沿河灣鎮，明軍進駐的消息迅速傳開。
鎮上的百姓們驚慌失措，紛紛逃回家中，緊閉門窗，生怕遭遇不測。
畢竟陝北已經被李自成控制多年，百姓們對明廷的軍隊早已心生畏懼，生怕惹來殺身之禍。
朱聿鍵看著堆積如山的糧草，轉頭問道：「宋先生，你看這情形，所謂的安撫百姓，能起到什麼作用？」
宋之繩卻顯得胸有成竹，輕輕搖了搖頭，說道：「殿下勿急，看著吧，肯定有效果。」
朱聿鍵雖然滿心疑惑，但既然已經決定聽從宋之繩的安排，便也不再多言。
轉眼兩天過去了，當地百姓已經看到明軍發放糧食，卻都不敢上前。
偶爾出來觀望，也只是遠遠地站在一旁，臉上滿是狐疑和不安。
有人甚至小聲議論，說這些糧食肯定是騙人的，去了就會被殺，或者被抓走做苦力。
就在這時，一個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漢子，實在是餓得受不了了，他鼓起勇氣，向明軍走去。
周圍的人見狀，連忙拉扯他，急吼吼地喊道：「張三娃，你莫要犯傻！那可是明軍的營盤，去了指定沒好事，說不定一刀就把你剁了，要麼就把你抓到營里做那沒日沒夜的苦力！」
張三娃停下腳步，回頭望向眾人，舔了舔嘴唇，用沙啞的嗓音說：「我餓，實在餓得不行了，橫豎都是一死，還不如去試試。」
說罷，他掙脫了眾人的手，踉蹌著繼續前行。
人群里頓時一陣唏噓，有人搖頭嘆息，有人小聲咒罵。
在眾人的注視中，張三娃站到了明軍面前。
把守的明軍什麼都沒說，只是遞給他一袋糧食。
張三娃顫抖著手接過，愣在原地，眼中滿是不敢置信。
他小心翼翼地打開袋子，竟然真的是黃米！
「多謝軍爺，多謝軍爺！」
張三娃跪在地上，淚水在眼眶裡打轉，不住叩頭。
這些年來，無論是大明的官，還是大順的官，其實並沒有什麼分別。
李自成起義之初，帶領民眾殺官造反，並時常開倉放糧，讓窮苦百姓有口飯吃。
可是，當義軍不斷壯大，情況就慢慢變了。
新上任的官員比起大明的官員，手段更加狠辣，更加慘無人道！
這些年來，陝北動不動就鬧旱情，糧食減產嚴重，稅賦卻一年比一年高。
沒有人在乎百姓的死活，大明的官員不在乎，大順的官員更不在乎。
這一幕被不遠處的人群看個正著，他們先是驚訝，隨即議論紛紛。
「嘿，還真給糧食呢！」
「看來明軍是真的來發糧，竟然還有這好事咧！」
「張三娃命大，沒被騙，咱們也去吧！」
有了張三娃這個先例，人群中的恐懼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對食物的渴望。
很快第二個，第三個……
眼看前面的人都領到糧食，其他人再也沒有顧慮，爭先恐後地湧向明軍的發放點，生怕晚了一步就錯失了機會。
以為老太婆擠到前面，聲音帶著哭腔：「給我點糧食吧，我家娃娃都餓了好幾天了！」
「大娘你別急，人人都有，大家都排好隊，排好隊啊！」
明軍士兵有條不紊地分發著糧食，事先準備的五十石黃米很快分發殆盡。
眼看還有人沒領到，朱聿鍵趕忙吩咐人去運糧。
宋之繩說道：「殿下您看，百姓們需要的是實實在在的好處，只要我們真心實意地為他們著想，他們自然會信任我們。」
朱聿鍵卻苦著臉，說道：「宋先生，我等深入闖軍腹地，所攜帶糧草本就不多，這麼發下去，怕是很快就要見底了！」
「殿下莫要擔心，這些糧食的作用大著呢，明日可見分曉！」
「宋先生，你有什麼話，現在說不行嗎？為何一定要等到明天？」
宋之繩想了想，說道：「不是下官不願說，只是沒有十足把握，萬一事情發展超出預期，豈不是成了欺瞞殿下？」
朱聿鍵見狀，便說道：「你直接說吧，有幾成把握？」
「嗯……五成！」
「五成？」
朱聿鍵激動地要跳起來，大哥，你跟我鬧笑呢？
你一句話就讓我把糧食分了，現在跟我說，只有五成把握？
宋之繩尷尬地笑了笑，說道：「下官也是第一次上前線，不敢妄言，還望殿下體諒。」
「你，我……好吧！」
朱聿鍵嘆了口氣，說道：「事已至此，本王就聽天由命了！」
當天夜裡，月黑風高。
朱聿鍵和宋之繩在大帳中商議下一步計劃，突然，外面穿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啟稟殿下，當地村民張三娃和十幾名百姓突然造訪，說是有要事求見！」
宋之繩見狀，微微一笑，說道：「殿下，您看，百姓們來報恩了。」
朱聿鍵一臉茫然，不解地問道：「報恩？這是怎麼回事？讓他們進來吧！」
只見以張三娃為首的十幾名百姓，押著一名五花大綁的男子來到帳前。
這些人你一言我一語，爭先恐後地講述著事情的經過。
由於人很多，而且方言很重，朱聿鍵越聽越迷糊，只好說道：「你們選一個人出來說！」
眾人紛紛推舉張三娃，張三娃頓時緊張起來，結結巴巴地說道：「這個人叫，叫……黑皮，是鎮上管事的，他準備去縣衙送信，被我們逮到了！」
朱聿鍵驚訝地看向宋之繩，問道：「先生早就料到了？」
宋之繩說道：「下官不敢欺瞞殿下，只是沒有十足的把握。」
朱聿鍵心中暗暗感嘆，好一招收買人心！
一百石黃米就把李自成的人揪出來，這筆買賣划算。
宋之繩似乎看出朱聿鍵心中所想，便小聲道：「殿下，這才只是個開始，下官保證，明日還會有更多收穫！」
朱聿鍵點了點頭，隨即看向張三娃和在場的百姓們，問道：「你們為何要幫本王？難道不怕闖賊報復嗎？」
張三娃挺直了胸膛，目光堅定地說道：「誰給我們活路，我們就幫誰！」
此言一出，朱聿鍵心中大為震撼。
各地烽煙四起，原因其實很簡單，活不下去了。
大明朝廷不給活路，那就幫李自成。
如果民心所向，誰會還造反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