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北口外，一支運糧隊正在緩慢前行。

  負責押運糧草的是鰲拜之弟穆里瑪，軍中職位為牛錄額真。

  牛錄額真在漢語中是箭主的意思，早期建奴人狩獵時，按家族村寨組織隊伍，每十戶推舉一名首領，即為牛錄額真。

  努爾哈赤統一建州三衛，定三百人為一牛錄，首領沿用牛錄額真的稱呼，級別大致相當於明朝衛所的副千戶。

  穆里瑪雖然只是牛錄額真，權限卻非常大，因為後勤糧草輜重至關重要，鰲拜不放心別人，便交給自己的親弟弟。

  俗話說，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自己人才最信得過。

  原計劃是鰲拜率先鋒攻打古北口，本以為是一場鏖戰，可沒成想，大軍竟然暢通無阻，直接抵達北京城下。

  穆里瑪只得儘可能加快行軍速度，希望前線不要斷糧。

  運糧隊行至古北口附近，正準備進入長城，後方有快馬趕來，傳達攝政王多爾袞的命令，要求鰲拜撤兵。

  無論進攻還是撤退，軍隊都需要糧草，因此，穆里瑪便下令原地等候。

  當晚，前方負責警戒的哨探回報，說前方發現大隊兵馬。

  穆里瑪說道：「應該是兄長的兵馬到了，傳令下去，解除警戒。」

  「可是，那些兵馬是從西邊來的！」

  「西邊？」

  穆里瑪神色疑惑，按理說，鰲拜應該從古北口出長城，然後和自己匯合。

  難道附近還有別的關卡可以通行？

  「派人攔下來，去問問……」

  突然間，外面馬蹄聲大作，隨之喊殺聲響起。

  穆里瑪大驚失色，已經意識到情況不妙。

  「快，敵襲，準備迎戰！」

  建奴兵紛紛拿起武器，準備迎戰。

  可是，已經晚了！

  對方騎兵開路，直衝過來，建奴兵立刻一陣人仰馬翻。

  這支運糧隊有三千多人，大多都是雜兵和民夫，本就不是正規的作戰部隊，被敵軍衝殺進來，一個個丟盔棄甲，狼狽逃竄。

  穆里瑪雙眼通紅，大喊道：「迎戰，迎戰，後退者斬！」

  可是，任憑他如何大喊大叫，根本無濟於事。

  無奈之下，他只得揮刀斬殺最近一名逃兵，再次吼道：「對面是騎兵，你們跑的掉嗎？全都給我上，拼了！」

  這番話終於起了作用，建奴兵也知道跑不掉，便紛紛回過頭來，迎著敵軍衝上去。

  砰！

  砰！

  黑暗中，火銃聲響起，緊接著便是一陣鬼哭狼嚎。

  穆里瑪聽到火銃聲，懸著的心終於死了！

  對方是明軍，有騎兵，有火銃，肯定是主力！

  現在連對方多少人都不知道，自己手底下這點人還打個屁啊！

  想到這裡，他一邊大喊著往前沖，自己則悄悄往後退，趁亂轉頭就跑。

  這支明軍是唐通的兵馬，奉旨從居庸關出長城，繞回到古北口。

  只要封鎖住古北口，將多爾袞的建奴大軍攔在長城以北，鰲拜的五萬人就成了瓮中的王八。

  到時候趙勇從居庸關，紅娘子從山海關，張世澤從北京城，三路大軍齊下，再加上古北口的兵力，鰲拜插翅難飛。

  沒想到，還有意外之喜，唐通剛剛抵達古北口，就遇到建奴的運糧隊。

  白送的糧草輜重，不要白不要！

  古北口原本就是唐通的地盤，黑暗中如履平地，將建奴殺的鬼哭狼嚎，紛紛跪地乞降。

  「打掃戰場，清點戰損！」

  唐通一聲令下，不多時，副官前來匯報。

  「啟稟唐總兵，此戰殲敵八百餘，俘虜兩千餘，繳獲糧食三十萬斤，弓五千張，箭矢八萬餘，火銃一千五百杆，還有十門火炮，都是重炮！」

  「還有大炮呢？」

  唐通一陣驚喜，這玩意可是好東西。

  建奴和蒙古人不同，非常重視火器的運用，他們占領遼東後，到處尋找鐵礦，鑄造火銃火炮。

  明軍依靠火器打的蒙古人節節敗退，可是，跟建奴作戰卻屢屢失利，其中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建奴更重視火器，而且軍紀很嚴，一旦發現有人貪污軍餉，立刻嚴懲，如此方能將軍餉全都落到實處。

  至於明軍的餉銀……不提也罷。

  吃空餉這種事早已司空見慣，就連唐通自己也不知道吃了多少。

  但唐通是有底線的，雖然拿了些不該拿的銀子，打仗的時候也是真上。

  「總兵大人，抓到一個建奴人，據說是個首領。」

  「是嗎，帶上來！」

  唐通大手一揮，然後就見兩名軍卒押著一名建奴人上前來。

  「跪下！」

  一名軍卒伸腳踹過去，穆里瑪膝蓋一軟，跪在唐通面前。

  「你叫什麼名字？」

  「哼！」

  穆里瑪將頭別過去，用鼻孔哼了一聲。

  唐通不禁好笑，說道：「敗軍之將，還跟老子逞威風，拉出去，砍了！」

  「是！」

  兩名軍卒答應一聲，拉起穆里瑪就往外走。

  「慢著！」

  穆里瑪頓時急了，我不過就哼了一聲，至於嗎？

  雖然被你擒住，可是，我好歹是堂堂鑲黃旗瓜爾佳氏，該有的排面總不能少吧！

  唐通不耐煩道：「你這個狗東西，不想死就自己交代，別惹老子生氣！」

  穆里瑪只好說道：「我乃鑲黃旗瓜爾佳氏穆里瑪，先鋒軍鰲拜麾下牛錄額真，負責押運糧草輜重，其他一概不知！」

  「一個運糧官而已，你有什麼可自豪的？還瓜爾佳氏，我看你就是個瓜慫！」

  「你要殺便殺，我瓜爾佳氏乃鑲黃旗貴族，豈能容爾等羞辱？」

  「那好，拖出去砍了！」

  「別，別……」

  穆里瑪無奈，只得認慫。

  「別殺我，你想問什麼，我都說。」

  「早這樣不就好了嗎，還跟老子裝什麼寧死不屈，你有那個種嗎？」

  穆里瑪低著頭：「大人說的對，我就是個小小的運糧官，希望大人把我當成個屁給放了……」

  「放了你？你在做夢嗎？」

  「我，我……有重要情報！」

  唐通這才露出一絲笑意，問道：「那要看情報價值，能不能換你的命？」

  穆里瑪想了想，說道：「大同和宣府已經投降我大清，攝政王多爾袞派了蒙古八旗前往支援。」

  「老子就是從居庸關過來的，這點事還需要你說？」

  「那，那……」

  「你究竟有沒有情報，沒有的話拉出去砍了！」

  「有，有！」

  穆里瑪咽了口唾沫，說道：「攝政王已經下令撤退，現在鰲拜的五萬先鋒軍孤立無援……」

  「不錯，這個有點意思。」

  唐通突然大笑起來，倘若多爾袞大軍來襲，古北口定是一場硬仗。

  到那時就成了一場和時間賽跑的遊戲，就看是多爾袞先進長城，還是鰲拜的五萬兵馬先被吃掉。

  現在好了，多爾袞竟然撤了。

  留在關內的這五萬人，豈不是白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