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

  山海關，一騎快馬疾馳而來。

  吳三桂聽到消息，幾乎要跳起來。

  「你說什麼？陛下來了？」

  「正是！」

  「帶了多少人？」

  「大約三萬！」

  「三萬，三萬……」

  吳三桂喃喃自語，來回踱步。

  建奴大舉南下，走的時候古北口，不是山海關。

  總不至於跑來興師問罪吧？

  若不是來問罪的，難道帶三萬人是來吃飯的？

  關寧鐵騎不過才三萬人，朝廷都多少年沒發餉了，這些年全靠著自籌軍餉過日子，若真是來吃飯的，咱也管不起啊！

  「來人，召集山海關所有官員，隨我出城迎駕！」

  雖然想不明白，可是，崇禎皇帝確實已經在路上。

  若不去迎駕，先失了禮數，就算沒錯也變的有錯了。

  吳三桂騎術精湛，馳騁入飛，可苦了那些官員，緊趕慢趕，終於在城外二十里，看到崇禎皇帝的大纛龍旗。

  「臣吳三桂，恭迎聖駕！」

  吳三桂翻身下馬，叩拜行禮。

  眾官員隨後紛紛叩拜，高呼萬歲。

  朱由檢臉色平靜，看不出半分波瀾，心中卻已經感慨萬分。

  大明朝毀在李自成手裡，同樣也是毀在吳三桂手裡。

  就是這個人，引清兵入關，接下來整個中原大地慘遭戰火荼毒。

  真想給李若璉使個眼色，一刀殺了他，以免歷史重演。

  可是，就這麼直接動手的話，沒有理由啊！

  畢竟吳三桂現在還在守著山海關，並未失職。

  說他通敵賣國吧，那是前世的事，當下並未發生。

  朱由檢思索半晌，終究還是嘆了口氣：「卿家免禮！」

  「謝陛下！」

  吳三桂站起身，卻不敢抬頭。

  他現在還不清楚崇禎此行的真正目的，反正不可能是來吃飯的。

  難道……是要換掉山海關的兵馬？

  就在他惴惴不安之際，朱由檢開口了。

  「平西侯！」

  吳三桂猛然一驚，什麼時候冒出個平西侯。

  緊接著，紅娘子答應道：「臣在！」

  「將你的部下安置在城外紮營。」

  「是！」

  朱由檢又吩咐道：「李若璉，攜勇士營隨朕入城。」

  「遵旨！」

  李若璉轉過身來：「勇士營，護送陛下進城！」

  吳三桂看到紅娘子，更加疑惑，哪來的娘們？

  竟然還封了侯，難道是崇禎的相好？

  然後看向李若璉，這個人有些印象，應該是錦衣衛的。

  什麼時候成為勇士營的指揮使……不對！

  勇士營不是早就解散了嗎，什麼時候重建的？

  雖然滿腹疑問，卻不敢怠慢，趕忙招呼眾官員，護送崇禎進城。

  聖駕出巡，禮數自然是不能少的，可是，山海關物資匱乏，張羅一桌好酒好菜倒還罷了，至於黃綢緞這種稀罕物，根本尋不到。

  朱由檢卻不在乎這些，還招呼眾官員一同用膳。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天色已經不早了。

  吳三桂眼看紅娘子沒跟過來，便說道：「陛下，臣給您準備了下榻之所，條件簡陋，只能尋兩名丫鬟服侍，您看……」

  朱由檢突然擺擺手，李若璉會意，起身走到門外。

  其他人反應過來，紛紛上前謝恩告辭。

  片刻之後，房子裡只剩下朱由檢和吳三桂兩人。

  吳三桂感覺心裡發毛，立刻將自己最近做過的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除了吃空餉搞錢，侵占百姓土地，還搶了倆民女做小妾，別的也沒做什麼啊！

  「吳三桂，朕待你如何？」

  吳三桂雙膝一軟，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

  「陛下待臣恩重如山！」

  「倘若朕死了，你會怎麼做？」

  吳三桂心頭一涼，趕忙道：「陛下說笑了，您是九五之尊，真龍天子，怎會……」

  「朕說的是如果！」

  朱由檢打斷道：「如果北京城被攻破，朕找棵歪脖子樹掛起來，你會怎麼做？」

  吳三桂汗如雨下，嘴唇哆嗦了幾下，卻發不出聲音。

  「你說吧，朕赦你無罪。」

  「如，如果……」

  吳三桂擦了擦汗，感覺手臂也在抖。

  「如果真的有那麼一天，臣定傾盡所有，為陛下報仇！」

  聽到這個回答，朱由檢的心情很複雜。

  歷史上的吳三桂確實是這麼做的，只不過，復仇的方式有些不尋常。

  他為了幹掉李自成，不惜引清兵入關，驅虎吞狼。

  最後狼是消滅了，可是，來了個更猛的老虎！

  「朕再問你，自從朕任命你為遼東總兵官，皇太極和多爾袞給你寫過信嗎？」

  吳三桂心裡咯噔一聲，趕忙說道：「陛下，請聽臣解釋，建奴韃子確實給臣寫過勸降信，可是，臣沒有理會啊，除了建奴韃子，好多降將如鄧長春、陳邦選、姜新、張存仁……對了，還有臣的親娘舅祖大壽，都給臣寫過勸降信，臣從未理會，懇請陛下明鑑啊！」

  朱由檢點了點頭，如果吳三桂有不臣之心，山海關早就沒了。

  這些年來，此人除了動不動就向朝廷討要軍餉，倒也沒犯什麼原則性錯誤。

  「山海關地勢極為關鍵，你若投降了建奴，將是天大的功勞，那多爾袞還不給你封個王，難道真的不動心？」

  「陛下，您就別試探了，臣對陛下忠心耿耿，天可憐見！」

  「好聽的話誰都會講，你若真的忠心，這樣吧，朕聽說你有個小妾，叫什麼陳圓圓，讓她進宮服侍朕，如何？」

  吳三桂臉色大變，眉頭緊皺。

  當初田國丈把陳圓圓送進宮裡，你看都不看一眼，這才便宜了自己。

  怎麼現在又想起來來了？

  短暫的糾結後，吳三桂立刻說道：「臣即刻寫信，命其進宮服侍陛下！」

  看到對方信誓旦旦的模樣，朱由檢終於鬆了口氣。

  無論如何，此人在大明未亡之前，還算是忠心。

  後來大明沒了，要麼歸附李自成，要麼投降建奴，都只是權力的遊戲。

  因為從他做出選擇的那一刻起，再也沒有忠誠和信任可言。

  君臣關係只是權力的角逐，為了共同利益而合作。

  隨著利益的深入，人性的貪婪會無限放大，而最後的結局，必定會反目。

  歷史上，康熙打著削藩的名義卸磨殺驢，吳三桂最終起兵反清，只不過敗了。

  趁著他的良心還未泯滅，現在加以改造，說不定還有的救。

  「不必了，朕跟你說笑的。」

  朱由檢擺了擺手，突然正色道：「今日跟在朕身邊的女將軍，你可知是何人？」

  吳三桂搖了搖頭，很是詫異。

  朱由檢說道：「她就是紅娘子！」

  「闖賊紅娘子？」

  吳三桂脫口而出，頓感失言，趕忙道歉。

  「臣口無遮攔，還望陛下恕罪。」

  朱由檢並未理會，繼續說道：「李岩、紅娘子夫婦已經攜部下歸附與朕，並且在剿滅劉芳亮一戰中取得頭功，朕一直說，有功者，當不吝封賞，哪怕她曾經是反賊，只要迷途知返，依然可以封侯！」

  吳三桂聞言，不禁有些眼紅。

  反賊紅娘子都能封侯，我常年鎮守山海關，戰功赫赫，才是個總兵官！

  朱由檢似乎猜到他心中所想，說道：「你這些年的功勞已經不少，可是，想要封爵，還遠遠不夠，現在朕給你個機會，你可願意？」

  吳三桂趕忙跪下：「臣任憑陛下吩咐！」

  朱由檢點點頭，說道：「去年十月，清軍奪下寧遠，自此關外八城全數落入建奴手中，朕記得，你死戰一個月，最終糧草告罄，這才撤回山海關。」

  吳三桂黯然道：「寧遠一戰，臣奮力拼殺，最終不敵，卻也沒讓那些建奴韃子好過，他們死傷超過萬人。」

  「如今建奴傾巢出動，後方空虛，正是奪回寧遠的好機會。」

  吳三桂心神大震，當即道：「臣願領兵出擊，不破建奴，誓不迴轉！」

  朱由檢緩緩道：「拿回寧遠，封伯。拿回關外八城，封侯。拿回整個遼東，封國公！倘若你能滅掉建奴，朕不吝封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