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塵的話，在堂下掀起了一波震動。

  看熱鬧的百姓有些懵，這比府衙大老爺審理的時間還短，看起來一點不嚴謹。

  「蕭大人這就要宣判了？」

  「好像，比上次府衙大人問的更少，判得更快，我還以為西廠的辦案會不一樣。」

  「這個案件看起來結果很明顯，竇三娘雖說可憐兮兮的，但奈何她沒有證據啊！」

  「可憐的三娘，剛才那架勢似乎要跟馬有才拼命。」

  「萬一她是裝的呢？」

  「裝的？這演技也太好了吧？」

  「噓……安靜，大人要宣判了！」

  交頭接耳聲音漸小，百姓們都在等著蕭塵的宣判結果，孩子到底會給誰？

  竇三娘停止了哭泣，緊張地看著蕭塵，她有種不祥的預感，總感覺蕭大人也可能被那兩個畜生蒙蔽了！

  馬有才和杜琦音二人心中得意，按照之前在府衙的經驗，官爺馬上就會將孩子判給他們。

  二人自信地等著。

  等孩子到手，趕緊賣到別的地方，以免夜長夢多，這個瘋女人再干出別的事來。

  蕭塵的聲音不帶有一絲感情，冷冷地看著太監懷中的孩子道。

  「本官以為，竇三娘聲稱孩子是她所生，情真意切，言辭中母愛讓人動容。」

  竇三娘的眼中露出希冀，卻聽得蕭塵繼續判道：

  「竇三娘雖可憐，但她卻無法證明孩子是她的，就連臨近的街坊四鄰也沒有在馬有才家見過她，存在演戲可能。」

  馬有才和杜琦音兩人面帶喜色，挑釁地看向滿臉仇恨的竇三娘。

  蕭塵繼續的道。

  「馬有才和杜琦音二人，關係混亂，不像是能孕育孩子的可能，但卻口供一致確定孩子是二人的，且有街坊四鄰作證。」

  眾人臉上一副瞭然，就感覺今日蕭大人斷案尤其快，像是在走過場。

  看來這孩子最後還是要歸馬有才那個爛賭鬼了。

  看熱鬧的百姓面露不忍，孩子長得白白胖胖，真不像馬有才和杜琦音這兩人能生出來的。

  蕭塵一拍驚堂木，冷聲道：

  「既然如此難以抉擇，那便將孩子砍成兩半，兩邊各拿一半，如此便公平了！」

  什麼？？

  看熱鬧的人滿臉震驚，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懷疑自己聽錯了。

  膽子大的百姓直接大聲問道：

  「將孩子砍成兩半？大人，您在說笑吧？」

  「是啊，孩子砍成兩半，不就死了嗎？」

  蕭塵大喝一聲，氣勢嚇人：

  「混帳東西，本官何時開過玩笑！這是西廠，辦案嚴謹，本官沒有這閒工夫開玩笑！」

  言畢，兩隊西廠軍士往前跨了一步，其中一人拔出腰間佩刀，將刀口對著襁褓中的孩子，只等蕭塵一聲令下，便將孩子一分為二！

  不少百姓都見過蕭塵當街斬殺謝安的場景，此時見他怒髮衝冠，個個嚇得跪倒一地。

  他們怎麼忘了，這位大人的別稱，是人屠夫！

  竇三娘看著軍士手中閃爍著寒光的刀，肝膽俱裂。

  她終於知道自己不祥的感覺從何而來，蕭大人竟然要將玲瓏砍成兩半分開？

  自己這點小事告到西廠，一定是惹怒了蕭大人，大人嫌麻煩，索性就這樣分了。

  若是物品，這樣分倒也無可厚非，可玲瓏她是個活生生的人啊！

  竇三娘的兩眼空洞，看起來比之前還要絕望。

  「大人……等一等……」

  她像是行走在沙漠中的人，不知道饑渴了多久，好不容易看到不遠處有人居，費盡千辛萬苦走近之後，卻發現是海市蜃樓一場空。

  竇三娘哭得幾欲昏厥，聞者動容，旁邊的百姓也有不少抹淚，甚至有些人跪下來為竇三娘求情。

  「孩子應該是竇三娘的，她這傷心，做不得假。」

  「哎，也是個苦命人，怎麼就被個爛賭鬼騙了，生了娃都保不住！」

  「大人，使不得啊！孩子砍成兩半，這是要活剮了為娘的心啊！」

  「……」

  馬有才臉色變了幾變，終究沒說出一個字。

  杜琦音自刀出鞘那一刻，看了孩子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蕭塵拍驚堂木的手放在了半空，似乎在等待竇三娘的說辭。

  時間仿佛凝固了一般，良久，她才在別人的攙扶下，緩緩往前跪了幾跪，擋在了自己孩子面前道：

  「大人……民女不告了，孩子、孩子給他吧，求您不要把孩子砍成兩半……」

  說完這句話，竇三娘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滿眼眷戀地從孩子身上收回目光。

  孩子，娘沒有本事，這是娘能為你做的最後一件事，馬有才那個畜生不當人，至少他不是為了殺了你，但若是她繼續搶，你命都沒了……

  竇三娘心中默默說道，背影也佝僂了幾分，只是那麼一瞬，她便像老了十歲。

  相比較下，馬有才和杜琦音臉色雖然不好看，但也不敢作聲。

  畢竟，若是他們不同意，惹惱了蕭大人，說不定連他們都砍了！

  總不能為了個賠錢貨把自己搭進去。

  蕭塵將所有人的表現盡收眼底。

  他再次冷冷地朝竇三娘問道：

  「竇三娘，你確定不爭孩子了？」

  竇三娘緊咬下唇，絕望地點頭。

  「民女不爭了……」

  蕭塵一拍驚堂木，下了最後的判決：

  「本官宣判，孩子歸竇三娘所有！」

  又是一陣詭異的安靜。

  在場眾人再次懷疑起了自己的耳朵。

  不是，剛才蕭大人不是說要給孩子切兩半分，竇三娘放棄追告，那孩子還是應該原路返回歸馬杜二人啊？

  公堂瞬間變得哄鬧起來。

  「什麼？我沒聽錯吧？」

  「這是怎麼回事？怎麼竇三娘不爭孩子了，孩子又判給她了？」

  「蕭大人斷案，神鬼莫測，實在是難以捉摸！」

  百姓們一雙雙求知若渴的眼睛，大膽地看向蕭塵。

  竇三娘整個人已經懵在原地，蕭塵的話讓她如同做夢一樣。

  她跪著朝前挪去，淚水拖了一路：

  「大人，您說的是真的？孩子是……給民女？」

  「孩子真的判給民女？」

  竇三娘不敢相信，又重複問了幾遍，想要得到肯定的答案。

  不少被她的悲傷感染的百姓也是百感交集，紛紛幫忙喊出肯定的答案。

  「三娘，孩子判給你了！還不快謝大人！」

  「就是，她這是太高興了！」

  「大人千萬不要怪罪三娘，這是為人母才會有的失態。」

  蕭塵點了點頭，此時，他冷峻的臉上，也染上了一絲柔色。

  「竇三娘，孩子判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