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時已到……」
正在這時，宗玉走上了廣場上的高台，朗聲高呼：
「修自身之道者，賴先聖之典也。誦上聖之金書玉誥，明己之本性真心……」
「太玄觀天官賜福齋醮法會，現在開始！」
「有請醮壇高功，扶搖子道長……」
這次的法會中，宗玉擔任「都講」執事，負責唱贊導引，也就是所謂的典禮主持人。
廣場上一萬多名觀眾，聽到扶搖子道長即將出場，立刻發出了震天的歡呼聲！
三十六名道士從三清殿急趨而出，按照天罡北斗之數站好方位。
他們頭戴道冠，身著法袍，手中分別持著笏板、如意、法印、令牌、鐘磬、木魚等法器。
這些人是法壇執事，也是法事的儀仗隊和樂隊。
又有兩行隊伍高舉法旗，緩步而出。
旗幟上繡有日月星辰、二十八宿、熊虎龜蛇。
圍繞著法壇巡迴三遍，各自站定。
這是借用諸天神靈神獸之威，令無干人等退讓的意思，又稱為「淨壇」。
下一刻！
「嗡……」
七十二聲黃鐘震盪迴響。
旗幡獵獵飄搖，香菸裊裊，鐘磬之聲齊鳴。
在場的上萬名觀眾，盡皆噤聲不語。
楚陽緩緩走出。
頭戴天師冠、髻插碧玉簪，身穿乾坤衣，腳踏御空履，左手搖著六合金鈴，右手抱著七星劍。
在八行九列七十二名道士的護衛下，徐徐向法壇走去。
龍國號稱「禮儀之邦」。
所以對禮節、儀式感極其看重。
祭祀之事為吉禮，冠婚之事為嘉禮，賓客之事為賓禮，軍旅之事為戎禮，喪葬之事為凶禮。
《春秋正義》云：「中國有禮儀之大，故稱夏；有服章之美，謂之華。」
這也是「華夏」一詞的由來。
在所有的禮節中，最重要的就是祭祀。
《左傳》云：「國之大事，在祀與戎」。
到了現在，祭祀則是一個國家、一個民族、一個家族凝聚力、向心力的具體表現。
讓人慎終追遠，不忘初衷，既記得目的地，也不忘來時路。
太玄觀的這場齋醮大典，就是祭祀。
所以森嚴的儀式必不可少。
被這樣莊嚴肅穆的氛圍所感染，持著手機直播的姜穎然，感到自己身上寒毛一根根地豎了起來。
網友們更是不由自主地生出了敬畏之意，連彈幕都忘了發。
在場的所有觀眾，懷著不同心思的各色人等，都呆呆地站在原地，瞪大了眼睛看著楚陽，一步步走上法壇。
楚陽誠心敬意的點燃了一百零八柱信靈香。
然後左手六合金鈴晃動，右手七星劍輕輕虛劃，口中默誦《洞玄空洞靈章經》，開始踏罡步斗。
嘩啦啦……
無數符籙從他身上飛出。
像是一隻只翩然飛翔的蝴蝶一般。
這些符籙是黑紙白字繪成，雖在空中飛舞，卻始終沒有掉落。
楚陽走了數步，猛然劍尖一指！
其中的一張符籙，陡然在空中直直豎起！懸浮不動！
所有人猛地瞪大了眼睛！
這是紙，不是什麼別的東西，居然能豎在半空不動，這手功夫簡直了！
沒過幾秒鐘，又是一張符籙在空中豎起！
第三張，第四張……
「臥槽！」
「這是什麼回事？」
「符籙都吊威壓了？」
「太牛叉了吧！」
直播間的網友和在場的觀眾，不由自主地發出了驚呼聲。
那些存心來找事的人們也看傻眼了。
沒過幾分鐘，成百上千張符籙以法壇為中心，全都豎立了起來。
下一秒！
楚陽陡然轉身。
雙目如電，冷冷掃視一遍廣場。
在此刻，眾人立刻感覺到，有一股無法言喻的神聖氣質，在他身上擴散而出。
「進——表——」
宗玉高聲呼喊。
進表，是齋醮過程中，高功將表文上奏天庭的儀式，又稱「上表」。
對道教最高神呈進稱為「上大表」，對一般神則稱為「上疏」。
將表文焚化，稱為「化表」，以期送達天庭，祭告上蒼，眾聖光臨壇場。
楚陽並不知道，這個世界上有沒有三清、玉皇大帝、各路神靈的存在。
如果不存在，那自己就代替他們，為在戰亂中不幸罹難的無數生靈超度，為盛世的芸芸眾生祈福，為那條遍體鱗傷的巨龍療傷。
如果存在……
那他們也一定會贊同自己的所作所為吧？
一張黃裱紙從儲物袋裡飛出，橫懸在法壇之上，表章的內容，是他懷著十萬分的敬意所抄錄的：
一百年以來，為神龍帝國發展而犧牲的人民英雄安息；
五千年來，為華夏民族生存壯大而犧牲的人民英雄安息；
由此上溯至天地開闢之時，從那時起，為了民族的生存和尊嚴，為了人民的自由和幸福而犧牲的人民英雄，在歷次鬥爭中不幸罹難的人們安息長眠，永佑華夏。
楚陽猛地揮起七星劍，直指九霄！
表章自動點燃！
無數符籙隨之燃起！
順著七星劍所指的方向射至空中。
就像是一顆顆流星一般！
緊接著，一道道透明的人影，在表章和符籙的引領下，從神龍帝國的塞北江南、東海西陲，一千萬平方公里的大地上升起。
轟隆隆！
晴空之中驚雷密布！
無數人抬頭呆呆仰望！
這次，他們也親眼看到了：
一條體積龐大無比的金色巨龍，在雲霧驚雷中仰頭擺尾，不斷穿梭，發出攝人心魂、連綿不絕的龍吟，震徹天地。
金龍雖然遍體鱗傷，但身上仍舊閃爍著萬道金光，鱗甲上閃電滋滋作響，張牙舞爪，鬣須飛揚。
透明的人影，一道又一道隱沒在金龍體內！
金龍身上的傷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復原！
所有觀眾仰望著天空，全都張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溜圓。
他們什麼時候見過這樣的場景？
此刻，站在法壇的楚陽，雖然依舊站得筆直，劍尖仍舊直指天空，但體內的靈力正在急速消耗。
這場齋醮，是他以自己的體內靈力引領，讓遊蕩在龍國大地上的無數英靈亡魂，投身於空中的金色巨龍身上。
巨龍的傷勢得以復原。
那些亡魂也與華夏龍脈融合，自此與神龍帝國國運相始終。
可以說，只要龍國不滅，這些亡魂便會永生！
漸漸，他的呼吸變得急促了起來。
因為這時，他體內的靈力已經耗盡，而那些透明的人影仍在不斷飛起。
楚陽絕不甘心就此停止！
但是如此以來，繼續舉行齋醮，消耗的就是他的壽元了！
一條條皺紋從他原本光滑的臉龐上顯出。
一頭烏黑的長髮，漸漸出現了白色，然後急速擴散，直至變成滿頭銀絲。
堅挺筆直的腰背開始佝僂。
七星劍顫抖，不斷搖晃，但劍尖仍舊指著天空，那隻金龍的方向。
許久。
許久。
直到最後一道透明的人影融入巨龍體內。
嗆啷……
七星劍掉落。
楚陽無力的癱倒在地，帶著疲憊而滿足的笑容，閉上了雙眼，口中喃喃低吟：
「寄意寒星荃不察……」
「我以，我以我血薦軒轅……」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