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放山黑臉盤，敦實厚重，是個淳樸的農家漢子。

「這是我從家裡的她娘家舅那兒，撿來的種子。」李放山道，「她娘家舅住在西北甘涼縣，那還是大前年的事兒了……」

李放山還沒說完，郭小海不禁心潮湧動。西北，甘涼，雁門關，他一下子想起了逃亡時在京州丐幫遇到的小乞丐，孫青青，這個西北王孫滿弓的寶貝嬌女。耳畔彷彿又回想起了分離前她的那句話：「我在雁門關等你……」不禁離緒滿懷。

這是，旁邊的吳自雄卻問道：「在西北甘涼？」

「是啊，你也知道那地方？大漠邊關、戈壁灘，飛沙走石，跟咱們這兒，完全是兩個世界。」李放山道。

「我就是在那兒當的兵，」吳自雄道，一看郭小海臉色一動，忙道，「咱們國家的航空發射基地，就是在那片區域。我們部隊經常有護送執勤任務。」

「對對，那個什麼中心，離他們村子，也就幾十里地的光景。」李放山道。「聽他們說，經常能見到火箭上天呢，那景象，嘿……」

「種子的事，先說種子的事兒。」李平凡忙道，這傢伙，又扯遠了要。

「哦，是這麼回事，有一天吶，二舅他們家羊圈裡的羊，跑丟了兩隻，我跟他出去抓羊，在村子東的路上，一道老粗老粗的車轍溝里，撿到了一個小牛皮紙的箱子，裡面有幾小包東西，打開一看吶……」李放山繪聲繪色，把幾人都引得伸過了頭。

「……裡面就幾小包種子，番茄辣椒，西瓜南瓜什麼的，少得很，我就帶了一點兒回來。」

「除了西瓜，還有啥？」郭小海問道。

「還有花生，我給點到了山腳下，嘿，那花生，長得又大又滿，吃起來啊，甜得流油，」李放山道。

「是的，當時全村人都知道，都說李放山種出了天上的長生果呢，當時，是別的花生一口袋，換他這花生一小捧。」李平凡道。

「就是少得很，種子太少了，要不也能存下些兒，給領導們嘗嘗。」李放山道。「西瓜還糟蹋了一些，點在別處的，長得都不好，就是在這沙溪這邊點的，長得都是這樣的冰糖西瓜。」

「你咋不選些種子留下，這樣慢慢的規模不就起來了嗎，還能帶動全村人致富，」高副鄉長道，「平凡吶，你這個支書怎麼當的，先鋒模範作用發揮的還不夠啊。」

「不怪支書，」李放山一聽忙道，「咋能不試呢，留了種子，習了苗，不過都不行，長得還不跟本地的，這玩意，只能種一季子，這不，現在就剩下這巴掌大的一塊地了。」

郭小海若有所思，問向旁邊跟著的農技站長周建國：「建國，你是農業專家，現在市面上，有沒有這樣的新品種？」

周建國三十左右歲，戴著眼鏡，農技員出身，在沙崗鄉號稱農業百事通，不過此時卻搖了搖頭。要有這樣的種子，恐怕早就引起轟動了好。

原本以為發現了新商機，沒想到都白搭。旁邊的吳自雄卻突然道：「老哥，你見到的那個紙箱，上面寫了什麼沒有？」

「沒，嗯……」李放山回憶道，「好像就幾個藍黑色的字母，什麼A，什麼U……」

「後面是不是還有077的字樣？」吳自雄道。

「對，對對對，你咋知道？」李放山道。

「鄉長，這個估計哪兒都買不到，」吳自雄沉吟著對郭小海道。

這話怎麼講？

「估計的沒錯的話，這應該是……航空基地的東西。」吳自雄此話一出，幾人都不禁「嘶——」的一聲，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裡有不少科研機構，像航空研究院什麼的，都是跟航空沾邊的各種研究機構，這些種子，可能是從那裡遺漏出來了。」

郭小海心裡忽然一亮，忙道：「照這麼說，這些，可能是在太空里培育出來的種子？」

他說的並不是臆想，他在《群眾日報》上，看到過關於太空種子培育的報道，深惡上天，嫦娥奔月，劃過在太空中已經進行了很多的科學實驗，甚至都直播了太空小實驗，來福島學生們的學習。而培育太空種子，就是最基本的一項實驗。在一些地方，某些經過改良的種子，都已經投入到了實際生產中，不過也都是在邊疆農場之類的地方，並沒有大規模推廣到內地中來。

到了這裡，郭小海的腦中，靈光一閃，一下子亮堂了起來。困擾他很長時間的發展思路問題，終於貫通了。

沙崗鄉與青山鄉相鄰，資源、地理，都是如此相近，沙崗鄉如果也搞成藥材種植基地的話，跟青山鄉一樣，勢必造成兩個鄉鎮爭資源、爭銷路，最後的結果，勢必一個繁榮，一個衰落，甚至互相掣肘，兩個都發展不起來。

編織廠可以兼并，只是一個三產小廠，無傷大雅，但是藥材基地是全鄉的根基，哪怕齊三太和張洋、王大猛這伙子再可惡，那也不能把自己的家鄉之地，給弄得衰落了。

但是現在，沙崗鄉有了另一個機會，那就是可以嘗試引進航空種子，搞特色農產品種植，甚至可能的話，將來搞成一個航空農產品產業園，也不是沒有可能，畢竟，內陸省份還沒有引進的呢，沙崗鄉、甚至益陽縣可以走在最前列，並迅速形成先發優勢。

越想越興奮，通過這些天的調研，郭小海也走遍了沙崗鄉的每個村落，土地環境這塊，完全沒有問題，李放山的航空西瓜，就是實地驗證。

而可行性這塊，更沒問題，《群眾日報》上報到的消息，那都是經過層層審查把關的，它的權威意義，不容置疑。現在是網路信息時代，可是在以前，多少人都是通過《群眾日報》，來了解國家政策，預估發展行情的。

像聯想教父柳傳志，當年還在中科院的一個研究所工作。一天早晨，他在打開水的時候，拿到了當天的《群眾日報》，偶然看到了一篇介紹某地群眾養牛的文章，他敏銳地感覺到了國家的經濟政策，要發生轉變了，於是不久之後，便從研究所出來，創辦了聯想電腦公司，走到了今天。

再往前說，革命戰爭年代，偉人是最喜歡看報紙的，往往通過報紙，來了解對手的動態走向，在長征窮途末路的時候，大家甚至準備分散到毛子國邊境去打游擊，結果偉人在路過一家郵局的時候，偶然在一張過期的報紙上，發現了在陝北，還有一支劉志丹領導的紅軍，而且開闢了根據地，大喜過望，隨即往陝北進發，最終扭轉了歷史。

郭小海一時神馳天外，思緒翻騰。眾人看他一直在沉思，也都沒敢打擾。郭小海按著設想，又問了李放山相關的幾個問題，不過李放山知道的，也寥寥無幾，但他家裡倒還存了點兒用航空花生土法壓制出來的花生油。

「那可真是滴滴香濃啊，」李平凡都有些流口水的道，「鄉長，時候也不早了，要不，就在這兒嘗嘗沙溪農家菜，我們也跟著蹭點口福，李放山這小子，對這油寶貝著呢，一般人根本別想，我也就吃過一回，還是他老丈人來，我陪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