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裡暖氣很足。鄭美萍像在家裡面一般，脫了外套，光穿著裡面的毛衣，緊身的打底褲，少婦的身材，還是很有誘惑力的。屋子裡的三個男人，倒有一對半，眼光都不時的瞟向她。

「他們後山村，要開始脫貧攻堅上項目了，老牛他們想成立個編織合作社，組織村民們搞竹編、草編，發家致富，跟我說了好幾回了。」鄭美萍放下水壺，擦擦小手道。

「哦，好事兒啊。」張洋一聽，隨口道，「安排農經中心，組織下材料，給申報。」

「行啊，老牛，這是準備搞工藝品公司嗎，怎麼，是不是還要弄個董事長乾乾？哦，是你干，還是郭鄉長兼任啊。」楊大頭打趣道。

「哪有哪有，就是點兒小生意。」牛滿山忙道。一聽到郭小海的名字，旁邊張洋的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

「張書記，我們想儘快把合作社成立起來，但是……還缺資金，這個……」

「鄉里財政可緊張得很，這又到年底了，八方債主都來找，齊書記都不敢在辦公室里坐了，老牛，你可別想著鄉里再給你解決了。」張洋還沒等他說完，就截口道。

牛滿山不禁笑容一僵。剛才在門外，他就聽到，張洋剛才還答應楊大頭，要把他們村大環境整治花費的錢，給補貼六萬呢，這一轉眼，對後山村這邊么大的事，居然一個子兒沒有了，這讓他心裡很不是個滋味兒。

一聽提錢的事兒，楊大頭倒是討巧的很，趕緊告辭，溜之大吉了。牛滿山僵在那兒，怎麼都不是。後山村本就是最窮村，到哪兒都好像低人一等似的，再加上山裡人性子耿直憨厚，不像人家楊大頭那樣的，臉皮厚，插科打諢的，軟纏硬磨能多少要點兒來。臉皮厚，吃塊肉，臉皮薄，吃不著，在官場混，尤其如此，臉皮要是薄，那就是吃虧受苦的命。

旁邊的鄭美萍覺得有些看不過去了，道：「老牛不是那個意思，張書記，他們是想成立合作社，然後請咱們鄉里做個擔保，他們申請些扶貧貸款……」

鄉里擔保，扶貧貸款？張洋翻著眼皮看了眼木訥的牛滿山，心說就這個傢伙，能想出來這些點子？不用問，這一切，肯定都是那個郭小海策劃的。哼，這小子不出面，卻讓這個姓牛的出面，架子還挺大呀。

想到這，張洋一擺手：「行了，美萍鄉長，編個籃子什麼的賣賣，是好事兒，不過關起門來說，老牛啊，你也別介意，這能賣幾個錢啊，也就是給群眾找點兒油鹽醬醋錢，能要多少資金啊，萬兒八千的，讓鄉里擔保貸款，讓人家怎麼看咱們青山鄉，哦，搞個項目，鄉政府出面擔保，貸款一萬，這不操蛋嗎這……」

鄭美萍「撲哧」一聲，差點兒笑噴出來。多虧沒啥人，要不這讓牛滿山的臉可往哪兒放啊。

「張書記，我們可不是小打小鬧，我們想干成規模，全村每家每戶都要貸款，要貸二十萬，然後按著這個錢，入股合作社……」牛滿山忙道。

二十萬？入股？張洋覺得自己的腦子一下有點兒轉不過來。這是怎麼個意思，農戶入股合作社，這又是幹啥？

「是這，我們各家各戶，凡是手藝好的，都加入，按件計酬，這還不說，各家都是股東，到了年底，還要按照入股股金，進行分紅。這麼一來，合作社就是咱們自己的，大傢伙兒自然人人盡心儘力……」牛滿山越說越興奮，神采飛揚，完全沒有了往日畏畏縮縮的窩囊樣子。

這什麼亂七八糟的，張洋理不清頭緒，不過也不需要理，凡是他郭小海搞的，在我這兒，就是堅決反對。堅持住了這一條，就行了。再怎麼說，想在我之前混上去，就不行，別說跟林姍姍她們家說的縣處級，就是這個副科級，我也讓你干不下去。

「鄉里這塊，你們就別想了，」張洋抽出一支金沙蘇，在桌子上頓了兩下，「啪」的一下點上了。「老牛啊，你心裡光有你那一畝三分地兒，我這兒可要考慮全鄉呢。鄉里現在都什麼形勢了，啊，當初小南庄曹大魁他們瞎搞，弄個劉二旺回來開廠，結果他進去了，鄉里背上了五百萬的貸款，還有其他的，小學校校安工程、大環境整治補貼資金，都是老大一筆錢，別的不說，就這回春節慰問，你一個後山村，都要多少錢啊，啊，是叭……」

牛滿山聽他一張口，就知道沒戲了。他不由得很鬱悶，這個張書記，為啥對好好的幹事創業的事兒、對能讓鄉親們過上好日子的事兒，就是不積極支持呢？

看著張書記悠閑的吐出一口煙，牛滿山覺得胸口憋悶的厲害。這煙他知道，一支都要四塊錢呢。領導有錢抽這樣的煙，卻給群眾擔保貸個款都不願意，這還是個給老百姓辦事的官嗎。

「先這樣吧，老牛，啊，好叭，有什麼，以後再說……」張洋坐起身，拉起了官腔要攆人。

牛滿山深吸了一口氣，還不死心：「張書記，我們只是想請鄉里給擔保，我保證，這個項目能做起來，要不了一年，我們就能……」

「行了行了，老牛，你怎麼也學得油嘴滑舌，亂吹牛逼了啊。你們底子薄，想搞編織我不反對，踏踏實實的干，就別搞什麼資本運作，什麼大規模了，步子大了，容易扯著蛋……」

張洋順嘴說出了這句，自己都不禁一樂，卻沒注意到，牛滿山已經氣得大臉漲紅。

「張書記，我就不明白了，為啥我們干點兒事就這麼難。後山村是窮，鄉里最應該給我們投入精力，重點扶持，可為啥我們自己想干點兒事，你還總是反對，這這那那的，總書記都說了，小康路上一個都不能少，鄉親們要脫貧……」

「啪！」張洋一拍桌子。激動地臉色漲紅的牛滿山住了嘴。

「幹什麼，牛滿山，你是給我上開課了是吧，厲害了是吧你，先不說該不該給你擔保貸款，就算是給你擔保，這事兒，也得他郭小海來給我彙報，能輪的到你牛滿山來這兒指手畫腳的！」

哦，明白了，嫉妒，報復，穿小鞋這是。郭鄉長跟張書記不和，大院里不少人都知道。怪不得呢，這個張洋，是故意刁難郭鄉長呢。

小心眼啊，可是你就是再小心眼，也不該拿這麼多父老鄉親的日子來當兒戲呀。

牛滿山的犟脾氣也上來了，雙眼噴火：「張書記，我是後山村的村支書，別說給你一個副書記，就是給齊書記，給縣長、縣委書記，我也有權彙報工作！」

「牛滿山，你什麼態度！我要處理你！」張洋吼道。

「哎呀，行了行了，犯不著犯不著，張書記，老牛，你也不要激動，鄉里確實也困難，咱們慢慢再想辦法……」鄭美萍連忙關上門打圓場。

牛滿山一回身，冷笑一聲：「哼，處理我？用不著你處理，大不了我不幹了，不幹這個村支書了！」

不幹了，跟著小郭鄉長去干一番事業，我牛滿山照樣活的頂天立地，不受你這份窩囊氣！

「你……」張洋氣得不行，這是郭小海指使，跟自己較勁兒來的這是啊。「好好，哼哼，有本事你就不幹，一年一萬多的工資，還有養老保險，我就不信有人能捨得……」

是啊，除了這些，在農村，幹個村官，在老百姓眼裡，那可是了不得的呢，小大姐們敬仰羨慕，有啥好事兒先緊著自己，三親六故都跟著沾光。要不那麼多人都爭著搶著想幹嗎。

牛滿山站住了。張洋冷笑了一下，哼，我當你又能多大的能耐呢，還不是得低頭服軟？

坐下來，把腳往桌子上一搭，抽出一根金沙蘇點上了。

牛滿山果真轉過了身來，看著張洋，卻一字一字的道：「一年一萬多，養老保險，是不少，可是當了這官，要不能給鄉親們干點實事、干點兒人事，白拿這錢，會讓人在背後戳脊梁骨的！」

「你？！」張洋被罵的目瞪口呆。沒想到，老實巴交的牛滿山，跟郭小海混了這才幾天，竟然這麼大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