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麼?」徐紅旗忙問道,轉而一拍他,「你就別賣關子了。」
「是權力啊,」梁守業道,「只要我們抓住了這一點……」
「拉倒吧,」徐紅旗道,「二叔早就退休了,他一直是隱居幕後的太上皇,你能拿他怎麼樣。難不成讓他出來再當支書,然後處分他?」
梁守業也沒啥招,笑道:「哎,你說的,好像有那麼點兒意思,要實在不行……」
郭小海一直在沉思著呢。當前面臨的這個問題,是他踏入官場以來,遇到的第二個典型的鬥爭案例。對這樣的,潛在幕後的黑手,如何連根拔起,這是個大問題。
聽了梁守業的話,郭小海心裡一動,《發達秘籍》浮現出了新的啟示。
問題要是一直不明朗,合適的時機,可以適當地進行催化,就像膿包樣,鼓透了,才好連根清除。對人也是如此,讓他禁不住,迫不及待的從後面跳出來,面對面的進行較量,很多事情就能迎刃而解了。
曹光榮的軟肋,就是對權力看的太重了,很強的權力欲,在這上面,可以做做文章。
「我倒是有個法子,不如試一試。」郭小海沉吟道。
幾個人都伸頭過來,湊在了一起。
聽郭小海說完,幾個人神情各異。徐紅旗道:「能行嗎,二叔可是出了名的小諸葛,心機深的很呢,能上勾嗎?」
曹大魁點點頭,表示認同。曹光榮可是心機深沉之人,多少年的老幹部了。
梁守業笑了,道:「以我對二叔的了解,此計可行,而且,在這個職場上,有一句話說得好,做得越多,錯的越多。只要他跳出來,一方面,礙於面子和身份,有些事情他不做也得做,另一方面,他做的越多,他打的小算盤也越容易暴露出來,讓大傢伙兒都能看到。」
兩人聽了,都不禁點頭,曹大魁道:「守業,行啊,你這個鄉村大幹部,看來還真是有兩把刷子啊。」
「那是,」梁守業不禁自得的道,「我這是一生襟抱未曾開,一不小心嫁到了小南庄……」一看徐紅旗古怪的眼神,這傢伙回過神來,馬上又笑道:「當然,個人水平再高,也是在書記、村長的英明領導之下,在同志們的大力配合之下嘛。」說著,拍了拍徐紅旗的肩膀。
幾個人不禁哈哈大笑。
沒多久,一條消息在村子里傳開了。為了表達對小南庄困難群眾和離退休老幹部、軍烈屬的關心,傳達組織的溫暖。第一書記將帶領村兩委,對村中的上述家庭,進行慰問。
曹光榮自然第一時間收到了消息,作為傑出老幹部,他自信絕對也在被慰問之列。捏著酒盅,沉思了好一會兒,這才感慨出了一句:「這小子,要開始收買人心嘍,大魁眼看著是不行了……」
沒多久,郭小海果然帶著曹大魁幾個開始進行慰問了。而且,曹光榮敏銳的發覺,短短的時間,這個郭小海,官架子已經拉起來了,派頭足的很。車也不自己開了,還找了個漂亮的妙齡女司機,據說是他的什麼師姐。
徐紅旗更是成了一個小跟班,到了哪去,車還沒停穩,這小子就已經蹦下來,巴巴的去拉開了車門,而且還學著電視里的樣子,一手擋著車門上面,然後郭小海才器宇軒昂的下來,顧盼自雄一番,再在眾人的簇擁下,大步而行。
曹光榮在路口瞅到了好幾次,都是這樣。老幹部不禁又發出了一句感慨:「到底是年輕啊,現在作風建設抓得這麼緊,居然還擺這麼大的官架子,貪慕虛榮啊……」
話雖這麼說,曹光榮心底里卻還是泛出一股子酸意來。沒有過親身經歷,是不會理解這種心情的,從官位上退下來,現在看著人家那麼風光無限、眾星捧月的,而自己呢,成了個放羊的小老頭兒,他心裡能不失落嗎。想到這兒,曹光榮不由得狠狠一鞭子抽在了吃草的小羊身上,把小羊抽的一個驚嚇,咩咩直叫。
第二波的慰問很快也開始了。村口大槐樹下,梁守業已經組織好了七八個老老少少坐在了那裡,人人手裡都拿著傢伙事兒,這些都是村子里的能人,文藝骨幹,有吹笛子的,拉胡琴兒的、打鼓敲鑼的。
「守業,這是幹啥呢,又有哪個領導來咱們村的嗎?」曹光榮背著手過來道。這些子文藝骨幹聚在一起,除了過年過節的,搞個文藝活動,其他的時間,大都是有大領導來村裡的時候,組織起來歡迎用的,總指揮,就是梁守業。
梁守業胳肢窩裡夾著公文包,喜氣洋洋的道:「是這,二叔,這不,咱們的第一書記,郭書記,馬上又要帶著慰問物資,進行第二輪慰問了。鄉親們這是自發的組織起來,熱烈歡迎呢。」梁守業大手一揮,笑得小眼眯著。
「對了,這回也有你啊,二叔,作為這個退休老幹部,上家去慰問你,回頭別走遠啊。」梁守業囑咐道。
遠遠地,大越野已經出現在了路頭,梁守業趕緊站上了旁邊的大青石:「全體都有了啊,《第一書記讚歌》,二八拍,輕快熱情,富有感情滴,預備……」
曹光榮沉吟了一下,也顧不得聽什麼二八拍了,趕緊背著手轉身往家裡趕去。身後,小樂隊已經氣勢恢宏的演奏了起來,歌唱聲從身後傳了過來:「……不怕苦、不畏難,一切都為了咱老百姓的苦辣酸甜……群眾的好支書、小南庄的大青天,始終都把咱小南庄鄉親放心間……」
這是梁守業連夜作詞譜曲的歌曲,頌揚第一書記郭小海的。這樣的場面,曹光榮在年輕的時候,倒也見識過,此刻,他的心裡,除了感嘆這個郭小海為了收買人心、樹立權威,真是手段百出,而同時,心裡也湧起了一股子深深的失落感。想當初,是他曹光榮,帶著全村人,河工大會戰、全民大生產,才徹底改變了小南庄的靠天吃飯,奠定了今天安居樂業的祥和局面。
這個讚歌,應該是唱給他曹光榮的,現在,就憑著一桶油、一箱牛奶的,他一個外來的小子,竟然也配?!
回到了家裡,氣哼哼的對老伴吩咐道:「馬上做飯,炒兩個像樣的的小菜,再弄倆硬菜,把徐三爺送我的那瓶五糧陳釀也拿出來。」
老伴正踩著梯子,趴牆頭那兒聽著小樂隊的演出呢,沒理他。
「聽到沒有啊!」曹光榮怒道。
「咋呼啥呀,要喝酒自己弄去,別耽誤我看歡迎儀式。」老伴不買賬。
「哼,大驚小怪,過一會兒,第一書記就要到這兒來看我,還得陪我喝兩盅,到時候你好好看!」曹光榮自負的道。
老伴一聽,將信將疑的爬了下來:「吹吧你就,你倒是想當這個表叔,就是不知道人家願不願意給你這個機會。」嘴裡說著,卻也鑽進廚房,趕緊置辦去了。
「哼,」曹光榮冷笑了一聲,自言自語道:「我小諸葛什麼時候失算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