僅僅是遠遠看著，就讓兩人的神魂感到一陣刺痛，仿佛有一個巨大的血色漩渦，要將他們的意識強行拖拽進去。

  「該我了。」殷壽深吸一口氣，平復了心緒，臉上重新恢復了幾分自信。

  他上前一步，直面那座散發著無盡凶威的石門。

  殷壽緩緩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那尊霸道絕倫，神王爐身之上烙印著一個古老「紂」字的萬紂仙皇神王爐，再次浮現。

  他拿出一支御神香，隨即同樣以神魂之火將其點燃。

  「萬法萬道，皆有其規，有規便有矩，有矩便有漏！」

  「我先祖的道，便是尋找並放大這個『漏』，以皇道之威，強行破之。」

  一語落下。

  下一刻，神王爐口，一縷灰色煙霧裊裊飄出。

  那煙霧出現，沒有驚天動地的威勢，在半空飄繞一會兒後，便飄向那座赤光流轉的法陣。

  下一刻，如同水浸海綿一般，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進去。

  隨即，殷壽單手掐了一玄奧法訣。

  「破！」

  瞬間。

  嗡！

  整個赤紅陣法發出了一聲震顫般的轟鳴。

  那座由無數仙古符文構成的絕世大陣，在這一刻出現了瞬息的凝滯與錯亂。

  進入其中的灰煙猛然膨脹，陡然化作一道通天徹地的灰色光柱，硬生生在大陣內部撕開一道裂口。

  陣外兩人也感受到了一股極其銳利的爆發氣息。

  待到光芒散去，只見原本堅不可摧的赤色光幕，如同被燒穿的紙張，出現了一個數丈高的巨大洞口。

  「走！」

  兩人沒有絲毫遲疑，身形化作兩道流光，瞬間鑽入了那個正在飛速癒合的缺口之中。

  斗轉星移，天旋地轉。

  當兩人再次站穩腳跟時，外界那毀天滅地的恐怖氣息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寧靜祥和。

  一座普普通通的茅草屋，靜靜地坐落在前方。屋前，是一片不大的藥圃，幾株不知名的靈草散發著淡淡的清香……甚至還有一條清澈的小溪，從屋旁潺潺流過。

  好一方世外桃源。

  「這……就是萬水宮主的傳承之地嗎？」殷壽看著眼前這簡樸到極致的茅草屋，神情忽然有些恍惚。

  李寒舟也緊皺著眉頭，四處回顧，目光落在了茅草屋前。

  那兒有一塊屹立著的巨大石碑。

  石碑不知是何材質，歷經風霜，其上用一種極為古老的仙文，鐫刻著一行行蠅頭小字。

  兩人對視一眼，緩緩走了過去。

  兩人並肩而立，目光灼灼地匯聚在那塊通體黝黑的巨大石碑之上。

  仙古的氣息撲面而來，厚重、蒼茫，帶著一種鎮壓萬古的沉寂。

  「就是這裡了！」

  殷壽的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眼中是難以掩飾的狂熱。

  他死死盯著石碑上那些文字，仿佛蘊含著無上大道，每一個字符都像是活了過來，在他眼中跳躍。

  「萬水宮主……一生所學，盡在於此了！」

  他幾乎可以肯定，這石碑上記載的，必然是那位仙古巨擘驚天動地的傳承功法。

  或許是能操控三億仙寶的無上陣道。又或許，是能煉化星河的蓋世神通。

  李寒舟同樣心潮澎湃，他眯著眼，神念如絲，小心翼翼地探向石碑。

  他首先確認的，是這石碑本身有沒有什麼禁制或者陷阱。

  在確認安全之後，他的目光才真正落在了那些古老的仙文之上。

  「萬水之源，眾生之始，吾號『萬水』，生於混沌初開，見證紀元更迭……」

  石碑的第一行字，便透著一股君臨天下的霸氣與亘古的孤寂。

  殷壽看得雙目放光，激動地低吼道：「來了來了！開篇就如此氣魄，後面的功法絕對超乎想像。」

  李寒舟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繼續往下看。

  雖說石碑上的仙文極為古老，好在他在來之前下過一番功夫，辨認起來不算太過困難。

  然而，隨著閱讀的深入，兩人臉上的表情，開始出現了微妙的變化。

  「吾，萬水道人，修行三千紀元，登臨准仙皇之境，然大道五十，天衍四九，終差一線，無緣皇道，憾甚。」

  殷壽皺著眉頭。

  「不太對啊。」

  石碑上的內容，和他們想像得完全不一樣。

  沒有毀天滅地的功法口訣，沒有驚世駭俗的神通總綱，甚至沒有那傳言中以神魂之力勾勒出的人生畫面。

  通篇，都只是在講述一件事。

  那就是萬水宮主的一生。

  「怪了，這石碑難道只是什麼墓志銘？」殷壽看不下去了，他轉頭看向李寒舟。

  然而此時李寒舟卻臉色一變，他仍舊死死盯著石碑上記載的東西。

  上一段是生平，下一段就不一樣了……

  殷壽覺得奇怪，隨即也看了過去。

  「壽元將盡，不甘道消。遂以畢生陣道所學，布三億銀河為鎖，絕世古陣為鑰，藏傳承於此，以待轉世之身。」

  「非吾血脈，不得開啟。」

  「此門，唯吾轉世之身，以血為引，方可入內。外來者，縱有通天之能，亦是枉然。」

  萬水宮主，在衝擊仙皇境界失敗，自知大限將至後，竟以無上偉力，推演自身因果輪迴，鎖定了自己轉世之身的命格。

  他布下這重重殺陣，不是為了考驗後來者，而是為了保護自己的傳承不被外人染指。

  只為了等待億萬年後的某一天，他自己的轉世之身，能夠循著冥冥之中的因果指引，回到這裡。

  「這，這竟然是這樣的？」殷壽神情一愣，僵在原地。

  「……原來如此，這三億銀河陣和守護大陣，根本就不是靠外力能破的。」李寒舟喃喃自語，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殷壽後知後覺地恍然大悟。

  「草，我終於知道為什麼這兒這麼難進來了。」

  他們能進來，純粹是作弊，是靠著兩尊仙皇留下的神王爐，強行打破了萬水宮主設下的規則。

  殷壽猛地抬頭，看向面前那扇緊閉的茅草屋木門。

  「豈有此理！！」

  「我們費盡心機，九死一生闖到這裡，他竟然……他竟然跟我們玩這一手？！」

  「王八蛋！一個死人，還算計自己的轉世！」

  李寒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