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寒舟靜坐如磐石一般，然而卻始終皺著眉頭。
在他周圍，千道神魂化作一道無形的意念，飄蕩在識海那片記憶構築的戰場之上。
天穹之上，暗紅色的劫雲翻滾不休。
烏夜候那不屈的咆哮，猶在耳邊迴響。
花青子燃燒的神魂之光，熠熠生輝。
李寒舟就如同一位觀賞者，在天邊、海面、蒼穹等一切能看清全場的地點，靜靜地看著。
不過最後他還是選擇了蒼穹，身為了那片天，那片劫雲，那漠然注視著眾生的……天道眼眸。
識海也是人極為特殊的地方。
在想像中，總會補全整個世界，而且總會讓視野跨越在天上，俯瞰著一切。
起初，他也只是有感於那股煌煌天威帶來的威嚴與壓迫，對雷霆有些想法罷了。
只是在這識海當中裝作天道俯瞰，反而別有一番韻味。
李寒舟的眉心逐漸舒緩。
漸漸地，他開始能從雷光中，剝離出一絲絲最本源的法則脈絡。
雷，貌似不只是毀滅。
它也是一種黎明前的新生。
是天地間最本真的秩序，是掃清污濁、重定乾坤的意志體現。
似是有萬年前的一位老夫子說過：天地將生之際，乃是一片混沌，好似一個搖勻的雞蛋。最後是由雷霆作為第一道曙光，喚醒了盤古大神，這才有了後面的事情。
李寒舟的意識，完全沉浸在這種玄之又玄的感悟之中。
他忘記了時間，忘記了自身。
洞府之外，春去秋來，寒暑交替。
洞府之內，李寒舟的周身，開始出現奇異的變化。
一絲絲微弱的電弧，在他發梢、衣角無聲地跳躍。
起初如螢火，繼而如星辰，最後竟匯聚成一片細密的雷光之網，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
不知過了多久。
李寒舟緊閉的雙眸，猛然顫動了一下。
在他的身後，那繚繞的雷光之網開始瘋狂匯聚、壓縮、扭曲，化作一片雷海。
而在那雷海當中，雷光仿佛都凝聚於一點，形成了一個難以名狀的形態。
那是一隻豎瞳。
一隻完全由最精純的雷霆之力構成的眼眸！
眼眸之中，沒有瞳孔，只有一片深邃的、不斷生滅的雷霆漩渦。
它就那樣靜靜地懸浮在李寒舟的身後，沒有散發出任何驚天動地的威壓，卻讓整個洞府空間都為之扭曲。
仿佛這隻眼睛，便是天道的化身，它的凝視，便是審判！
隨著這隻眼眸的徹底成型，李寒舟周遭的景象再度劇變。
以他為中心，地面、牆壁、穹頂……一切有形之物上，都開始蔓延出蛛網般的電光。
滋滋啦啦！
雷光奔涌，電蛇狂舞！
原本堅實的洞府，在李寒舟的感知中，已然化作了一片無邊無際的雷霆海洋。
心念一動，萬雷臣服。
「雷霆之眼。」李寒舟淡淡言語了一句，隨即便沉浸在這股掌控雷霆本源的強大感覺中，不知歲月流逝。
……
這一日，紫雲山一如既往的寧靜祥和，仙霧繚繞，靈鶴飛舞。
山門處，幾名守山弟子正百無聊賴地閒聊著。
「最近這天鴻山好似銷聲匿跡一般，許久未曾見到了。」
「是啊，這幾年沒來挑事兒，反而有些不習慣了。」
「這有啥不習慣的，被咱李師祖的天資驚到了，風頭也被咱紫雲山給壓過去了……若是再來，那就是自討苦吃！」
「說得極有道理。」守山弟子點頭一笑。
下一刻，他忽然抬頭望了過去。
忽然！
天邊一道流光以一種近乎墜落的姿態，歪歪扭扭地疾馳而來，其後還跟著數道驚慌失措的身影。
守山弟子們臉色一變，立刻召集人手圍了過去。
「說曹操曹操就到了？」
「不對，看清楚點，那好像是同門師兄弟！」
流光方向，傳來一道呼喊：「快去找藥王殿的長老！」
那道流光也在此時，於山門前轟然落地
一位衣袍上滿是血跡的弟子，面色極其惶恐，朝著圍過來不明所以的守山弟子大聲喊著。
「有兩位內門師兄遭了暗算，重傷垂危了！」
「什麼！」
弟子一驚，視線掠過看向後面，也看到了兩名渾身是血、氣息微弱到幾乎無法感知的弟子，正被人用擔架抬著。
可那擔架早已被鮮血浸透。
其中一人胸口塌陷，一個猙獰的黑色掌印深深刻印在血肉之中，絲絲縷縷的黑氣如活物般鑽入他的體內，不斷侵蝕著他的生機。
另一人更為悽慘，四肢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扭曲，渾身上下沒有一處完好的皮膚，仿佛被某種力量反覆碾壓過，整個人成了一團爛肉，唯有一雙眼睛還殘留著無盡的恐懼與痛苦。
「快！快讓開！」
「我來幫忙抬著，速度前往藥王殿！」
「速去稟報長老！有弟子重傷！」
悽厲的呼喊聲劃破了紫雲山的寧靜。
有弟子看到情況，紛紛驚訝議論了起來。
「那不是王師兄和劉師兄嗎？天啊！他們外出歷練，怎麼會傷成這樣！」
「那黑色的掌印……好惡毒的死氣！生機在飛速流逝！」
周圍的弟子們發出一片驚呼。
就在這時，一聲沉喝如洪鐘，在眾人耳邊炸響。
「都讓開！」
一道青色流光從主峰方向激射而來，瞬間落在場中。
來人是一位身著青色長袍的老者，面容矍鑠，眼神銳利，正是負責宗門日常事務的傳功長老，張清遠。
張清遠快步上前，只看了一眼，臉色便陡然一沉，心中大驚。
垂死！
這已經不是重傷了，這兩人一隻腳已經踏入了鬼門關！
尤其是那中了黑色掌印的弟子，體內的五臟六腑恐怕早已被死氣侵擾，全憑一口精純的修為吊著最後一口氣。
來不及多想了！
張清遠眼中精芒一閃，並指如劍，雄渾的靈力瞬間湧出，化作兩道柔和的青光，分別籠罩住兩名重傷弟子。
他不敢有絲毫大意，小心翼翼地將自己的生機之力渡入二人體內，穩住他們那如風中殘燭般的性命。
「快！將他們抬到藥王殿去！」
「其他人，速速去查！他們究竟是在何處、被何人所傷！」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