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之內，幽暗寂靜。
李寒舟盤膝而坐，默然盯著遠處陰影，任由思緒沉澱。
天玄界的慘案、仙尊宮的追殺、仙人的鎮壓……往事如流水，閃過腦海。
似乎麻煩一直在追他，似乎很多事情目前的自己都難以解決。
呼！
李寒舟吐出一口濁氣，說到底還是自己實力不足。
他想起在返回紫雲山的路上，師兄烏夜候還在給自己打抱不平。
「仙人又怎麼樣！等師尊成就仙人大位，到時候咱誰也不怕！」
「那泰乾仙人雖然記上你了，但只要在我紫雲山內，就一定能保小師弟你平安。」
「有我，有大師兄，還有你三師姐四師兄在，不必擔心！」
「……」
暫時忘卻這些話語，李寒舟緩緩閉上眼睛。
他心神沉入氣海，心境前所未有的空明。
吐納、調息。
洞府周遭的靈氣很快匯聚而來，化作肉眼可見的漩渦，湧入他的體內，流淌在周身竅穴當中。
另一方面，他運轉北帝決，調動體內靈力遊走在周身四肢百骸，走過小周天、轉過大周天。
時間久了，在潛移默化中，他的氣勢也在節節攀升。
……
青峰山外，天靈池內。
烏夜候正站在雲千機身旁，不斷說著前天仙人強硬鎮壓李寒舟的事情。
雲千機默然，只是盯著眼前池水，提起魚竿。
「大師兄，我說話你聽見沒？雖說你修行閉口禪，但好歹點個頭啊。」烏夜候緩步上前，把那靈鯉從魚鉤上摘下，放入簍中。
雲千機轉頭，點了點頭。
倒也是只點頭了，烏夜候上前把魚餌掛鉤。
「那我就當你明白了，畢竟事關小師弟。」烏夜候喃喃，隨即離開。
雲千機甩竿入池，激起一陣漣漪。
似是察覺到餌料，天靈池內靈鯉迅速湧上來不少。
……
落雪，消融。
寒暑交替，春去秋來。三年過後，白雪皚皚。
青峰山頂的果樹開了又謝、謝了又開，洞府外的青石板上，早已落滿了枯葉。
修行之人最不缺的就是時間，通常修行便是幾年甚至幾百上千年都是常態。
紫雲山也沒有那種擋住天地變化的護宗結界，該下雨下雨，該落雪落雪。
地面早已銀裝，留下了一個個腳印。
李寒舟踏過素雪，緩緩走出了洞府，迎著寒風深呼一口氣。
三年閉關，李寒舟周身修為凝實，已然達到元嬰巔峰，只等一個契機，便能入化神。
只是修行易，閉關難。找尋那縹緲的契機便是難上加難。
元嬰入化神，可不是簡單的靈力積累。
必須要做到神融天地，感受萬物的規律，觸摸那天地間最難以觸碰的道。
在洞府閉關的時候，李寒舟也嘗試過分出神魂，去感知山川的脈搏，去聆聽風雪的呼吸。
可他終究只是感知，「看」隔著洞府，「聽」帶著修為。
靈氣的流動，法則的痕跡，始終無法真正理解。
他與這方天地之間，始終隔著一層薄薄的障壁。
李寒舟立在雪中，伸出手，接住一片飄落的雪花。
那雪花冰冷、脆弱，在他的掌心迅速融化，只留下一絲微不足道的濕意。
「必須得親身感受。」李寒舟喃喃，隨後轉身回了洞府。
……
洞府內，李寒舟盤膝而坐，神念沉入氣海。
氣海之中，那個與他面容一致的元嬰小人，此刻緩緩睜開了雙眼。
「往魂決。」李寒舟心中默念。
神魂迅速分出千道魂絲，在身前勾勒成一道骨架。
李寒舟屈指一彈，一滴殷紅中帶著點點金芒的精血，從指尖飛出，精準地融入那縷魂絲之中。
嗡！
魂絲與精血甫一接觸，便爆發出一陣光芒。
光芒之中，血肉衍生，筋骨重塑。
一個與李寒舟一般無二的少年身形，在光芒中迅速凝聚成型。
只是這少年目光澄澈，不染塵埃，身上更是沒有半分靈力波動，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凡人。
李寒舟看著眼前的「自己」，點了點頭。
「從今日起，你便去那紅塵中走一遭吧。」
「……」
那凡人分身對著他躬身一揖，沒有言語，轉身便朝著山下走去。
……
「臥槽！」
山下，烏夜候提著一壺酒，剛想上山看看自家師弟閉關如何了，結果就看到了這詭異的一幕。
李寒舟緩緩走下，周身沒有一點靈力波動，完完全全是個凡人。
烏夜候還以為自己看錯了，甚至都想過李寒舟閉關三年到了大乘期，修為太深自己看不透，也沒想到李寒舟修為盡失啊。
「師弟啊，你這是練功走火入魔，修為呢？」烏夜候上下左右打量著眼前的李寒舟。
「師兄莫慌，這只是一道神魂分身。」李寒舟分身解釋道。
「哦，這樣啊。」烏夜候狐疑地走上前，伸出手指戳了戳那「凡人李寒舟」的胳膊。
「嘿，還真是。」他又繞著化身轉了兩圈，嘖嘖道：「軟趴趴的一點修為都沒有。你搞這玩意兒幹啥？下山替你買燒雞？」
「元嬰入化神，需神融天地。我想要以這個身軀去凡人紅塵中遊歷一番。」李寒舟平靜地解釋。
烏夜候一愣，臉上的玩味收斂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凡人之軀，脆弱不堪，一不小心便會前功盡棄。
「行吧，你小子主意正。」烏夜候極其小心地拍了拍李寒舟分身的肩膀，點頭道：「山上的事有師兄們擔著，你安心去。不過話說回來了。」
烏夜候好奇道：「你這化身要是餓死了，算不算修行失敗？」
李寒舟嘴角抽了抽。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烏夜候喃喃，提了提手中酒水，嘆息道：「看來只能自己喝了。」
隨即烏夜候便返回了自己的山峰。
洞府內，李寒舟也緩緩閉上眼睛。
一瞬間，他的感知被割裂成了兩半。
一半仍在這幽靜的洞府。
而另一半，已經隨著那具凡人之軀，感受到了刺骨的寒風，聽到了雪花落地的微末聲響，嗅到了空氣中清洌而乾淨的味道。
世界，前所未有的真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