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

  對面的兩個鏡像臉色再度大變。

  「老朋友，有話好好說，萬不可意氣用事啊……」

  兩個鏡像異口同聲地道，與此同時，整個心魔世界的輪廓和布局開始發生不可思議的變化。

  濃霧全部散去。

  腳下的水域消退不見。

  層層威壓和詭異的氣氛也緩緩疏解。

  下一刻，關成視線重歸於黑暗，重新回到了斷崖邊。

  斷崖對面，那顆巨大的頭顱仍舊懸浮在虛空之中，占據了半邊天穹。

  「老朋友，你好。」頭顱睜開血紅的眼睛，大口一張一合，發出震天的響聲道。

  「我很不好。」關成冷冷地看著頭顱，嘴角溢出一絲嘲諷的意味。

  「呵呵呵……老朋友，此處是心魔領域，乃是我的三分之一神念所在。」

  「凡是踏入此地的修者，都會立刻陷入心魔領域之中，這也是因為，無論任何修者，心中都有執念，有執念，便就有了心魔。」

  「所以，並非是我刻意設下陷阱，誘你前來。」

  「還請恕罪。」

  巨型頭顱的聲音已經轉換成了神魔荒野的頻道，語氣和緩，果真像是老朋友之間的談話。

  「聽你這意思，都是我自找的了？」

  「看來還是我太弱了，這才陷入了你的領域。」關成微微一笑，略帶自嘲，語氣也變得和緩起來。

  畢竟對方可是真正的上古神魔，即便只是一道殘念，但其實力也是非同小可，自己就算真得以老朋友自居，也不能一直這麼咄咄逼人。

  「呵呵呵……雖然跟實力有關，但在心魔領域之中，一切都憑自己的造化，即便是我，也不能干涉。」

  「我只是很好奇，為何老朋友你會有兩個心魔，這根本是不可能的……」

  巨型頭顱注視著關成，略有深意地道。

  我能告訴你我是穿越者麼？

  關成淡然道：「凡事皆有可能，老朋友你活了數十萬年，有些事情，若以常理見之，自然會落入認知的樊籠之中。」

  「修行一路，最忌生搬硬套、遵循過往的經驗。」

  「老朋友你不也是個異數麼？三位一體，若是放在現在，自然沒有什麼新奇之處，但放在上古年間，肯定是絕無僅有。」

  聽到「三位一體」之言，巨型頭顱猶如雕塑的臉色微微一動，旋即笑道：「呵呵呵……老朋友所言極是，修行一路，確實最忌遵循過往經驗，是我落入下乘了。」

  「既如此，我便放老朋友走出這心魔領域，老朋友不如也做個順水人情，將那中央頭顱歸還於我，如何？」

  巨型頭顱話鋒一轉，說出了自己的最終目的。

  老妖魔，還真是不吃虧。

  關成心裡哼了一聲，表面卻淡然道：「老朋友還請搞清楚，我並非是與你做交易，而你如今也沒有籌碼可以與我交易！」

  「我勸你還是快些放了我這兩位朋友，否則即便是我，也不保證你們的『大哥』會不會還完好無損。」

  說著，關成舉起了青灰色的頭顱，真元微微灌注，頭顱之上立刻騰起一團幽光。

  轟！

  下一刻，斷崖對面的巨型頭顱上，也跟著閃爍出幽光。

  「額……」

  巨型頭顱發出一絲輕微的嘶吼，很顯然是受到了真元的侵襲。

  即便是上古神魔，也感到了痛苦。

  「老朋友……」巨型頭顱還要說什麼。

  忽然，一道沉冷的神念從他神魂深處響起，猶如洪鐘大鼓一般，給他一記警鐘：「照他說得做！」

  「可是……」

  「沒有可是，讓他走！」

  這道神念不能違背。

  巨型頭顱暗中嘆了一口氣，旋即對關成道：「既然如此，還請你記著我們之間的血誓。」

  嗡！

  話音落下，斷崖四周的空間，忽然發出一陣震動。

  在關成的眼中，巨型頭顱直接從中碎裂，湮滅成無數碎片。

  斷崖、高牆同時碎裂，消失於無形。

  就連腳下的大地，也緩緩粉碎。

  沙塵四起，瀰漫整個虛空。

  就在此時，關成眼中快速閃過一個畫面。

  那是心魔領域中的景象。

  無邊無際的水域之中，赫然站著兩個一模一樣的身影。

  不是別人，正是清韻。

  「這是……道門老魔女的心魔領域？」關成瞬時來了興致，神魂之力展露，將此畫面定格。

  「本座說了，你才是本座的心魔。」水域對面，鏡像清韻一臉壞笑地看著真正的清韻。

  「本座在雷劫境之後，已經斬去了心魔，所以，你是在放屁！」

  真正的清韻果然脾氣火爆了些，直接張口罵上了。

  「呵呵呵……還不承認，從你偷看師尊和師娘床第歡好的那刻起，你的心魔就已經深深種在了心裡。」

  「上百年的清修，絲毫不沾染塵世喧囂，又如何做到出塵絕世？」

  「你的心裡，其實早就將那張床上的師娘換成了自己！」

  「你……一直在意淫你的師尊！」

  鏡像清韻眼中帶著怨毒之色，一點點揭破清韻的心中秘密。

  「你……你住口！」清韻氣得臉色一片赤紅，右手一抬，拂塵猶如瀑布一樣轟然砸落。

  將鏡像轟成碎片。

  「嘻嘻嘻……」

  「邪神邪神！」

  很快，鏡像清韻又在原地復活，臉上那股令人厭惡的笑深刻極了：「呵呵呵……氣急敗壞了？」

  「你以為你愛慕師尊，想和他歡好的念頭只有你一人知曉？」

  「其實，你師尊你師娘，他們對此都是心知肚明！」

  「哈哈哈……沒想到啊……堂堂道門，清靜無為，猶如謫仙的清韻，會是這麼一個淫邪的女人！哈哈哈……」

  鏡像清韻繼續利用言語攻擊著清韻的心防。

  清韻氣得全身發抖，眼中幾乎噴出血來，想也不想，身形一閃，全力出手！

  拂塵鋪天蓋地而下，再度轟死鏡像。

  但很快，鏡像旋即又復活，任憑她如何斬殺，就是無法根除。

  「哈哈哈……清韻，就算想和師尊歡好，又有什麼可恥的？」

  「來吧，來攻破這心魔，大膽地說出來，你想和師尊歡好！」

  「當老處女有什麼好？連人間最快樂的愛都得不到，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對面，鏡像一遍又一遍地刺激著清韻。

  「夠了！不要說了！！」

  清韻愈發憤怒，不厭其煩地轟殺著鏡像。

  關成在上帝視角的加持之下，也是看得目瞪口呆、臉色潮紅。

  沒想到這位道門老魔女……還有這種令人……心動的……心路歷程。

  太勁爆了……

  這可是背0德啊……

  但這樣暴露在我眼前，到底算不算社死？

  嗡！

  意念一動，關成眼前畫面再次發生轉換。

  這一次，眼前出現了度念大師面對心魔的畫面。

  與清韻不同的是。

  度念對面的鏡像心魔，並不是度念本人。

  而是一個身穿青色僧衣的少年僧人，長相清秀，一臉悲憫。

  度念見到此人，臉色陡變道：「法恆……」

  「師叔……」少年僧人度恆目光灼灼地注視著度念，眼中忽然閃過一絲怨毒之色，「或者，我應該叫你……父親……」

  聞言。

  度念頓時臉色一變，即便有佛門靜心咒加持，度念仍舊難以抑制心中執念。

  「阿彌陀佛，既入了佛門，貧僧便已斬斷過往，你我雖是同門，但你既勾結妖魔，犯下大錯，貧僧也只能為天下蒼生計，阿彌陀佛……」

  度念看著眼前的法恆，目光中緩緩透出一絲溫柔之色。

  「哈哈哈……天下蒼生……蒼生是什麼？他們哪個人認識你，知道你？」

  「你不過是為了往上爬，獲得宗會那個賊廝的青睞，才大義滅親！」

  「如此骯髒的行徑，居然能誣賴給天下蒼生……哈哈哈……佛門都是這麼虛偽無恥的麼？」

  法恆放肆狂笑，揭穿度念的畫皮。

  「阿彌陀佛……」度念低眉垂目，除了用佛號穩定心神以外，別無他法。

  「還真是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呢……」關成在上帝視角中也是暗暗感嘆一聲。

  而後神魂之力迸發，神識重歸於現實世界。

  呼！

  驀地，清韻長長出了一口氣，抖動了一下僵硬的軀體，猶如大夢初醒。

  不過，因為心魔領域的心理折磨，清韻的臉色仍舊潮紅如血，心中也是滾燙無比，一個強烈的念頭在慫恿著她，鼓動她不要再壓抑自己，快些暢快釋放，才是人間美事。

  「可惡！」

  「但是……我明明已經深陷心魔領域，為何會忽然從中破出？奇怪！」

  清韻暗暗低喝一聲，道門神通運轉全身，立刻恢復了往日的清淨高遠。

  緊跟著。

  度念也是渾身一震，率先宣了一聲佛號：「阿彌陀佛……」

  旋即從心魔領域中醒轉。

  兩人在心魔領域裡，看似待了很久。

  但在外面世界，不過是一瞬而已。

  關成笑眯眯地看著清韻，道：「小姐姐，你醒啦？據說這是心魔領域，可以照見心中執念。」

  「啊呀，方才可是快要折磨死我了……也不知怎麼地，忽然就出來了。」

  清韻裝作高深的模樣，看了關成一眼，忽然發現這廝臉上的壞笑居然跟心魔領域中的那個鏡像如此相像。

  不由得，清韻臉色一紅，啐道：「誰沒有執念？不過是無端的欲望罷了。」

  「如此境界的心魔打擊，本座還不放在眼裡。」

  「對了！」說著，話鋒一轉，趕忙從這個令人尷尬的話題中岔開，「這只是荒野的其中一個頭顱中蘊含的神念殘留。」

  「還不是荒野的主墓室，我們要抓緊時間了。」

  關成臉上笑眯眯，心裡也是樂呵呵，聞言點頭道：「小姐姐所言極是，對了，那邊有一處乾涸的河床，氣息很是奇怪，要不要探查一下？」

  床？

  清韻聽到這個字，臉色再度一片赤紅，強自按下心中念頭，看向度念。

  卻見度念一臉悲苦，低眉垂目的，也不知在想什麼。

  「小和尚！」

  清韻一眼便看透了度念的狀態，知道他雖然出了心魔領域，但心跡並沒有完全輪轉過來，立刻舌綻春雷，將度念驚醒。

  「阿彌陀佛。」度念再度宣了一聲佛號，而後低頭道，「那處河床確實有些古怪，去看看也好。」

  「既然如此，那就走吧。」清韻暗暗釋放了一道冰涼的符籙，加持在心脈之上，而後身形一閃，掠向河床。

  下一刻。

  三人落在河床之上。

  這原本是一條地下暗河。

  但不知何時起，河水已經乾枯，只露出河床，以及河床上零零散散的「怪石」。

  嗡！

  清韻立刻釋放神識，略微感知一下，忽然驚訝道：「此處，應該是一處上古古戰場！」

  「戰場？」關成和度念同時心裡一動。

  清韻微微頷首，真元輕鬆運轉，腳下泥土轟然碎裂。

  從中露出一截枯骨。

  「是人的腿骨。」關成一眼掃過，立刻叫破。

  在伏魔衛任職多年，前身對人體的構造已經熟悉到閉眼摸索都能分辨出骷髏的性別的地步。

  「還有，那裡還有！」

  度念也跟著道。

  隨著清韻真元的宣洩，河床方圓五六十丈的土地被揭開。

  從中露出橫七豎八，無數石化的骨頭。

  骨頭與骨頭之間，還散落著無數奇形怪狀的兵器。

  「此處似乎有陣法存在。」

  正在觀察戰場的當口。

  清韻緩緩低頭，揚手灑落三張白色符籙。

  符籙落地，緊貼地面，立即擴散出陣陣蔚藍色流光。

  嗡！

  果然，在枯骨的下層泥土之中，忽然激盪出一層青輝。

  接著，無數玄奧符文憑空上浮，在虛空中流轉起來。

  看緋聞的形制，倒和青銅門上的一模一樣。

  「小帥哥，你果然氣運過人，此處，就是通往主墓室的關口！」

  清韻見到這些符文，頓時臉色一喜，嫵媚地看了關成一眼。

  關成被她看得微微一震，立刻想起了她的心魔畫面，連忙道：「小姐姐謬讚了，只是誤打誤撞而已。」

  道門修者，大多精通術法陣法。

  清韻又是道門大佬之一，對此類陣法自然不在話下。

  「這道陣法很是巧妙，乃是利用古戰場的凶煞之氣，連同上古法器共同結成。」

  「且讓我解解看。」

  清韻一邊說一邊拿出一枚青銅鑄造的七星狀法器，真元灌注，法器騰起青光。

  四周氤氳漂浮的玄奧符文，立刻被法器的青光引動。

  二者在虛空中互相交融起來。

  嗔！

  很快，清韻左側的虛空里，傳來一聲輕微的銳響，猶如金屬卡扣被解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