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丹見狀，連忙出聲喊道：「苗苗，快帶彬彬進來烤火，外面那麼冷，等下凍到彬彬了。」

  陳湘湘笑著看向天井，說道：「大嫂，沒事的，他穿的衣服厚，不會凍到。」

  王彬是王先鵬和陳湘湘的兒子，今年兩歲多。

  他最喜歡的就是跟在姐姐王苗的身後，王苗做什麼，他就跟著做什麼。

  王苗牽著堂弟進屋，湊到烤火爐前。

  兩人伸出兩隻小手懸在炭火上方，沒一會兒，那袖口就冒出了陣陣白煙。

  「來吃年糕和炸肉。」陳桂英端著兩個大海碗從廚房走出來。

  陳湘湘夾起一塊炸肉，放在嘴邊輕輕吹涼後，遞到王彬面前。

  王彬兩隻小手緊緊捏著比自己手掌還大的炸肉，眼睛瞪得溜圓，迫不及待地一口咬下去，炸肉上立刻留下一個清晰的牙印。

  炸肉是用麵粉製作，油炸而成，在他們這兒，炸肉是逢年過節必不可少的一道菜。

  這次做的炸肉裡面，陳桂英別出心裁，在麵粉里加入了蘋果。

  將蘋果切得碎碎的，和在麵粉裡面，吃起來吃起來一股蘋果香。

  年糕是用糯米粉做的，同樣軟糯香甜，不過，陳湘湘擔心年糕不好消化，沒敢給王彬吃。

  兩歲多的小傢伙，吃東西的速度飛快。

  陳湘湘和王先鵬一直擔心孩子吃得太快，食物還沒嚼碎就咽下去，會對腸胃不好。

  他們每次都會提醒王彬，不過瞧他今天吃東西的速度，看來他們之前的提醒沒有起到作用。

  陳湘湘跟張丹交流起育兒經來，王先駿進到廚房，坐在火邊燒火，時不時用火鉗往大鍋灶裡面添柴。

  陳湘湘看著王彬吃炸肉，不由得笑著跟張丹說：「這孩子太貪吃了，每次吃飯都跟搶似的，真讓人不省心。」

  張丹笑著回應：「小孩子都這樣，等再大一點就好了。」二人交流起育兒經來。

  旁邊的灶房裡面，王先駿坐在火邊燒火，他時不時用火鉗往大鍋灶里添柴。

  突然，王勇軍兜里的手機響起。

  王勇軍拿出手機，室內燈光偏暗，他不自覺地眯起眼睛，辨認屏幕上顯示的來電人，而後抬頭看了一眼陳桂英和王先駿，開口說道：「是先鵬的電話。」

  「你快接啊，問一下他什麼時候回來，我們等他吃團圓飯。」陳桂英一聽，雙手在圍裙上搓了一下，催促著。

  王勇軍按下接聽鍵，將手機靠近耳朵，臉上還掛著方才聊天時的笑容。

  突然，王勇軍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陳桂英和王先駿都敏銳地察覺出了不對，等一掛斷電話，陳桂英就急切地問道：「怎麼說，先鵬什麼時候回來？」

  王勇軍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聲音沉重：「他今天還有事要做，說是要等到晚上才能回來了，讓我們先吃，不要等他。」

  「三峰村那邊的電路搶修，今天有一個電工，在修變壓器的時候，被那高壓電打到了。」王勇軍又嘆了一口氣，很是惋惜地說，「人沒救回來。」

  陳桂英一時間僵在了原地，手裡拿著的鍋鏟差點滑落砸到地上：「這……這……那年紀多大啊？今天還在修電啊?」

  「沒問年紀，應該年紀不大吧，他們原本計劃，在今天天黑前修好，這樣我們大家都有電過年，晚上都能看春晚，哎……」王勇軍臉上動容，「太可惜了。」

  「阿彌陀佛，哎……」陳桂英連連嘆息，「那先鵬也不能回來啊？他不會去修電吧？」

  王勇軍解釋道：「先鵬要去鎮上辦事，那邊也要通知家裡人，後續還有很多的事情要安排。」

  「我情願過年不用電，那春晚不看也沒事，來不來電都沒事，那修電工也不要冒那麼大的危險去修啊。」陳桂英說著這話，手一抖，一不小心，往鍋里多撒了一大把鹽。

  「那先鵬不回來吃年夜飯，其他人也都回不去吧？」陳桂英問。

  王先駿突然開口道：「我去送些吃的過去，出了這樣的事，估計今天明天都有的忙。」

  「這樣好。」陳桂英立馬行動起來，嘴裡的話不停，「我這就裝些年糕，炸肉，還裝些扣肉，魚，那半邊雞，你都端過去，他們那裡不曉得有多少人，夠不夠吃。」

  「你先去送一趟，不夠吃，就打電話回來，我又趕緊多做些，再送過去。」陳桂英說著，匆匆從櫥櫃裡取出保溫盒。

  她在櫥櫃裡翻找了一圈，沒找到其他合適的保溫容器，想了想，便將電飯煲里的飯倒出來，把要送過去的菜一股腦兒放進電飯煲里保溫。

  王先駿出了門，外面，厚厚的積雪早已沒過鞋面。

  屋檐下掛滿了冰棱，他不僅不能走在屋檐下，從電線下面經過時，也得格外小心。

  有一些人家用竹竿將冰棱打了下來，但沒過多久，又結起了短短的一溜冰棱，在寒風中搖搖欲墜。

  好不容易走到鎮政府門口，王先駿看到裡面的燈亮著。

  王先鵬還在開會，王先駿便在他的辦公室里等他。

  會議結束後，王先鵬拖著疲憊的身軀走進辦公室。

  看到哥哥前來送吃的，他那臉上疲憊的神情也終於緩和了一些。

  「哥，你這東西送得真及時，不過你這送的也太多了，我一個人吃不完啊。」王先鵬打開電飯煲，只見裡面滿滿當當全是飯菜。

  「你們這裡，那麼多人呢。」王先駿笑了笑，「都是媽盛的，叫你吃飽點。」

  王先鵬拿了筷子就吃起來：「我叫他們都回去了，等下我還有些事，忙完，我儘量早點回去。」

  王先鵬的語氣有些低落，似是心裡壓著事，吃飯的動作機械，慢慢的，呆滯的。

  除夕當天，新年的鐘聲尚未敲響，卻發生了這樣的悲劇，任誰聽了都不免覺得惋惜。

  王先鵬此刻的心情，心中如墜巨石，格外沉痛。

  「你慢點吃，注意安全。」王先駿沒有過多打擾，交代了幾句便準備回家。

  鎮政府里，氣氛凝重。

  大家都懷著沉痛的心情，悼念這位為了恢復供電、為了大家能過上一個明亮溫暖的新年，而獻出寶貴生命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