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先鵬站在旁邊，看著擲在地上的「卦杯」，連續出現了三次「聖卦」。
王先鵬印象中，他的奶奶在世時，每逢初一十五，都會來這城隍廟裡燒香。
他和大哥有時候也會跟著過來，就蹲在前面的大樟樹下，看著裡面香菸繚繞，風送來一陣煙，那股記憶中的味道與此時此刻重疊在了一起。
小時候，清明或除夕時節，他的爺爺還會帶著他們去曾祖父的墳前，燒香紙問卦，求平安。
後來，爸爸大伯那一輩分了家，他們一家人便搬到了鎮上。
很奇怪，他們家裡遇到事情，總是會來拜一拜，但平時又將一句話掛在嘴邊：「求神三天，不如扁擔壓肩。」
王先鵬以前問過：「既然求神沒用，那為何又要求？」
那會，他媽陳桂英回了一個不想搭理他的眼神。
後來王先鵬隱約感覺到了，這確切來說，是有用的。
就拿這會兒，陳桂英一次次的自我反省問話來看，在一個又一個的問題中，有了多種答案和選擇。
無論最後問卦定下的是哪一個，總歸是自己想出來的答案，再一次警醒自己。
陳桂英俯身，收起聖杯。
她一臉認真，側頭看向身旁的王先鵬，語重心長地叮囑：「看到了吧，要你平時出門在外，多注意一些，危險的地方千萬不要去，晚上出門更要提高注意力，多看著點路。」
王先鵬看著母親，眼中帶著一絲笑意，點頭回應：「我曉得了。」
「別光嘴上說啊，要記在心裡。」陳桂英不放心，又反覆耳提面命。
母子倆一邊說著，一邊往家走去。
雨後初晴，到處瀰漫著一股清新的氣息。
雜貨鋪里，這會正有人在買東西。
一個中年婦女站在櫃檯前，看到陳桂英走進來，熱情地打招呼：「桂英，你這是剛去城隍廟回來啊。」
陳桂英臉上露出笑容，回應道：「是哩。」
「我來買些副食品，家裡幾張嘴，都要吃這些東西。」那婦女說著，從口袋裡拿出一張十塊錢出來，又好奇地問道，「你們家曉燕呢，放假這麼久了，也不見她出來玩。」
「她啊，在房間裡面啊。」陳桂英笑笑，「這閨女靦腆內向，叫她出去她都不願意出去。」
「我就說嘞，放假這麼久也沒看到她人影，她中考成績出來了吧，考得怎麼樣呢？你們家曉燕成績好，我們家那個是……」
中年婦女說著，突然長嘆一口氣，搖搖頭：「他讀不進書啊，我們倒是想他多讀點書，現在考不上，只能去打工了。」
陳桂英也沒有謙虛，坦然說道：「我們家曉燕的成績一向好，這次能上縣一中。」
那人臉上笑著道賀：「恭喜恭喜，會讀書的好苗子，以後肯定能考上大學。」
陳桂英也笑：「承你吉言，能考上大學，我們家也算出了個大學生了。」
這幾天，陳桂英和王勇軍都住在新房這邊。
他們住的那房子漏水，被褥都打濕了，正好趁著這次漏水，他們打算重新檢修屋頂，等都修好了再搬回去。
王先駿難得發牢騷：「搬來搬去，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我不孝順，不要那麼住新房，把那麼趕回老房子住。」
王勇軍老夫妻兩人聽了兒子的話，這才鬆口同意一直在這新房裡住。
但老屋的房頂還是要修好，以後可以當做庫房用。
不過，老屋的房頂還是要修好，以後可以當做庫房用，存放一些雜物。
王苗最開心了，每頓都能吃到奶奶做的可口飯菜。
之前他們自己家裡，張丹炒菜，王先駿在家有時間也做飯，做出來的味道一言難盡，他們也不好每次飯點就跑去隔壁吃飯，不過去的次數多了，幾乎也就跟每次都去沒什麼兩樣了。
王苗還特別喜歡纏著奶奶，像個小尾巴似的跟在奶奶身後。
無論是去割豬草，還是煮豬食她都跟著，王苗最喜歡的還要數跟著去撿雞蛋。
每次陳桂英從雞圈裡撿了雞蛋，總會笑著遞給王苗，王苗小心翼翼地接過，雙手捧著雞蛋。
她跑到櫥櫃前，將雞蛋輕輕放進去，手指還在那光滑的雞蛋上輕輕摸了摸，腦海中已經浮現出用這些雞蛋做成的雞蛋羹，軟軟滑滑的口感，是她的最愛。
今天中午的菜，有點豐盛。
飯桌上有剁椒魚，鮮紅剁辣椒蓋在魚頭上，看著就感覺香辣開口。
還有奶白湯汁的魚頭豆腐湯，一道辣椒炒香乾。
當然，少不了王苗心心念念的蒸蛋羹，蛋羹表面光滑如鏡，還點綴著幾滴香油。
發洪水時，從河裡撈的魚，小魚被仔細用火培過，帶著獨特的煙燻風味，成了咸香火培魚。
大魚全部破腹清理，魚頭魚身分開，剁成約莫一指長的大魚塊。那幾天斷電，不能放進冰箱，陳桂英便用鹽醃漬，防止變味，又掛在竹竿上風乾。
這塊的剁椒魚，吃起來肉質緊實鮮香，口感好。
王曉燕夾起一塊細嫩的魚肉，魚肉上沾了紅剁椒，吸飽了鮮美的湯汁，她將魚肉放在米飯上，就著魚扒拉了一大口米飯。
王曉燕嚼著嘴巴裡面的飯，腮幫子一鼓一鼓的，抬起頭看了看大家，又低下頭來細嚼慢咽，將想要說出的話也一同咽了進去。
張丹端著碗，夾菜的時候開口道：「先鵬，上午你朋友打電話過來了，你那會不在，他找你有事，叫你回來了過後給他回個電話。」
王先鵬點點頭，心裡已經知道了是誰打電話過來找他：「好，我等下回個電話。」
張丹夾了一筷子豆乾，夾雜著辣椒絲，她眼睛眨了一下，低垂下來，不再說話。
王先駿今天一大早就去隔壁集市出攤去了，這會沒有回來吃中午飯。
張丹在吃飯前，就給王先駿單獨裝了一碗菜，這會她吃完飯放下碗筷：「我去給先駿送飯吃。」
陳桂英抬頭，看了看窗外的日頭，說道：「拿壺涼茶去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