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像是戳破了一個口子，暴雨傾盆而下，絲毫沒有停歇的跡象。
雨滴如斷了線的珠子，重重地砸在屋頂、地面，濺起高高的水花。
那雨珠，就跟王先駿家裡此刻飯桌上的青豆一般無二。
青豆炒肉末，王苗這段時間最喜歡吃的菜。
她還喜歡幫著家裡摘豆子，手指甲輕輕掐入豆莢之中，而後順勢一撕開，便能看到三四顆圓滾滾、綠油油的豆子，俏皮地躺在豆莢里。
陳桂英炒青豆時，有著自己獨特的秘訣，她會放上一些細碎的酸菜進去，酸菜也是自己醃製的。
這樣炒出的青豆味道更為豐富，那酸爽的氣息與青豆的清新、肉末的鮮香完美融合。
張丹炒不出那樣的滋味，哪怕加入了陳桂英送來的酸菜，也炒不出那種噴香的味道。
張丹的廚藝不算太好，但勉強也能做出幾道像樣的菜來。
相較之下，王苗更喜歡吃奶奶做的飯菜。
這會兒，飯桌上，王苗吃飯的速度慢悠悠的，每一口都細嚼慢咽。
張丹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頭的火氣忍不住往上冒。
張丹夾了一顆青豆吃進嘴裡，有點硬硬的、面面的口感，她吃著自己炒的菜，冒出來的火氣，又熄了下去。
「雨停了，我們還是去奶奶那裡吃飯吧。」張丹放下手中的碗筷，對著王苗說道。
王苗聽到這話，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重重地點了點頭。
一旁的王先駿看著這一幕，忍不住想笑。
再瞧那桌上的三道菜，都只是「受了輕傷」，大部分還留在盤子裡。
王先駿實在捨不得就這樣全都倒掉，又拿起筷子吃了一些，可實在是吃不下了，無奈之下，只好把剩餘的飯菜拿去餵雞。
一家人吃完了飯，張丹一邊手腳麻利地收拾著碗筷，一邊對王先駿說道：「對了。」
張丹扭頭看王先駿：「你記得下午去接曉燕放學，她今天考完試，從學校要帶回來的東西多，你去接一下她，下著雨呢，她帶那麼多東西回來，不方便。」
王先駿聽聞，抬眼問道：「她的東西多不多呀？要不，我騎三輪車去接她？」
張丹想了想，才回應：「她東西應該不多吧，就一些書。」
接著，張丹又補充了一句，「她沒有寄宿，也就沒有被子、打水的桶那些東西，東西應該沒有那麼多。」
王先駿點了點頭：「還是騎三輪車去吧，也不要緊，就算東西不多，這下雨天的，用三輪車裝著，也能避免被雨淋濕了。」
這時，在一旁的王苗眼睛突然亮了起來，興奮地仰頭，高高舉起手，大聲說道：「我也要去。」
王先駿還沒來得及回應，張丹就直接開口拒絕了：「不去。」
說著，她將收拾起來的筷子，在桌子上「正」了一下：「下這麼大的雨，你跟著去幹嘛？」
王苗一聽，頓時像泄了氣的皮球，忍不住哀嚎一聲，小臉瞬間垮了下來。
她不情願地轉頭，看向窗戶。
海棠花花紋的玻璃上，水簾正沿著玻璃緩緩滑落，模糊了視野。
王苗慢悠悠地走到天井的台階上，一屁股坐了下來，雙手托著腮，抬頭看飄雨的天空，喃喃自語：「這雨什麼時候停啊？」
自從得知只要雨停了，自己就能跟著一塊出去接王曉燕後，王苗便滿心滿眼都盼著這場雨能夠快點停歇。
時間一點點過去，整個下午，王苗都坐在那裡，眼巴巴地望著天。
那豆大的雨點噼里啪啦地砸個不停，絲毫沒有要停下的意思。
王苗等得無聊，轉頭去找媽媽抱抱，沒過多久，就坐在張丹懷裡睡著了。
四點多，雨勢有了緩和的跡象，漸漸變小了些。
王先駿看時間差不多了，雨也小了，他穿上雨衣，將雨布蓋在三輪車的車廂上，蹬著踏板往鎮上的中學趕去。
天晴時，麻骨石子路面一片灰白，灰塵大。
這會下著雨，路面上原本堆積的灰塵，早已被雨水沖刷得乾乾淨淨，那平日裡隱匿在灰塵之下的尖銳石子，此刻毫無保留地暴露了出來。
王先駿騎著車，看著這樣的路面，被雨水淋過後，似乎更加尖銳的石子切面。
他心裡不禁「咯噔」一下，有那麼一瞬間，真擔心這些尖銳的石子會把三輪車的輪胎扎破。
有時候，生活就像是會故意捉弄人，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王先駿的三輪車才騎到一半路程，就瞧見前方有一個人正費力地推著車，朝著學校的方向艱難前行。
這人三輪車的車胎，就被那路面扎爆胎了。
王先駿放慢了速度，待看清那人的臉後，開口問道：「這是去接孩子放學嗎？」
那人抬起頭，看向王先駿，他鼻子有點彎鉤，眉毛又濃又黑，看上去約莫五十多歲的樣子。
他咳嗽了一聲，帶著一絲無奈的口吻回應道：「是哦。」
他又忍不住抱怨起來：「這個路，實在是不好走哦！我那泥巴路都順順利利騎過來了，沒想到走到這石子路上，反倒把車胎給扎破了。」
他說著，無奈地搖了搖頭：「鬼曉得他們這路怎麼修的！我這車沒買多久，就這麼被扎爆胎了，真是氣人。」
王先駿看了看那人癟下去的車胎，右後輪整個都塌在地上，這樣怕是修不好了，只能換胎。
王先駿對這個人有點印象，之前去鄉下賣貨的時候，還去過他的家裡。
他家在三峰村，距離鎮上足足有七公里遠。
要想到達三峰村，得先後經過西成嶺和雷公窩，那兩段路都崎嶇難行，一下雨，全是濕漉漉、粘糊糊的泥巴，車子騎在上面，每走一段都要費好大的勁。
王先駿想了想，開口說道：「這樣，你等下去我們家裡換個車胎，我那裡還有一個備用的。」
那人聽聞，面上頓時一喜，連忙說道：「真的？那真是太謝謝你了，後生，你這可幫了我大忙！」
那人也問王先駿：「你也是來接小孩放學的？」
王先駿笑著說：「來接我們家小妹。」
那人聽後點頭，感慨道：「你們家小妹，有個好大哥啊，我是來接我們家外孫女放學的。」
兩人就這樣一路交談，不知不覺便到了學校。
校門口已經停了幾輛三輪車、單車，居然還有一輛摩托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