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正月十五元宵節，王勇軍和陳桂英搬回他們以前住的房子。
王先鵬也搬了過去，王曉燕沒有搬，她還住在現在的房間。
張丹以要請王曉燕幫忙輔導王苗做作業為由，留她繼續在家裡住。
王曉燕喜歡現在住的那個房間，窗戶可以看到天井，上午有光透進來，明亮又舒服。
陳桂英不滿意這事，還把王曉燕說了一通。
張丹從中勸了又勸，陳桂英這才勉強同意。
過了年，王先駿的生意明顯冷清下來，倒是鋪子裡面的生意還可以。
年後第一次挑著擔子去鄉下賣貨，王先駿在口袋裡準備了幾個紅包，三爺爺家的小孫子，肯定要有一個。
可惜王旭今天在上學，王先駿將紅包給了三奶奶。
要是王旭在，王先駿都能想像得到小傢伙那高興的一蹦三尺高的樣子。
過年時繡奶奶家的兒子回來了，過完年他們將繡奶奶接去了城裡。
王先駿路過繡奶奶的家門口，一隻土黃狗衝著王先駿衝過來，瘋狂地搖尾巴，抬起抓著就開始扒王先駿的褲子。
王先駿來過七八回這裡，繡奶奶家的狗都認得他了。
繡奶奶家有三隻狗，年前被人偷去了兩隻，只留下這一隻。
王先駿停下擔子，從籮筐里拿出剛才三奶奶給的炸肉，分了一團給這隻狗。
土黃狗瘋狂搖尾巴，三四口將一團炸肉吃進去，又嗚咽一聲望著王先駿。
王先駿摸了摸土黃狗的毛髮，又分出一團給它：「吃完這一團，就沒有了。」
土黃狗像是聽懂了，搖著尾巴低下頭吃炸肉，這一回它吃得慢了一些。
看著它吃完炸肉，王先駿挑起擔子往前走了幾步。
土黃狗一直跟在王先駿的身後，走了快有二里路，快過一座橋，王先駿朝土黃狗擺手：「回去。」
土黃狗許是以為王先駿在逗它，猛地跳了起來，蹦到王先駿的腳下，搖頭甩尾巴。
「回去吧。」王先駿一手抓住扁擔，彎腰拍了下土黃狗的腦袋。
繡奶奶走之前，麻煩了旁邊的人餵這隻狗，如果跟王先駿走了，只怕要以為被人偷走了。
王先駿逗了逗這隻狗，突然想自己也養一隻了。
他們以前家裡養過一隻，也是土黃色的狗，那隻狗只有一隻耳朵。
那隻狗，還是王先鵬從他的同學家里抱回來的，那隻狗缺了一隻耳朵，抱回來瘦瘦小小的一團。
大概因為缺了一隻耳朵，它喝不到奶，被其他小狗擠在最外面。
王先鵬將它抱回來，每天餵它十多次，從米糊到餵他們家裡吃的飯菜，花了一個多月，終於將那隻小狗養好了。
王先駿記得，他那會也喜歡逗那隻狗玩。
他們兩兄弟經常帶著狗子上山跑，還想過帶著它去抓野雞和野兔子。
結果，什麼也沒有抓到不說，那隻傻狗子還被一條菜花蛇咬了，害得王先鵬眼睛都哭腫了，生怕狗子會被蛇毒死。
後來那傻狗子好轉了，卻不敢靠近草地，草稍微盛一點的地方，趕它走進去，它都不敢走。
那會兒，王勇軍總是笑它：做狗做到這個份上，這還是前所未有第一遭，其他人家的狗膽子大，他們家的狗，擔子跟只貓一樣。
陪伴他和先鵬童年時光的狗，最後被萬惡的偷狗賊終結，害得他們倆都傷心了好一陣子。
王先駿顛了顛擔子，打算今天回去後，就去問一下，誰家裡有小狗，他要抱養一隻。
扁擔在肩膀上小幅度地上下起伏，擔子一顛一顛。
王先駿如今挑著擔子走起山路來，越發得心應手，腳踩在上坡的碎石子路上，腳步穩穩噹噹。
大榕樹的葉子落了一地，樹尖上隱約有一點點灰白的綠色。
孩子們都在學校上課，往日熱鬧的榕樹下此刻空無一人。
王先駿沿著小路，不知不覺走到了竹林旁邊。
他微微遲疑了一下，還是抬腳走進了竹林旁邊的小路。
裡面，只有一棟破敗的房子。
只是，王先駿在這裡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小姑娘。
「毛毛，你沒有去讀書嗎？」王先駿朝著地坪里在鍘草的王朵問道。
王朵聞聲抬起頭，手中的鍘刀頓時一頓，驚喜地喊道：「叔叔！」
王朵站起身，雙手在褲腳上擦了擦，跑進房間裡，一邊跑，一邊興奮喊道：「奶奶，賣貨的人來啦。」
王先駿注意到，她腳下穿著的鞋子有些過大，跑動時明顯有些打腳後跟，那正是王曉燕以前穿過的，過年前，王先駿拿給了王朵。
房間裡傳來一陣咳嗽聲，就跟陳舊的二胡琴弦一樣，撕扯沙啞。
王朵的奶奶撐著一根棍子，緩緩從房間裡走了出來。
看到王先駿，老人滿是皺紋的臉上頓時露出了和藹的笑容。
她的臉上溝壑縱橫，皺紋凸起的地方泛著白色，歷經風霜。
王朵轉身小跑著去泡茶，隨後雙手小心翼翼地端著茶杯，遞給王先駿。
她的指甲縫裡都是草屑，臉上是凍傷的皸裂。
王先駿忍不住又問了一遍：「毛毛沒有去讀書了嗎？」
王朵奶奶愣了愣，長長嘆一口氣：「用什麼讀呢？你看我們家這樣子，我又不中用，一雙腳成了這個樣子，做事也做不了，賺也賺不了多少，沒錢供她去讀書。」
王先駿剛想說，突然餘光瞥見路口走進來兩個人。
其中穿黑色夾克的人王先駿有印象，他去過這個人的家裡，是他們這村上的書記。
另一個人，王先駿反應了一下，也想起來了，這人是清水村的一個老師。
村書記跟老師看到有人在，那眼神也很意外，像是在納悶，王先駿怎麼會跑到這裡來賣貨。
王朵認得齊老師，看到老師來了，眼神就有些躲閃。
王朵奶奶臉上表情僵硬了一瞬，接著才招待他們二人坐下。
王朵先去房間裡搬出兩把椅子，一把椅子上面積了厚厚的灰。
「去拿抹布來擦乾淨。」王朵奶奶交代完王朵，又一臉不好意思地朝村支書和齊老師賠笑。
齊書記拿起一把椅子，吹了吹上面的灰，用手拍了拍，放下椅子，坐下來：「不用去拿抹布。」
他們這次來，也是為了王朵不能讀書的事。
王先駿站起身，讓他們先聊，自己先行告辭。
離開前，王朵奶奶一把留住他：「你等一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