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里的紅薯像是感受到了小饞貓的熱切期盼，開始釋放出誘人的香甜。
裊裊香氣在狹小的灶房裡肆意散開，很快就充斥了每一個角落。
王旭深吸一口氣，忍不住地接二連三咽口水。
三爺爺將兩個烤紅薯從柴火灰里扒拉出來，他就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抓。
「啪」一下，王旭的手背上結結實實地挨了三爺爺一下。
王旭手背上吃痛，「嗷」一聲，腮幫子鼓起。
「燙！」三爺爺看著這個像貪吃鬼投胎似的孫子，又好氣又好笑，「等燙到了，你又要哭。」
王先駿笑笑：「來，旭旭，我幫你剝皮。」
王旭小聲應：「我才不要呢，我要自己吃。」
又「嗷」的一聲，王旭雙手立馬捂住額頭，臉上寫滿了委屈，對著三爺爺喊道：「爺爺，你又敲我幹嘛？」
「要你再沒大沒小？我！看我怎麼收拾你。」三爺爺抬起生火棍，作勢要打下去。
王旭十分有眼力見地往王先駿的背後一躲，整個人縮在椅子後面。
三爺爺氣急：「你還躲啊，今天不收拾你一頓，你就要翻天。」
王旭抓著王先駿的衣服，一下變得老實巴交。
王先駿抬手擋了擋：「沒事沒事，小孩子嘛，不要管得這麼嚴。」
「不管他，一點禮貌都不懂。」三爺爺指著王旭，放下燒火棍，粗著聲音：「行了，快來吃，等下要冷了。」
「嘿嘿」王旭從王先駿的背後鑽了出來。
王旭的腦子裡像是有一團將將熄滅的火，一看到王先駿來了，這團火蹭的一下點燃，旺盛、灼熱。
最近，斜對面家裡跟王旭玩得好的好朋友，這段時間感冒發燒，他家裡不讓他出門，也不准他來找王旭玩。
王旭想去找他好朋友玩，也被爺爺拉住，不准他去，爺爺還說好朋友的家裡人不喜歡他去。
王旭不懂，後來他在書里學到了一個詞，叫做「孤獨」。
這時候的他，可真孤獨啊。
家裡好不容易來了一個人，王旭滿心都是歡喜，一股莫名的興奮迅速占據了他的腦袋，比平時更加咋咋呼呼。
王旭眉開眼笑地捧著烤紅薯，雙手不停地倒騰，一會兒從左手換到右手，一會兒又從右手換到左手，嘴裡「呼呼」地對著紅薯吹氣。
這紅薯是自家種的，兩端尖，中間肥胖。
剛從柴火堆里扒出來，兩端略微焦黑，表面的皮皺巴巴的，皮面上還印著兩三個帶著黑灰的斑點，這是紅薯烘烤時溢出的糖漿。
剝開紅薯的外皮，滾燙的內芯「噗」地冒出一大團白氣。
「嘶。」王旭燙到了手，齜牙咧嘴。
「真不要我幫你剝？」王先駿手裡也拿著一顆烤紅薯。
「不要不要。」王旭連連搖頭。
王先駿挑挑眉，張口咬下一大口烤紅薯。
紅薯的肉還是滾燙得很，微微燙到了舌尖，香甜的味道在口腔中散開，軟糯甜蜜的滋味讓人忍不住又吃一口。
火爐里的柴火熊熊燃燒著，火勢正旺，時不時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爆發出幾點火星子。
吃完了烤紅薯，坐在在熱乎的火爐旁邊，舒坦愜意。
王先駿有那麼一瞬間，真想就這麼一直待下去，不想去外面受那冷風吹。
但是沒辦法，王先駿還是得挑著擔子繼續往前。
一走出屋子，寒風撲面而來。
往日裡熱鬧的大榕樹下，此刻冷冷清清，沒有了孩子們嬉笑玩耍的身影。
王先駿挑著擔子，繼續沿著蜿蜒的小路不緊不慢地向前走。
冬日的寒風如刀子般刮過臉頰，凍得他耳朵生疼。
對面迎面走過來一個小孩，那小孩背著一個籮筐，籮筐里放著幾個紅薯，壓得她小小的身軀往前傾。
這小孩有點眼熟，王先駿反應了一下，想起來這是之前叫他去過她家裡的王朵，她家裡除了她自己，只剩下一個腿腳不便的奶奶。
看著只比王苗大不了兩歲的王朵背著這麼重的紅薯，王先駿忍不住問：「毛毛，你今天怎麼沒去讀書呀？」
王朵抬起頭，細聲細氣說：「我奶奶生病了，我今天不去讀書，跟老師請了假的。」
這時，王先駿才注意到王朵的腳下，她竟然還穿著一雙涼鞋。
王朵的雙腳被凍得通紅，腳趾頭在鞋子裡蜷縮著。
王先駿心中湧出一股不忍，年紀這么小，真是遭罪啊。
王朵抬眼望向王先駿的擔子，舔了舔嘴唇，她默默低下頭，盯著腳下的路面，雙手提了提肩膀上的背帶，抬腳走開。
王先駿叫住她：「你等一下。」
說著，他從擔子裡翻找出兩雙襪子，遞向王朵，溫和地說：「這兩雙襪子，你拿去穿。」
「我沒……沒錢。」王朵有點不敢抬頭看王先駿。
「送你穿的，不要錢。」
王朵抬起頭，睜著一雙滿是怯懦的眼睛，猶豫了一下，搖了搖頭，小聲說道：「奶奶說過，不能隨便拿別人的東西。」
王先駿看著她凍得發紅的雙腳，語氣變得強硬起來：「你拿著，穿上，不是隨便拿別人的，是我送給你的。」
王朵的腳上已經生了凍瘡，紅彤彤的，腫得老高，有些地方甚至已經開始破皮皸裂，結了黃色的痂。
王朵又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伸手接過了襪子。
她小聲地道了謝，聲音輕如蚊吶，背著背簍繼續往前走。
王先駿看著王朵離去的背影，她身上那件破舊的衣服太單薄了，心中有些無奈，忍不住搖了搖頭。
自己家裡的條件也只是勉強維持生計，實在沒有多餘的能力去操心別人家孩子的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