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山城。

  臨時搭建的軍帳中。

  關震目光低沉地坐在首位。

  他作為木山城守將，實力與單仞城守將蕭遠山乃是伯仲之間。

  二人雖然大戰一場，但更多的實則是牽制彼此。

  是以在戰事結束之後，蕭遠山也沒有試圖留下關震。

  二人各自退去，也沒有受什麼太重的傷勢。

  但是看著營中各個身帶重傷的裨將，關震的心已然沉到了谷底。

  沒多久，就有巡城衛踉蹌地前來稟報，

  「關將軍，城門已關，劍齒軍後退數里安營紮寨。」

  關震點了點頭，示意巡城衛退下。

  等了許久之後，關震才終於開口低聲道，

  「這一戰，大家辛苦了。」

  所有人沉默不語，情緒低落。

  有資格開會的，除了關震和他的兩位副將之外。

  就是十大營地的裨將和各自的兩位副將。

  滿打滿算一共三十三人。

  但此刻的軍帳中，卻僅僅只有十七人！

  其中裨將五人，副將十二人。

  第三營地的裨將李鍇，第四營地的裨將杜恆。

  第七營地的裨將王傑，第八營地的裨將莫才。

  第十營地的裨將俞羅，以及關震的其中一員副將樊劍。

  足足六位武宗，殞命沙場。

  甚至還沒能馬革裹屍還！

  雖說戰死沙場是軍人的宿命，也是他們從一開始就有的覺悟。

  但是看著身邊朝夕相處的同袍戰死沙場，連一具屍體都沒能撈回來。

  依舊讓包括關震在內的眾將情緒低落。

  即便是活著回來裨將和副將們，也都是身受重傷。

  全場恐怕唯有一直負責守城的周寬，所受的傷勢略輕一些。

  至於都統和百將等實力更弱一籌的將士，死傷更是不可勝記！

  「鄧力這個天殺的畜生，把木山城斥候的防備全部告訴了單仞城那邊。」

  周寬怒氣沖沖地開口，冷聲道，

  「只恨當時城內暴動，單仞城奸細大鬧木山城，讓鄧力這個畜生逃過了一劫！」

  關震聞言頓時眉頭一皺，

  「老周，城內發生什麼事了？」

  他剛剛回城不久，雖然看到城內有許多來歷不明的屍體，但還沒來得及聽周寬匯報情況。

  周寬當即將城內發生的一應事件，大致地向關震匯報了一番。

  至於城內殺死眾多奸細的，具體是狄英還是顧寒，周寬自己也並不清楚，暫時便只能將功勞都算在二人頭上。

  聽了周寬的敘述，剛剛恢復點血色的關山當即兩眼一黑，差點當場昏死過去。

  「老關！」

  周寬連忙快步上前，攙扶住關山，才讓關山沒有摔倒在地。

  關山充滿自責地懊悔開口，

  「這一切都怪我，都怪我輕信了鄧力那個畜生，早會造成如此大禍！」

  「若是我沒有將監獄鑰匙交給鄧力看管，這一戰恐怕早就已經結束，可以少死許多弟兄！」

  其餘各營的裨將和副將們，雖然眼中也都大為光火，但卻沒有出聲繼續責怪關山。

  如今木山城損失慘重，最為傷心的恐怕就是關山。

  關震起身拍了拍關山的肩膀，安慰道，

  「單仞城花了這麼大的代價演這一場戲。」

  「再加上我們在明，他們在暗，有心算無心之下，哪怕換成是我恐怕也揪不出來鄧力這個叛徒。」

  「他在木山城勤勤懇懇教了這麼多年新兵，誰又能想到這一點呢？」

  在關震說完之後，其他幾位裨將也紛紛開始安慰關山。

  但關山還是失魂落魄地坐在位置上，一言不發。

  對關山心裡的這根刺和自責，關震也沒有更好的辦法。

  換成任何一個人身上發生這樣的事情，恐怕都難以面對。

  見到眾人低落的情緒，有心為顧寒請功的周寬也只能暫時打消這個想法。

  過了不知道多久，關震派出去登記戰損的軍官終於趕了回來。

  看到軍工冊上記載的數字，更是讓眾人心都在滴血。

  除了裨將和各自的副將之外，大武師級別的都統，戰死六十三人。

  武師級別的百將，戰死八百七十二人。

  武者級別的戰兵，戰死六千三百五十四人！

  別看顧寒在城中殺死的奸細近百人，城門一役殺死的闖城劍齒軍近千人。

  但是總計這一戰，木山城的損失，絕對要遠遠超過劍齒軍的損失！

  「錢傅，雖然這一戰損失慘重，但是別忘了登記將士們的功勞。」

  關震目光沉重地看向軍官，

  「等到打退了劍齒軍的進攻，再論功行賞。」

  在如今這個關頭，誰也沒有論功行賞的心思。

  錢傅點了點頭，當即便準備躬身告退。

  但周寬這時卻靈機一動，忽然說道，

  「錢傅，你先等一下。」

  隨後周寬看向關震，急聲說道，

  「將軍，如今將士們雖然退回木山城，但卻士氣低落，恐怕不利於和單仞城的拉鋸戰。」

  關震眉頭緊皺，

  「老周，你有什麼想法？」

  「依我看，可以在這一戰中選出一位立下汗馬功勞的戰兵進行宣傳，這樣既能彰顯我們賞罰分明，也能夠提振士氣。」

  見到周寬這娓娓道來的樣子，關震好奇地看著他，

  「這麼說，老周想必你已經有人選了吧？」

  周寬神秘地嘿嘿一笑，

  「這個人，不僅是我，大家也都認識。」

  說到這裡，關山忽然心中一動，對於周寬接下來要說出的人名已經猜中十有八九。

  「那個人就是關山麾下第二營地的後勤營什長，顧寒。」

  周寬笑呵呵道，

  「顧寒一手發現了鄧力的陰謀，遊說灰狼幫幫主狄英，剿滅城內數以百計的劍齒軍奸細，其中甚至還有兩位武宗和十餘位大武師！」

  「什麼？城內竟然還有武宗隱藏？」

  有營地的裨將頓時驚呼一聲，後怕的說道，

  「我們一開始竟然沒有發現，險些釀成大禍！」

  兩位武宗，再配備十餘位大武師，可以說哪怕是硬闖，都有五成以上的把握打下城門！

  若是再加上城外劍齒軍裡應外合，周寬一人絕對難以抵擋！

  「這麼說來，那個灰狼幫幫主，想必也是武宗中的佼佼者吧？」

  若非如此，恐怕根本不可能協助周寬守住城門。

  面對如此艱險的一戰，哪怕是幾次被顧寒救下性命的關山。

  也不認為是顧寒能夠做到的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