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十萬道力，一朝散盡

  天地之間，以雷法威能最為可怖。

  無論山野精怪，妖魔邪異。

  沒有化形渡劫、還陽返真前。

  最難熬的時節，便是驚蟄之後。

  春雷一響，一身道行起碼要被磨去四五成。

  命數不好的，直接魂魄消散，打回原形也是常見。

  不過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龍種正是唯一的例外。

  它們生來不懼天雷，反而有行雲布雨的天賦神通。

  「敖雲！本座這幾年在山上修身養氣，殺心已經大減，奉勸你最好不要自誤！」

  羽清玄立於劍牢，一雙眸光凌厲無比。

  五重天以下的武道中人，直接會被摧破心神！

  「何必虛張聲勢呢，羽清玄！江湖傳言你有面首三千，日夜在天命宮縱情聲色，哈哈哈哈，這些流言自不可信，但你新收下的這尊鼎爐，確實是你的心肝寶貝，沒錯吧！」

  枯瘦老者仰天大笑，墨綠色的長袍烈烈震盪。

  龍首口中那團磨盤大小的駭人紫雷，再度膨脹幾分。

  「武道七重天的大盛第一人又如何？藏鋒谷的裴瘋子，裴秋，劍道六重天的當世奇才！他用盡一身心血和修為養了七口劍！

  這些年來，黑冰台前後死了三十多位鑄劍師，填了一百多條性命！只為把隔絕天地氣機的道術銘刻其上！」

  枯瘦老者似是有恃無恐，居高臨下俯視那位女子魔師，得意笑道：

  「七重天的體魄接近天人，外邪心魔都摧撼不動，當真厲害！

  可惜，距離滴血重生，逆轉陰陽的仙佛之境，仍舊差了一大步！

  老夫今日就算當著你的面，將這個以色娛人的男寵千刀萬剮，羽清玄，你能奈我何？」

  十幾年來東藏西躲的枯瘦老者，心神在此刻得到莫大的滿足，甚至隱約有種觸碰到境界壁障的玄妙感覺。

  踏破養龍山莊滅盡滿門的羽清玄？

  橫壓大盛江湖半甲子的天命宮主？

  殺得各宗各派聞風喪膽的女子魔師？

  今日，居然對自己束手無策！

  這是何等的暢快！？

  「我說……老匹夫！真就把我當成泥捏的不成？」

  屏風山腰半道上，幾乎要被壓得直不起腰的陸沉深吸一口氣。

  換血九次的堅固體魄硬生生頂著黑蛟龍威，重新挺拔而立！

  咔嚓、咔嚓！

  肌體近乎崩裂的情況下，陸沉感受到體內那顆魔種瘋狂旋轉。

  無形無質的虛幻觸鬚順著心臟，向著四肢百骸紮根而去，抽吸著氣血。

  眨眼之間，原本只有指甲蓋大小的魔種，以一種可怕的速度成長，反哺出精純的內息。

  咚、咚、咚！

  陸沉臉色漲得通紅，心臟如擂鼓一般。

  似乎是受到刺激，體內道胎也不斷地汲取外界天地的無窮元氣。

  前者如文火慢煮，後者如烈火焚燒。

  兩者僵持不下，源源不斷地內息、元氣充塞在體內，直接沖開武道一重天的氣血關。

  「垂死掙扎有何意義？要不要老夫給你半柱香的時間？看你今日能臨陣突破到幾重天？」

  枯瘦老者捧腹大笑，在他眼裡堪堪突破一重天氣血關的陸沉，簡直跟隨意就能捏死的螻蟻沒什麼區別。

  哪怕是二重天、三重天、四重天，也是一樣。

  無非多踩一腳，少踩一腳的事兒。

  「老匹夫！你有本事等上一炷香啊！」

  陸沉擠出一絲笑容，道胎、魔種相衝之下，連神清氣表的仙姿之相都維持不住了。

  「牙尖嘴利的小白臉。」

  枯瘦老者陰狠一笑，駕馭黑蛟，口銜紫雷的龍首噴吐。

  轟隆隆！

  還未臨身。

  心神近乎崩碎。

  彷如燒紅烙鐵般的雷光電弧，落在陸沉的肌體表面，發出「嗤嗤」之音！

  血肉像是融化的蠟燭，一點點被消磨。

  無邊的痛楚下，陸沉咬緊牙關。

  沒有回頭，也沒有呼救。

  他心神沉浸，彈指之間被無限拉長。

  閱盡驚神宮藏書所積攢下來的龐大道力。

  如同薪材投入火爐，大量消耗！

  「撥轉！」

  識海內，那方圓盤玉碟嗡嗡顫鳴。

  其中那兩尾黑白雙魚往復遊動，化成陰陽之變。

  【是否凝聚一尊他我道身？】

  【需耗費兩千點道力！】

  「凝聚！」

  剎那間，足足三十尊他我道身憑空而現，投入萬古長河！

  十萬道力積累，頃刻少了大半。

  【是否搖取命相，需耗費五百道力】

  「是！」

  陸沉已經顧不了那麼多，宛如一擲千金的富家子。

  灰、白、青、紫、赤，各色命相搖動，好似成百上千道流光注入道身。

  「奇遇！奇遇！奇遇——」

  最後僅剩的兩萬道力，悉數被陸沉揮霍殆盡。

  至此，萬古長河當中。

  三十尊他我道身，帶著各色命相不同奇遇，開始成長。

  或生，或死。

  或傲笑天下，或一生庸碌。

  陸沉眸光深邃，如同幽幽古井，看不見底。

  那顆天生就沒有走火入魔之危的先天道心，早已崩碎開來，分成三十份投入圓盤玉碟。

  這一刻，他既萬古，萬古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