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說，在異象出現的下一秒。

賈府人的態度就分成了兩波，一波是蠢笨無腦的，欣喜不已，還覺得是什麼天降祥瑞，又或者是神仙賜福啥的！

剩下少數幾個清醒的。

則是直接被嚇懵了。

這又不是什麼朝代末年，同時他們家也沒想着造反啥的，搞出這祥瑞是想幹啥？關鍵是皇族會怎麼看他們賈家？

是有天命，還是要造反？

剛開始，賈母賈政他們還有封鎖消息的想法，但隨着下人彙報，說霞光瀰漫整個榮國府，金色光柱更是高達數百米，估計幾十裡外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他們就沒封鎖消息的想法了。

都這樣了，還封鎖個啥啊！

“母親，這……這可如何是好？”

榮禧堂內賈政整個人都慌了，過去再怎麼假正經，都扛不過這等驚天禍事給他的衝擊大，綳不住，真的綳不住。

而邊上剛進來的王夫人，卻一臉欣喜道：“老夫人，喜事啊，大喜事啊！”

“那通靈寶玉大放五彩霞光！”

“我就說寶玉一定是有來歷的，那塊通靈寶玉也確實是我肚裏就懷着，從寶玉嘴裏掏出來的，卻有那髒心爛肺的一直在私下說那塊玉是我放進去的。”

“如今我呀，總算沉冤昭雪了！”

看着一臉興奮的王夫人，不論是賈政還是賈母都很無語，這個蠢貨，如此祥瑞美玉，是他們家能承擔的起的嗎？

說句不好聽的，哪怕太子得到了。

那也得獻給當今陛下！！

“閉嘴，你也不看看現在是什麼時候，這動靜又有多大。母親，我們還是趕緊把這通靈寶玉獻給陛下吧，不管這通靈寶玉對寶玉而言有多重要，都不能再留了。哪怕失去通靈寶玉，寶玉變成傻子，也不能留，還望母親早做決斷。

等天使親自過來索要的話。

到時候我們可就被動了呀。”

賈政先嚴厲呵斥了一句王夫人，隨後這才頗為焦急的轉頭，對賈母說道。

他母親對寶玉太過於溺愛，所以他是真怕此時的母親會拎不清，別再想着為了寶玉，不願意獻出祥瑞通靈寶玉。

“不行，上次寶玉只是丟了那塊通靈寶玉沒多久，整個人就不對勁……”

王夫人是繼續理所當然的拒絕，只不過她已經反應過來，不再是欣喜，而是略帶些祈求的看向自己婆婆，賈母。

希望賈母能夠幫忙保住通靈寶玉。

然而，賈母卻根本不敢看她。

因為對於賈母而言，她喜歡某個孫子，終究是有度的，不可能為了其傾盡所有，不顧家族榮辱興亡。哪怕當今陛下應該不好意思強搶，但只要惦記上。

有的是人幫忙找他們家錯處。

從而將祥瑞獻上去。

如果他家不識趣，不自己提，老老實實將通靈寶玉獻上去的話，未來大概率就是被人找到錯處彈劾，然後抄家。

通靈寶玉以贓物身份進入國庫。

一樣能夠落到當今陛下的手中。

所以，賈母她又能怎麼辦？

王夫人好歹跟賈母做了近三十年的婆媳，彼此相當熟悉，因此迅速理解賈母的意思，當即悲戚大喊：“老夫人！”

此刻她已經反應過來了，他們榮國府相比較於皇族，只能算是中等人家。

中等人家又如何悖逆天下至尊？

這時賈府其他主子也陸續趕來。

包括賈寶玉，帶着那枚一直大放霞光的通靈寶玉，頗為頭疼苦惱的趕到了榮禧堂，並且順利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所有人都目光炯炯的盯着他。

準確講是盯着他腰間的通靈寶玉。

這寶貝現在是看一眼少一眼了。

眼見人基本都來齊了，向來不怎麼著調的賈赦，依舊沒個正形的揶揄道：

“我原以為，這東西是老二媳婦自己鼓搗出來的玩意，好對外吹噓她生了個銜玉而生的兒子，沒想到還是真的。

這麼寶貴的東西怎麼沒生在皇家。

偏偏生在了我們這樣的人家！”

揶揄完，他才白了眼眾人正經道：

“看我幹什麼，我說錯了嗎？還不趕緊把這玉解下來，派人送進皇宮！”

“依我看，母親親自去送吧，畢竟現在也就母親身份最高，有資格直接進宮覲見皇后，進而通過皇后見到陛下。

我這個一等將軍可沒那資格。”

“閉嘴，就你話多，祥瑞需要上供的事還用得着你說，但關鍵的是，如今宮裏有兩位聖上，老聖上和當今聖上都在，而這祥瑞，又究竟該獻給誰呢？”

沒錯，賈母真正頭疼的是這事。

他們家在老聖上，也就是太上皇在位的時候就一直是保皇黨，並在太上皇的示意下，站隊了當時的太子，同時在太子造反失敗之後，遭到了朝廷清算。

只不過太上皇考慮到，當時他們家並不願意站隊，是在自己的要求下，才不得已站隊太子。並且還讓家裏的嫡長子賈赦娶了太子太傅的小女兒，進一步加深與太子間的聯繫，直到無法解綁。

再加上在太子造反過程當中。

還有救駕之功。

所以只是削爵，並未被滅。

隨着太上皇退位，新帝登基，他們家出於考慮到之前與新帝毫無聯繫，甚至還在某些方面得罪過新帝，為了避免遭受打擊，不得不依舊堅定不移的站隊太上皇，從太子黨，變成了太上皇黨。

當然了，他家也沒放棄想方設法搭上新帝，畢竟太上皇終究是昨日黃花。

早晚要死。

進宮的女兒賈元春，就是他們家嘗試與新帝搭上關係的樞紐，同時為了避免惹惱太上皇，讓太上皇覺得他們有二心，他們家都沒敢讓賈元春參加選秀。

而是讓她通過小選進宮。

成為皇后鳳藻宮裏面的女史。

雖然如今賈元春已經得以封妃，成為賢德妃，但他們依舊不敢直接光明正大的倒向新帝，所以這才會有所猶豫。

關鍵是，他們不確定新帝願不願意保他們，以及新帝，能不能保下他們。

如果他們把通靈寶玉送給新帝，很難保太上皇會不會惱羞成怒，不惜一切代價要他們死，然後，要是新帝也不怎麼給力的話，他們家很容易成為晁錯。

就是那個提議削藩，然後導致七王之亂，被弟子漢景帝給砍了的那一位。

如果太上皇鐵了心要滅他們家。

當今陛下不可能忤逆。

相反，要是他們把通靈寶玉送給太上皇的話，短期內應該是沒什麼問題。

但除非通靈寶玉能夠讓太上皇延年益壽，再活個幾十年，否則等太上皇一死，估摸着新帝也肯定要清算他們家。

一個是賭太上皇“善”？

還有一個是飲鳩止渴……

賈母此時都想自己先死一死了。

上面的不去想辦法，自己先滅掉一個，非得讓他們站隊，這不為難人嘛！

“母親，這有什麼好猶豫的。

當然是給當今聖上啊，元春都已經成了賢德妃，同時有孕在身，太上皇又不傻，怎麼可能看不出來我們已經倒向了新帝，索性藉此機會更加明確些。”

賈政絲毫未曾猶豫地直接說道。

說句略有些僭越的話，現在的他勉勉強強也能算當今陛下的半個岳父，只是不如皇後父親那麼名正言順，所以此時更傾向於當今聖上，也算理所當然。

“如果太上皇因此不滿，要對付我們家，你覺得當今聖上會幫我們嗎？”

賈母話說的很直接。

畢竟時間緊迫，且榮國府距離皇宮並不是很遠，沒時間留給他們打機鋒。

這下子賈政沒話說了，因為當今聖上在很多方面受到太上皇壓制是不爭的事實，一向不怎麼看得慣他們四王八公也是事實，同時刻薄寡恩，更是事實。

比如林如海死在了任上。

還是為了幫他從鹽商手裏搶銀子。

他對林如海僅剩的一個女兒林黛玉卻是一丁點恩澤都沒有，就當沒這人。

所以賈政的沉默並非沉默。

而且已經給了回答，那就是不會。

“那就誰也不給，給元春，還請母親帶寶玉進宮，由寶玉親手將玉佩送給元春。並且說明，這玉佩乃是寶玉的伴生之物，送給元春是為了保佑元春肚子裏的皇子或者皇女，能夠一世順遂。”

可能是事關兒女，王夫人的大腦突然靈光了起來，陡然開口，如此說道：

“不給太上皇，也不給聖上，給元春肚子裏那個還未出生的孩子，難不成當今聖上還能好意思與自己未出生的兒女搶東西？太上皇還能好意思與未出生孫子孫女搶東西？而且這祥瑞我們家也確實沒有留着，算成功送入了皇宮中。

為了保證這個祥瑞是真的。

元春肚子裏懷着的那個孩子，應該也能受到陛下些重視，至少不會出什麼意外。畢竟如果元春肚子裏的孩子出意外的話，豈不說明這祥瑞根本就不是什麼厲害的玩意，這也算是一個保險。”

也是難為她在這麼短時間內，想出這麼一個折中的辦法。通靈寶玉到了太上皇或者當今聖上的手裏，她兒子賈寶玉以後想要再見到，甚至於摸到的可能性就幾乎為零了。但如果到了她女兒賈元春的手裏，無疑還是有機會接觸的。

萬一寶玉離開通靈寶玉時間久出事的話，還能想方設法從女兒那借回來。

而且如果通靈寶玉真是祥瑞。

應該也能庇佑她女兒肚子裏的那個皇子或者皇女安然出生，只有了孩子。

女兒才算在皇宮立穩跟腳。

然後，賈母賈政等人全都不由沉默了，並且稍微思索后都覺得，這個法子好像確實比直接獻給太上皇或者當今聖上要妙一些。能最大限度地避免徹底得罪太上皇，或者當今聖上中任意一個。

而且這祥瑞是賈寶玉伴生之物，做舅舅的送給未出生孩子，也算合情理。

故而，他們很快就這個提議又稍微探討了一會，雖然依舊不算完美，存在被人挑刺的可能，但已經比直接獻給太上皇或者當今聖上好太多了。太上皇會覺得至少沒給自己那個皇帝兒子，而當今聖上也會覺得，至少沒交給太上皇。

彼此間都有個緩和餘地。

不至於直接被刺激到暴怒。

緊接着，賈母便是絲毫不敢耽擱的穿上自己的國公夫人朝服，帶上一系列需要準備的東西以及賈寶玉，便匆匆出門。與此同時，金色光柱、五彩霞光和七彩雲氣，也在跟着賈寶玉一起移動。

半個時辰后，因為馬車轎子都不允許進入皇宮，所以賈母和賈寶玉只能從車上下來，賈母帶頭，賈寶玉隨後，捧着還在散發五彩霞光的通靈寶玉進宮。

也是直到這個時候，早就偷偷跟着的一些人，才徹底確定，榮國公府出現的那個祥瑞，就是賈寶玉的通靈寶玉。

一時間可謂是眾議紛紜。

離皇宮最近的酒樓里，此時早已坐滿了勛貴，並且隨着打探消息的各家下人回歸稟報，他們很快就此議論起來。

“祥瑞是通靈寶玉？”

“就是賈玉那塊貼身玉佩？”

賈寶玉是昵稱，真名是賈玉，與他早亡的哥哥賈珠是能匹配的上的，珠玉在前嘛，賈珍賈薔，賈瑞賈璉，賈環。

賈家這一代男丁，都是單字名。

“我先前一直以為，他那所謂的銜玉而生是他母親胡謅的，沒想到竟是真的，先前我看過那塊通靈寶玉，沒覺得那塊玉有多好啊，都算不上頂級美玉。

難不成這就是所謂的寶物蒙塵？”

“可是這玉，不是十幾年前就出現了嗎？一直也沒聽說有什麼異象啊！”

“是啊，怎麼會突然發光？？”

“也不知這通靈寶玉有什麼用？”

“不好說，但我知道那塊玉正面刻着通靈寶玉，莫失莫忘，仙壽恆昌，背面是一除邪祟，二療冤疾，三知禍福。

先前這些銘文只是吉祥話的話。

現在恐怕就不好說了。

指不定上面刻的內容能成真！”

“仙壽恆昌，等等，這通靈寶玉該不會能夠長生不死吧，應該不會吧。”

“話說，那賈玉上輩子的身份應該也不凡，不是普通人吧？普通人怎麼可能有這等寶物伴生，現在他們把這塊玉送進宮裏，回頭賈玉還能不能上天啊！

別再跟七仙女失了仙衣似的。

沒了那塊石頭，就回不去了！”

“他們敢不送嗎？這麼大動靜，就可惜，也不知道那玩意是什麼寶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