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總。」
周森的夾著煙屁股的手微微有些顫抖，他正在跟將要知道真相的劉德華共情。
他的眼神也有些低垂，眼尖就那麼盯著自己嘴上的煙，盯著那個被點燃的紅點看著。
場外的鏡頭裡。
周森的眼神潰散又直直的，整個人似乎有些神遊天外。
沈惜雨看著畫面里的表現，繼續專注地指導著主機位攝像師接下來將重點放置在哪個部分，用什麼樣的鏡頭調整來更好地展現出周森這種整個人狀態的變化和情緒的轉變。
「要不你還是別去了。」
周森吐了口氣，氣被渾濁的煙裹著。
「你什麼意思？」
劉德華的眉毛一跳，眼皮子也跟著跳了一下。
這個時候有在監視器前看著兩個人表演的圍觀者，都被劉德華這跳眉毛和跳眼皮震驚到。劉天王不愧是縱橫港台影壇多年的老牌天王，這種細節的把控和表現力，足以讓他的表演超越無數同行。
像他的微表情和微動作，那都是需要建立在自己對角色有著充分的理解了，並且私底下自己也經常進行練習才能夠做出來的。
這要是說劉天王最近這段時間私底下沒有反覆演練過這一場戲，誰都不信。
鏡頭繼續鎖定著周森和劉德華的臉。
這裡採用的是前後站位，鏡頭能夠一近一遠地同時拍攝到他們兩人的臉。而周森在說話的時候，臉微微側過，不想正面面對著劉德華，他不想看著自己的老大哥的反應。
「小凡已經沒了。」
周森唇齒間模模糊糊地說出了答案。
他的手緊緊地夾著那名牌香菸的菸嘴，那菸嘴都已經變形得無法恢復了。而他的眼神也飄忽著看向了自己的摩托車。
「你說什麼？」
劉德華像是沒聽見的樣子。
但鏡頭下的他卻被忠實地記錄下了第一反應。
他是聽到了，而且也聽得很清楚，他的臉色變得很快。
一瞬間的痛苦，而霎那間調整過來的笑臉，只不過這笑臉看起來卻是有些生硬，每個人都能看得出來，他現在笑得很勉強。
是那種自己在告訴身體你要笑出來，但情緒卻始終卡死在最低落的狀態中。
「我說，小凡已經沒了。當年就沒了，我已經找到了當年處理小凡案子的張警官，他把所有情況都告訴我了。我和曾帥去他說的地方都問過查過了，小凡已經沒了！」
周森猛然轉身過來，他想要抬頭挺胸地告訴這位幫助過自己許多的大哥這個殘酷的現實。
但他卻發現自己死命想要抬起來的頭和挺起來的背根本不聽使喚。
他像是一個猥瑣的提線木偶，垂著腦袋都那種。
「去你媽的！」
劉德華的笑容再也堅持不住了，他的痛苦溢於言表，甚至痛苦到面目有些過於猙獰了。
但他伸手推搡著周森，一次兩次，狠狠地推在了周森的胸口上。
「小凡還活著！」
「他在等我找他！」
「你他媽的別咒我！」
「你以為我不敢打你嗎？」
周森緊緊地抿著嘴，任由劉德華推搡著自己，他的手背在身後，他不想還手。
「操你大爺的！」
「我現在有車有錢有時間，我一定能找到小凡的！」
劉德華看著周森這一臉倔強的樣子，胸口那股淤積的氣不知道往哪裡撒。
他看到了周森停放在一旁的破舊摩托車，那摩托車後面的旗子還插著曾帥、雷達、梁凡照片的旗子。他突然氣不打一處來，撇開周森，從地上找了塊大石頭。
他的臉上有著瘋狂神色，那種執迷不悟的瘋狂逐漸取代了痛苦。
嘴角、眼角、太陽穴。
劉德華真的是拼盡了全力在飾演著梁塵這個角色。
哪怕是把著攝像機的攝影師，這個時候也發自內心地誇讚劉天王的演技實力，實在是太強了。
劉德華嘴裡叫罵著，一邊狠狠地砸爛了周森摩托車的後視鏡，各個裸露的部件。他還伸手將摩托車後的三桿旗子拔了起來，要帶回到越野車裡去。
但周森怎麼可能任由他這麼發狂呢？
「砰！」
周森似乎是借著酒勁，鼓起了自己的凶性，放下了自己心裡對這位幫助過自己許許多多的老大哥的尊重，衝過來猛然將他撲倒在地。
劉德華一瞬間的懵，卻又很快地反應了過來。
他沒有再叫罵，而是直接一拳一拳地打在了周森的臉上。
周森只是想要抱住劉德華，壓制住他，他還是沒有對劉德華動手。劉德華的拳頭砸在他的臉上，他的眼睛也沒有閉上。
這和當初被大嬸扇臉的時候不一樣。
這個時候的周森要比當時堅定得多，他的眼神里開始逐漸充盈著一種堅定。
劉德華的拳頭開始打在周森的肚子上，他一拳一拳的都是真打。
在開拍之前他們兩都確認過了，劉德華的拳頭必須要按真實狀態來打，周森最後的那兩個耳光也要用盡力氣打。
周森吃疼，面目猙獰，臉上的青筋都爆出來了，似乎下一秒他的腦袋就要爆炸一般。
但他還是沒有放手，劉德華卻也找著空隙要掙脫。
猛然的，周森突然狠狠地將劉德華重新按倒在地面上，整個人騎了上去，坐在了他的肚子上。
劉德華名貴的羽絨服滿是塵土污泥，而且還有被石頭劃破的破縫。
但他卻沒有放棄掙脫周森控制，可隨之而來的響亮耳光，讓他整個人都愣住了。
「啪！」
「小凡已經死了！」
周森狠狠地甩了劉德華一記耳光。
他拎著劉德華的領子咆哮著，他的眼淚和鼻涕混合在一起。
他知道，讓一個失孤父親知道自己的孩子已經死亡的消息，是多麼的沉重，也是多麼能夠摧毀一個人最後堅持的心。
但他覺得劉德華不能再這麼下去了。
「啪！」
「死了！」
周森又摔了一巴掌，他沙啞地嘶喊了一聲，就這麼在劉德華的身上痛哭流涕。
劉德華茫然地看著騎在自己身上的周森。
他的眼神空洞。
似乎成為了一個將死之人。
但慢慢的，慢慢的，不知道是不是周森的眼淚感染了他。
他的眼角慢慢地出現了淚珠，緩緩地滑落。
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響，也沒有啜泣，他只是躺倒在地上，無聲地哭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