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森的眼神帶動著神態，神態引導著動作。

  旁人完全沒辦法在他的臉上看到任何年輕偶像周森的痕跡，無論是什麼樣的角度看，此時的周森就是尋子十四年的農民雷澤寬本人。

  但孩子的否認，讓周森的心情跌落了谷底，他開始懷疑是否是自己的記憶出現了模糊。

  可這麼多年了，他一直牢牢地記著，怎麼可能出錯呢？

  周森迷茫地在原地站著，但現實不會給他停滯的機會，聞訊而來的漁民們包圍住了他。

  他們大聲地用他聽不懂的方言來質問他，他整個人無助迷茫地站在了人群中。只是有人想要伸手來拉他按著「兒子」肩膀的手，周森下意識地推開了他們。

  他不敢再次失去兒子了，他心中的那種夢魘和恐懼甚至讓他忘記了眼前這孩子並不是自己的兒子。

  周森的動作徹底地激怒了這些漁民，他們覺得周森是個人販子這件事屬實確鑿。

  他們的棍棒、工具狠狠地砸在了周森的身上，狠狠地拍擊著周森抓著孩子的手。

  那一下一下的，都發出了悶響，那是實打實地真打，周森的身體發出的反應並不是表演，而是真實的疼痛和感受。

  可他卻耐著那種疼痛，眼神死死地盯著自己千辛萬苦找到的孩子。

  「啪！」

  一根長棍狠狠地砸在了周森的肩膀上，他的手臂一下失去了勁力，沒抓住孩子，被那幫村民們搶了回去。

  他被推搡著到了漁排的窄道上，他的眼神還牢牢地望著那孩子。

  可還未等他多看幾眼，他的腦袋一陣吃疼，他的頭髮被人狠狠地揪住，拖拽著踉蹌站在漁排上。

  周森這個時候才發現自己已經被一群精壯的男人們圍住，而一個漁民打扮的大嬸正揪著自己的頭髮，把自己的腦袋按下來，還有幾個大漢在自己的身後抓住了自己的手。

  「讓你個爛貨偷我娃兒！」

  雖然還是方言，但周森卻不知為何依稀聽懂了。

  他的臉被拽著側揚了起來。

  大嬸的巴掌狠狠地甩在了他的臉上，巴掌在周森的臉上砸出了一陣波瀾，那種肉眼可見的形變，讓周森下意識地閉上了眼，這一巴掌，他確實被打得有點懵。

  「停！」

  周森突然喊了停，同時掙脫出了自己的手，舉了起來朝著海堤上的沈惜雨他們示意。

  「哈，看來我們的周生也遭不住這種啊。」

  劉德華雙手環胸，他突然笑了笑，這個笑容倒是沒有任何惡意，而是在跟自己身邊的梁家輝評價一下。

  「要是那個年齡，我也遭不住。不過現在人老了，讓我來我應該還是沒問題的，能讓人扇到結束。」

  劉天王畢竟是天王，這些年的演藝之路也讓他成長了很多，不再是當年初入影壇那種青澀模樣了。

  他看著周森，覺得這小子越來越像當初的自己，跟當時的自己也沒有什麼兩樣吧？

  不過梁家輝卻是一臉疑惑，按照他的判斷，周森不應該這麼快就喊停吧？

  有個片場裡的工作人員一陣小跑上來找沈惜雨，在她耳邊說了幾句，只見沈惜雨的神色變得有些精彩，對著那個工作人員點了點頭，讓他回去交流一下。

  「好，做一下準備繼續。」

  沈惜雨對著擴音話筒下達著指令。

  「還能來啊？」

  劉德華小錯愕了一下，他還以為周森要換一下角度，錯位打呢。

  他看到周森在跟那個要打他臉的大嬸交流了一下，手中不斷地在比劃著名什麼動作，他有些看不明白周森到底要幹嘛。

  沒忍住，他們兩慢慢地挪到了沈惜雨的身邊，主動開口詢問周森的情況。

  「為什麼喊停啊？」

  沈惜雨在這兩位天王影帝面前，那也是老前輩和大導演，她聽了他們的疑惑，笑了笑。

  「周森那小子說，大嬸打臉的時候明顯有顧慮，動作角度和力度都不夠精確，需要再用力，再狠一點。最好能是把那種孩子受傷的兇悍女人特質體現出來的衝勁。」

  「他的意思是，打得更狠一些？」

  「嗯，就是往死里打，有多大勁，打多大的巴掌。」

  沈惜雨的解答讓這兩位影帝都有些驚訝。

  哪怕是很看好周森的梁家輝，也沒想到這小子對自己這麼狠。

  他重新站回了海堤上，看著海邊聚攏著人的片場，突然問了一句劉德華。

  「怎麼說？」

  「我不如他。」

  劉德華沒有猶豫，果斷地回答道。他說話的時候，臉上的苦笑遲遲難以消解。

  誰知道這小子這麼厲害呢？

  從剛剛切入的畫面再來了一遍，周森還是穩定地發揮，一直到鏡頭對準了被揪住頭髮的周森臉上。

  「啪！」

  一道響亮的耳光響徹四周，就連距離百米外的海堤上都能夠聽得到這響亮的耳光。

  周森的臉頰上出現了明顯的浮腫和充血，他的嘴角也滲出了一絲鮮血。

  那扇他臉的大嬸，也被周森這模樣嚇到了，第二個巴掌那是遲遲沒有下去。

  「卡！」

  「動作怎麼猶豫了？周森，給她說說戲。」

  沈惜雨的聲音從音響里傳了出來。

  大嬸的猶豫，讓周森剛剛那巴掌又白挨了。

  「不...不好意思啊...我......」

  那飾演大嬸的中年女演員滿臉愧疚地看著周森，這大明星的臉自己要是給人扇出什麼問題來，那可就對不住人家了，看他那樣子也太慘了吧。

  不過，沒想到周森抬起頭之後卻先是笑了起來。

  他臉上那種溫和的笑容，讓這位大嬸鬆了口氣，人家沒生氣。周森也給大嬸解釋了一下。

  「大姐，您別怕，咱們這幕戲這麼拍是我要求的，您就儘管用盡全力地扇出巴掌就行，啪啪啪啪，連續四個，一個可都不能少，每一個都要用盡力氣來。不然您要是猶豫了，那我這張小帥臉可就又白挨了哦。哈哈哈，您別擔心，嘴角流血是我自己故意咬破嘴唇的，都是為了更好的畫面感，咱都是演員，您懂我意思吧？」

  周森一通說，才讓跟自己對手戲的這位中年女演員放下心來。

  不過暫時這戲也得緩一緩，他得用冰塊把臉頰上的腫脹稍微鎮一鎮，這樣才不會露餡。

  周森接過了場務遞過來的冰袋，捂在右臉上，一邊繼續跟周圍的演員們說著戲，告訴他們應該要怎麼打自己效果才能更好，還有最後那一下把自己往海里扔，把摩托車往海里扔，應該要怎麼動手看起來視覺效果才更棒。

  周森一刻也沒閒著，但旁人都看得出來，他那兩下巴掌挨得實在，換個人來都不一定願意受一巴掌。

  結果這傢伙還跟沒事人一樣。

  他確實是一個演員。

  一個值得眾人尊重的演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