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是真傢伙！」

  紀先生也是真情實感，他總覺得眼前這個俊秀的美少年似乎真的入戲了。

  周森提著那寶劍就要拔劍自刎，演完《霸王別姬》裡面的這最後一場。

  只不過紀先生的驚呼如同重錘一般驚醒了他。

  這只是一場戲而已，不是真正的人生。

  周森頹然地放下了手，他出了戲，他的夢幻也破滅了，動作停滯著。

  不知不覺中，兩行淚緩緩地從上好紅妝的臉上慢慢地流淌了下來。

  這兩行淚並沒有讓他臉上的妝花了，但卻讓他的心慢慢地在枯萎著，那種哀莫大於心死的痛苦，在他的身體裡像是被加速的癌細胞一樣，快速地擴散著。

  紀先生上前驚嘆，他還在繼續演著，但周森卻整個人都麻木著，沒有任何動彈的想法。

  原來，人世間最為痛苦的，便是如此嗎？

  ......

  「過！」

  葉一文破天荒的沒有提出任何的要求和意見，而是用一個簡單的過字來表達了自己對這場戲的看法。

  他喊完之後，也出奇的沒有繼續忙碌別的事，而是走到了片場裡，拍了拍周森的肩膀。

  「小子，別入戲太深了。」

  他可沒有用任何開玩笑的語氣，而是一種淡淡的提醒。他可不想周森真的因為這部戲而墜入戲夢之中無法自拔。

  這是個絕世天才，這部電影只能作為他的起點，而不是他的終點。

  葉一文有責任，也有義務監督好他的狀態。

  「沒事。」

  周森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

  他以前覺得，自己只能進入夢境世界中去體驗情感，卻沒有辦法記住任何的內容，只能保留有一些情緒和感覺，不太好。他總覺得自己如果真的想要把一個角色飾演到了極致，最好就是能在夢中完完全全、真真實實地體驗過他們的一生。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緣故，這一次他真的體驗到了程蝶衣的一生。他卻發現，那些萬般無奈、萬般酸楚，所帶來的痛苦和情感，是自己這幅軀殼所不能承受的。

  想要閱盡萬千人之世，必先有萬千人之心。

  之前的遺忘，只是大腦對自己的自我保護機制。

  現在的記起，只不過可能是自己的成長速度夠快，讓大腦覺得自己能夠承受住這種衝擊。實際上也確實是，程蝶衣一生的苦楚和悲痛，已經徘徊在周森的承受範圍極限了。

  好在。

  自己終究是承受得住。

  入戲誤太深，誤了卿卿人。

  「行，你覺得沒問題就好。」

  葉一文又拍了拍周森的肩膀，跟身旁一臉讚嘆的紀先生對視了一眼，他能夠看出紀先生對周森的讚許和欽佩。這種對優秀後輩的看好，他們這兩把老骨頭都懂。

  「如果真的不行了，沒事，我們慢點拍也行，改點劇情也行，但一定不能誤了你。」

  葉一文不放心，他還是交代了周森一聲。

  「好。」

  周森點了點頭，應允了下來。

  「去休息一會吧，記得把淚擦一下。」

  葉一文回到了自己的導演位上，他走之前的提醒，讓周森一愣。

  他抬手抹了抹自己的臉頰，卻發現不知道為什麼，他的眼淚不受控制地往外流著，仿佛那種決堤的悲傷從他的骨子裡化作眼淚揮灑而出。

  原來，真正的入戲太深，是這般模樣啊？

  周森的表現，真真正正地折服了在場的所有人。

  就連才進了劇組幾天的青龍影后翟穎，都在一旁跟秋山感慨。

  「這小師弟，演起戲子來，竟然比我還有女人味。」

  「嗯？女人味？那東西你有過嗎？」

  跟過葉一文很多年的人都知道，周森是葉一文這麼多年以來帶過的新人里最為出挑的，最為驚艷的。

  葉一文從來沒有這麼心平氣和地跟自己帶的新人講話過。無論是秋山，還是翟穎，還是他曾經最為欣賞的沈清秋。在劇組拍戲的時候，哪個不是要被葉一文罵得狗血噴頭的？每條戲卡個幾遍都算表現好的了。

  而周森，一直到了今天，這場這麼關鍵的對手戲，竟然硬是把紀先生的颱風給壓住了，他的表現可不是絲毫不遜色紀先生，而是徹底讓紀先生淪為了真正的配角。他往那一站，所有人的目光就在他身上了，仿佛他真的是那個當年的程蝶衣，仿佛他真的就是那個戲子扮演的虞姬。

  而且這一場戲，一遍就過，葉一文沒有喊卡，而且在回到了自己位置上，還在感慨這段戲的好。

  這場戲，周森的表現完全超出了他的想像。

  那種不需要鏡頭去捕抓，無論人站在這個片場裡的哪個角度，哪怕是站在周森的背面，都能夠感受到那種來自周森身上的強大氣場和濃烈的情緒。

  周森的演技，毫無疑問，天王級的，影帝級的。

  但是他就缺一個機會，能不能把這種表現貫徹一整部電影。如果可以的話，他就是當之無愧的頂流實力演員。

  這一部《霸王別姬》就會是他騰飛的契機！

  周森沒有讓那種情緒再繼續泛濫下去，他抓緊時間回到自己屋子裡沖了一個冷水澡。

  冰冷的水在他的軀體上沖刷著，不斷地降低著他體表的溫度，也把他身體裡的那些情緒沖刷掉。

  「呼...嗬嗬...呼...」

  周森渾身止不住地發抖著。

  冷水讓他渾身止不住地發顫，呼吸的頻率都變得忽而緩慢忽而急促。

  只有這種刺激才能讓他愈發地清醒。

  他還要拍好這部戲，他還想要拿到影帝，最頂流的影帝！

  今天之後。

  周森在劇組裡的地位不知不覺提升了不少。

  如果說之前他只是一個天賦異稟的天才，是秋山他們口中有潛力的小師弟。

  那現在在別人的眼裡，他就是跟秋山他們平起平坐的實力派演員。

  從潛力股，慢慢成為別人眼中的績優股。

  他強大，甚至還年輕。

  並且隨著周森自我的突破，整個劇組高效運轉的情況下，周森主演那些場的戲雖然還是會被喊卡，NG。

  但周森出現的失誤越來越少，大多數被喊停的原因都是因為跟周森搭戲的演員會晃神。秋山、翟穎也被葉一文罵得不少，甚至連紀先生也被葉一文指著鼻子說哪裡哪裡不對。

  唯有周森不需要葉一文的意識流提醒。

  因為，他已經是最好的程蝶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