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森承載了整個劇組所有人的期望。

  但這可不只是呈現在期望層面。

  周森還需要過的關，可不只是葉一文和秋山。

  為了把這部《霸王別姬》拍好，葉一文可是思來想去，把自己麾下最得力的大將們都請出山來了。

  飾演葛四爺的紀游紀先生，大家都喊他紀先生，是因為人家已經代表著華夏影視圈子裡常駐頂層的大佬群體了。這幫老戲骨年輕的時候也沒少拿獎，老了以後，那功力也越發地深厚了，演技也越發地老道。那舉手投足之間可都是戲，就算是平日裡閒聊，他們那真真假假的腔調，都不知道他是在活著，還是在演戲了。

  大家總說，這幫老戲骨是真正地把戲演進了骨子裡，所以他們才稱得上是老戲骨。

  除了紀先生之外，飾演段小樓老婆菊仙是青龍影后翟穎，只不過翟穎現在還在國外參加國際電影節，而且他的戲份也偏後，過兩天才會來。

  就算是不知道多少配的那坤，那也是拿過金馬獎最佳男配角和飛天獎的配角大佬英達。

  這跟周森之前的《繡春刀》劇組，那可不是一個檔次的。

  張振和秋山的差距，那可是極大的。

  銀熊影帝，屬於國際一流電影節頒發的最佳男演員，這認證程度基本上代表著秋山已經足夠資格成為國際公認的演技大咖了。而張振的大阪影帝，其實也只局限於小圈子裡的自娛自樂。

  王乾元，跟紀先生也沒法比，哪怕王乾元也拿著國際影帝的名頭，但他在演技水平上說實話也干不過紀先生。

  畢竟紀先生在他這個年紀的時候，已經跟秋山一樣的成就了。

  真要說起來，這個劇組裡榮譽最多的，當屬紀先生，接下來才是葉一文。

  慕雲紫和葉清他們跟翟穎也根本沒有可比性。差距太大，都不用贅述了。

  在這麼一個《繡春刀》Ultra Plus Pro Max版的劇組裡，周森第一次感受到了來自表演的挑戰，和來自劇組同事們深深的惡意。

  再想想整部劇里他跟所有大佬都有對手戲，還都是極為關鍵的對手戲。

  他就想明白了，其實他不像是個主角，更像是來《霸王別姬》這個劇組裡升級打怪的。

  葉一文為了托他一個人，把這已經能算是國內頂流排面的陣容拉出來給自己作配。要是自己演得稍稍普通一點，都會被這些大佬們的光芒給蓋住。

  但反過來說也一樣。

  如果自己能夠在這樣的陣容中有著極為出彩的表現的話，那自然也是自己提升地位和認同度最好的機會。

  自己必須要竭盡全力做到最好，才能把握住這次機會。

  成為影帝的機會！

  周森等著跟這些大腕們最為精彩的對手戲，今天他算是盼到了。

  今天是他跟紀先生的對手戲，拍的片段，是袁四爺跟程蝶衣對戲的那一卦。

  這一幕是蝶衣和袁四爺一起對霸王別姬、虞姬自戕的那一段。程蝶衣唱著唱著，入戲太深，奪了袁四爺手裡那把寶劍，正要唱到最後的利劍橫頸時，被袁四爺發現了。袁四爺大驚，喊出那劍是真傢伙，這一聲喊把程蝶衣喊出戲了，這才成功阻止了程蝶衣的求死行為。

  周森對這段戲倒是準備了一段時間。

  在這段戲裡，程蝶衣的情緒波動和動作都是極多的，很多地方需要真正地體會到了他的心情，才能夠真實地展現出來。

  程蝶衣情感之複雜，或許也就只有那《紅樓夢》里的林黛玉能一較高下了。

  在周森看來，程蝶衣的情緒波動，其實很自然。他演了一輩子的《霸王別姬》，到頭來，卻發現，遇到的知己不是心中的他，虞姬也只是在戲裡，哪怕是肝腸寸斷，卻也只能期許著自己出不來戲，死在夢囈。

  他演了一輩子的預計，到頭來一點也比不上虞姬。戲裡儘管是窮途末路，但虞姬無論怎麼說都還有一條死路可以走，哪怕是萬般的無奈也都只能化作一江春水向東流，但終究是有方向。可自己呢？出了戲，面對著滿目瘡痍和無盡的淒涼迷茫，他哪怕頂著再高貴再艷麗再忠烈的戲台紅妝，也終究只是那個無父無母的孤兒戲子程蝶衣。

  他已經在戲裡待了一輩子了，眼裡怎麼可能還容得下小富即安，怎麼容得下人間煙火？他唯一的心魔就是戲裡戲外的不同，他在戲裡成就了愛情與夢想，可卻在戲外隨著袁四爺的一聲「真傢伙」而幻滅，化作縷縷青煙騰空而去。

  這戲裡戲外的人吶，如此可悲，或許真的值得自己痛痛快快地哭一回吧。

  把肝腸都哭斷了又何妨。

  周森每每自己閒暇的時候在溫這段戲的時候，總是不知不覺的眼角會留下兩滴淚來。

  這戲中人，又何嘗不是可能中的自己呢？

  這便是入戲太深的命，也是入戲太深的罪，這是戲子的命數，也是戲子的劫。

  那一剎那，戲裡戲外，如夢幻泡沫，皆是匆匆影。

  隨著葉一文的喊聲，片場該動的還是動起來了。

  燈光，鏡頭，道具全部到位。

  葉一文一聲「拍！」，這場精華大戲也就開演了。

  紀先生不高，但瘦，在周森身後也顯得有些貴氣。

  他平日裡喜歡跟人談天說地，看起來像個沒把式的。

  但真正地在戲裡，他演誰就是誰。

  周森還真的有那麼一剎那，以為自己真的就在戲中了。好在紀先生貼近他的時候，把他拉開的劍插回去，身體的觸碰讓他一個激靈，腦袋裡多少清醒了些。

  換了場景，隱隱暗暗處兩人唱起了《霸王別姬》。

  周森越發得覺得眼前的世界有些迷幻，越發得覺得自己就是虞姬。腦袋裡，他連程蝶衣都不是了，他就是個戲子。

  綽綽約約間，他仿佛真正地進入到了自己的夢境世界裡。

  腦海之中，夢境世界中的那些畫面一幕一幕地慢慢浮現。那些畫面像是烙印一般地刻在了周森的腦海里，永不磨滅。

  他想起了那種情感，他想起了那些念頭。

  「噌！」

  「那可是真傢伙！」

  一聲劍鳴，一聲驚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