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是以武道立國。

  原先，李雲還以為，大周建國的過程，是哪位大周的太祖皇帝提著刀，硬生生砍出來的，但是現在看來，當年這位太祖皇帝身邊，似乎還有不少仙道中人追隨。

  比如說眼前這個衛道人。

  他在四百多年前，就是太祖皇帝身邊的追隨者之一，四百多年後的今天，大周的太祖皇帝已經死了三百多年了，而他依舊建在，並且替大周組建了捉妖司。

  根據司蔻所說，大周的捉妖司極為厲害，三百多年前，把盤踞中土的大妖幾乎清理乾淨，剩下的妖怪也被趕進了深山老林之中不見天日。

  連涯山那種原本大妖盤踞的地方，都被捉妖司清理的只剩下幾隻元丹境界的小妖了。

  對於衛道人這個問題，李雲其實沒有太多拒絕的餘地，畢竟他現在可以說是勢單力薄，而且無所倚仗，他必須抓住眼前這個大腿，讓自己的仙道能夠順暢一些。

  而且，經過衛道人這麼一說，李雲心裡重新燃起了希望。

  既然那個仙人重傷瀕死，也就是說…

  他至少還有幾十年到一百年的時間，在仙道上攀升。

  雖然仙道進展緩慢，即便是那些天才，最多也就是一甲子練就元丹，二百年練就元神。

  但是李雲有混元一氣經。

  他自信自己，應該可以在一百年之內成就元神。

  煉成元神之後，便多了許多保命的本事。

  而根據司家家主司眀所說，捉妖司里搜羅的天下諸多典籍，藏書之豐富，恐怕僅次於上三門。

  進入捉妖司，無疑會讓他在仙道上順暢許多。

  李雲沒有猶豫，立刻對著衛道人低頭行禮：「弟子願意。」

  「好。」

  衛道人滿意的點了點頭，開口道：「你隨我來。」

  此時，兩個人已經在捉妖司外面，老人轉身向捉妖司走去，一路上碰到的護衛，都畢恭畢敬的對著老人低頭，口稱「司正」。

  一路穿過捉妖司前院之後，一座巨大的二十七層巨塔，出現在李雲面前。

  衛道人背負雙手，慢悠悠的行走在捉妖司里，很快來到了一處靜室之中，老頭自己尋了個蒲團坐下，然後淡淡的說道：「鳳童兒。」

  一道青光閃過，先前領著李雲上山的那個童子，出現在兩個人面前，童子畢恭畢敬的對著衛道人低頭道：「老爺。」

  衛道人低眉道：「去帶你師兄入籍捉妖司。」

  童子恭敬點頭：「弟子遵命。」

  這個童子，扭頭看向李雲，對著李雲笑了笑：「師兄，隨我來。」

  李雲點了點頭，跟著這個童子離開，剛走出正堂，他便有些好奇的看向身前這個童子，開口問道：「兄弟，我剛剛入門，老師為什麼讓你稱呼我為師兄？」

  鳳童子腳步不停，緩緩說道：「因為我是老爺的坐騎。」

  他聲音平靜：「只要入得老爺門中，都是我的師兄。」

  李雲若有所思，又繼續問道：「鳳師弟，老師門下弟子多不多？」

  「很多。」

  鳳童子頓了頓，繼續說道：「但是現在，就剩師兄你一個人了。」

  「啊？」

  世子殿下頭皮發麻：「為什麼？」

  「都死了。」

  鳳童子語氣平靜。

  「捉妖是要死人的。」

  …………

  李雲跟隨鳳童子離開之後，捉妖司正堂里，一陣清風吹過。

  所有守衛，都沒有感覺到有什麼不對勁，任由這股清風，吹進了捉妖司。

  這股風，一路吹到了衛道人所在的靜室之中。

  正在打坐的衛道人，睜開眼睛，看向眼前這股清風，笑著說道：「師兄你一百多年沒有離開欽天監了罷，怎麼今日突然跑到我這裡來了？」

  這股清風散去，一個容貌更加蒼老的老者，出現在衛道人面前。

  欽天監監正袁天道，當年太祖皇帝身邊二十七位大真人之一，大周開國之後，他便在神都擔任欽天監監正，一直到今天，他還是欽天監的首任監正。

  袁監正已經老態龍鍾，眼袋厚重。

  他睜開眼睛，看了看眼前的衛道人，然後默默低頭：「師弟做這種事之前，是不是要問過陛下，問過太后的意見？」

  衛道人眯了眯眼睛，笑道：「師兄，我做什麼事情了？」

  袁天道沒有說話，只是伸手一指，一縷星光在他指間綻放，隨即星光覆蓋整間靜室，一張星圖出現在靜室的天花板上。

  「帝星浮動。」

  袁天道看向衛道人，緩緩說道：「一個月前，帝星便浮動過一次，那次我推算過，但是有地仙模糊了那人命數，我始終推算不清楚，只知道與二十多年前李墨重新回到神都之時星象一樣。」

  「今日，帝星震動的更加厲害。」

  衛道人抬頭，看了看天花板上的紫薇帝星，撫掌讚嘆：「師兄這個法門真是奇妙，白天也能觀望星象。」

  「少要閒扯。」

  袁天道睜大了眼睛，瞪了衛道人一眼：「我沒有與你開玩笑，你收了那人做弟子，那人的命格，便與大周綁在了一起。」

  他手指天上的星圖，沉聲道：「你自己看一看，帝星已經稍顯暗淡了！」

  「一個新近成道的仙人而已。」

  衛道人笑了笑：「他不敢來神都，更不敢對大周做些什麼，師兄這麼緊張做甚？」

  「仙人畢竟是仙人。」

  袁天道面無表情：「你我連地仙都不是，連面對仙人的資格都沒有，你憑什麼看不起仙人？」

  「大周，已經沒有太祖皇帝了！」

  這位欽天監的司正，面容嚴肅。

  「當年我們這些老兄弟們，也大多到了天壽的邊緣，等到一百年後，他的傷勢好的差不多了，誰也擋不住他。」

  「況且仙人長生久視。」

  「他總能尋到大周的破綻的。」

  「師兄，我不這麼覺得。」

  衛道人搖頭道：「大周國運熾盛之時，便是上三門的祖師，也沒有辦法顛覆大周，如果大周國運衰頹了，那也用不著什麼仙人，隨便幾個匹夫，便能讓社稷傾覆。」

  「現在大周的國運，還可以庇護他。」

  「沒有人可以屠仙！」

  袁天道悶哼了一聲，怒視衛道人。

  「古往今來，你見到哪一位仙人隕落了？」

  「師兄，你我才七百多歲，你怎麼知道上古之時，無有仙人隕落？」

  衛道人淡然一笑：「況且，李墨不是差一點就做到了？」

  「可是李墨已經死了。」

  「那是因為他太急。」

  「他自小在鍾離國長大，國破家亡，他被仇恨蒙蔽了眼睛，他太急著想要報仇。」

  這位捉妖司司正，面色平靜：「以他當時的氣運，隨時可以棄武入道，他如果轉修仙道，說不定就成了。」

  袁天道皺眉道：「鍾離國的國運，會一天比一天衰弱，李墨選擇武道，是想在氣運最盛的時候，借勢誅仙。」

  「而現在，希望會越來越小。」

  衛道人臉上的笑意收斂：「師兄，大周從不畏懼仙人。」

  「四百年前立國時如此，四百年後的現在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