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瓖找到了張邦流的帳本，仔細過目。
帳本里記錄著，每季莊稼的收成，佃戶、軍戶上繳數量，上繳給大同鎮總兵數量，糧食結餘。
那四十餘個參與利益分配的軍官，每人分得的糧食數量亦有詳細記錄。
衛所軍官收租子是直接收糧食，不像朝廷收田賦那樣收取銀子，衛所會把一部分糧食在市面上出售獲取銀兩。
大同前衛的軍田面積，減去賣給地主那部分後，還可滿足四千兩百餘戶耕種，約有兩成的佃戶或軍戶因莊稼歉收交不起租子而逃亡，其餘的人有不少還欠著沒上繳的糧食，都記錄得清清楚楚。
要是這兩成沒人耕種的土地分給流民耕種，可解決近八百五十戶人的生計問題。
那些繼續耕作軍田的佃戶，要將其身份轉變，不再是租用軍田的佃戶，必須加入軍戶才能繼續耕種。
姜瓖又再來到倉庫，這裡的糧食存量雖比不上被查抄的晉商，數量亦相當可觀，能供應大同鎮全體官兵吃上個把月。
姜瓖來到庫房，清點數目，這裡的白銀有兩萬餘兩，金子數百兩，有少量珠寶首飾。
這些都是張邦流個人財產，是他擔任衛指揮使多年來的積蓄。
姜瓖不僅感慨，要是崇禎敢於清理各衛所，何愁沒有錢糧，可惜的是，崇禎沒有這個魄力。
作為姜瓖的助手，趙天麟在本子上詳細記錄著錢財、糧食的數量。
下午，酉時，大同前衛指揮使司大門外平地上。
本衛的五個千戶所所三千餘名佃戶、軍戶皆集中於此，其中，有七百餘戶屬於軍戶。
在清理蛀蟲後，姜瓖派人把分散在附近各個千戶所的佃戶和軍戶都帶來這裡。
全副武裝的大同鎮官兵在這裡嚴密把手著。
佃戶、軍戶們無一不震驚，那是因為見到了足以讓他們震驚之事。
衛指揮使張邦流、五個千戶所千戶，這六人屍體被綁著掛在官署大門前。
「指揮使、千戶長都被殺了！怎麼回事？」
「反正他們都不是好人，死了倒好！」
「有誰敢殺他們？」
「還能有誰，肯定是姜總兵！」
「對啊！姜總兵連晉商漢奸和劉長右都敢處決，自然有膽量懲治衛所有罪之人！」
「哎！中原百姓比我們過得更慘，大明就缺這樣的人！」
…………
疑惑不解的眾人，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原本姜瓖殺漢奸和狗官之事，在大同鎮已經傳開了。
現在，連本衛所的狗軍官都被姜瓖剷除，威名進一步提升，佃戶、軍戶們覺得姜瓖是大明最好的將軍。
正在眾人討論得熱烈時，只見一個身材高大、相貌堂堂的青年男子出來，走到正中前方。
隨即，有士兵搬來一張大桌子，姜瓖上到桌子，確保比現場眾人高出一大截，確保所有人佃戶、軍戶都能把他看得清清楚楚。
姜瓖環顧現場一遍，朗聲道：「諸位，在下是鎮朔將軍、大同總兵、後軍都督同知姜瓖。本衛所的那些狗軍官們，他們侵占軍田、把軍田所獲糧食據為己有，罪該萬死，本將軍已把他們都處決了。」
親耳聽到姜瓖如此說，佃戶、軍戶們都很是痛快。
「大明的軍田，只能由軍戶來耕種，本將軍將會恢復原本衛所制度，軍戶耕種軍田，上繳部分糧食。你們當中是佃戶的，如若還想繼續種田，必須成為軍戶。你們放心，你們所耕種的糧食上繳數額不會太多，本將軍會確保你們都能吃飽飯。」
話音落下，眾佃戶、軍戶們轟然叫好。
「你們的困難，本將軍都已知曉，近年來天氣不好，莊稼收成不好，衛所軍官們卻要你們上繳很多糧食，讓你們吃不飽飯，簡直不是人！相信你們家中存糧不多，要熬到明年第一季莊稼收成有困難。我姜瓖說過，要讓你們都吃飽飯，給你們每戶都發五十斤糧食。」
話音落下，佃戶、軍戶們更是轟然叫好。
居然有這麼好的人關心他們，許多人很是激動。
姜瓖從桌面下來，分發糧食事情由部下去做。
讓他意想不到的是，趙天麟登上了桌面，面向佃戶、軍戶們。
只聽他高喊道：「是誰給你們飯吃！」
「姜總兵！」
「姜將軍！」
數千人大聲回答。
對於姜瓖的稱呼，稱為總兵、將軍都沒問題。
趙天麟朗聲道：「沒錯，是姜將軍！」
又再問道：「是誰給你們土地耕種？」
「姜將軍！」
這次，眾人的回應統一了。
對於將軍和總兵兩個稱呼，顯然是將軍這個稱呼範圍更廣，能代表的地位更高，「總兵」這個軍職明朝才獨有，趙天麟有意要讓大家稱呼姜瓖為「將軍」。
趙天麟又問道：「你們以後都聽誰的號令？」
「姜將軍！」
數千人異口同聲回答。
趙天麟道：「沒錯了，你們該聽姜將軍的。姜將軍是百姓的保護神，若是有誰對他不利，我們能答應嗎？」
「不能！」
數千張嘴巴再大聲回應著。
講話完畢後，趙天麟再從台上下來。
姜瓖想不到趙天麟會如此做，不過，做得好，他樂於看到。
趙天麟這樣做，有利於樹立姜瓖在軍戶們心中的地位，然他們心中只認姜瓖，不認朝廷。
兩人進入官署，趙天麟低聲道：「將軍不便出面做的事，由卑職替將軍去做！」
姜瓖開心笑了笑，雖然沒有開口回應，卻能看出對此很讚賞、肯定。
姜瓖在想著，趙天麟的確是人才，得到趙天麟，如魚得水。
他跟宋獻策是好友，要是兩人才能相比，誰高誰低呢？
接下來，士兵們把糧食搬到大門，取來許多袋子，每袋裝五十斤小麥，分發給每個人。
從此以後，大同前衛不再有佃戶，所有耕種軍田的人都是軍戶，這些人都成為了姜瓖潛在可徵召的兵員。
每個領到糧食的軍戶，都要在本子上簽名，不懂寫字的按手印。
一直忙到天黑，糧食才分發完畢，每個軍戶臉上都掛滿笑容，高高興興地回家了。
分發給眾人後，倉庫糧食存量少了差不多四成。
對於錢財和糧食，不僅是衛指揮使司有存量，各千戶所、百戶所亦有存量，雖然存量比衛指揮使司少得多，各所累積起來，也是筆可觀數目。
各衛所收穫的錢糧，都會運回統一入庫。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