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方和楊林一路出了內門，在山門匯聚了周鵬，啟程前往華雲府。

  徐方原本以為楊林不會參加歷練任務，便在護法院又找了周鵬。

  對於楊林的身份轉變，周鵬很驚訝，滿臉羨慕之色。

  三人都是煉血武者，便衣輕車簡行, 不過一日功夫，就已經進入華雲府地界。

  一進入華雲府內，楊林就感覺氣氛有些壓抑，官道上到處都是衣衫襤褸的難民，風塵僕僕一看就是逃難來的。

  徐方吩咐一聲，周鵬攔著一位看起來稍微體面一些的難民, 問道：「請問如今華雲府的情況如何了？」

  徐方的歷練任務是坐鎮華雲府，如果華雲府已經被三聖教亂兵占領, 那任務重心就要轉為接應分舵人馬撤離。

  難民神情不愉，但看著不似普通人的一行三人，耐心說道：「府城還在，但東邊的豐縣，杞縣都已經陷落，府城恐怕堅持不了多久。

  很多人都在撤離府城，你們最好不要過去了，如果被堵在城裡就太危險了。三聖教亂兵可是有屠城的先例，哎……」

  三人都鬆了口氣。

  華雲府還沒有陷落就好，但這人知道的也只是他離開時的情況，現在到底如何，還要自己親自走一趟才知道。

  一行三人繼續趕路。

  隨著距離府城越來越近，遇到的難民越來越多，不少人在城門在徘徊。

  一打聽，這些人大都是從豐縣，杞縣逃難過來的, 還有一些人甚至是從更遠的湖州逃難過來的。

  三聖教亂兵占據湖州一年有餘，但湖州的抵抗還在繼續, 只是聲勢越來越弱。

  楊林看著眼前的情形。

  大多數人眼中都是絕望, 無助，茫然，自己被苦難打擊得麻木。

  難民太多了，楊林三人什麼都做不了，朝著城門走過去。

  守城的士兵攔住了他們。

  「進城需要繳納入城費。」

  「多少錢？」開路的周鵬問道。

  情況未明之前，三人不打斷暴露身份。

  守城士兵上下打量著，看三人穿著不錯，眼珠子一轉，道：「三個人，一人一兩，總共三兩。」

  一人一兩？

  楊林皺眉，算是明白了城外為什麼徘徊著這麼多難民。

  很多城池都會收入城費，但一人一兩這個價格，不是一般家庭承受得起的。

  周鵬也是眉頭一皺，神情躊躇片刻，躡手躡腳的從懷中掏出三兩碎銀遞上去。

  守城士兵接過銀子，一臉喜滋滋的讓開城門。

  為了限制入城人數，城主府將入城費提高到一百文。

  不過遇到肥羊，酌情稍微提高一點入城費, 也是常規操作了。

  看著守城士兵的姿態, 楊林搖了搖頭。

  就這樣的士兵，怎麼抵擋三聖教亂兵的攻擊？

  「徐師兄，楊師兄，華雲府分舵我曾經來過，就由我來帶路吧。」

  周鵬在前方帶路。

  正因為他來過華雲府，徐方才會選他。

  一行三人很快來到一家藥鋪——慈航藥鋪華雲分店。

  慈航藥鋪隸屬金光寺外門產業，除了採購藥材，售賣丹藥外，也處理其他一些事務。

  徐方負責坐鎮的華雲府分舵，就是慈航藥鋪。

  三人進入藥鋪，徑直走向櫃檯。

  周鵬不著痕跡的對著掌柜出示了一下外門令牌，三人便被接引到後院。

  在後院，楊林看到了一個熟人——餘慶丹師。

  周鵬看到餘慶丹師，寒暄兩句，介紹道：「余丹師，這是徐方徐師兄，楊林楊師兄，都是內門的師兄。」

  「餘慶見過徐師兄，楊師兄，大駕光臨有失遠迎。」餘慶眼睛一亮，微笑著一一招呼。

  目光在楊林身上多停留了一秒，笑容越發燦爛。

  「余丹師客氣了。」

  徐方寒暄幾句後，目光掃視後院一圈，皺眉道：「余丹師，其他人呢？都不在分舵嗎？」

  進來這麼久，除了余丹師，他就只看到一些學徒下人，分舵的重要人物一個沒見。

  「張舵主和李丹師都隨軍去豐縣了，其他幾位執事也都去了，老朽若非年紀大了，也會被強征去前線的。」餘慶嘆息一聲。

  三人都是眉頭一皺。

  雖然按照規矩，朝廷在戰時可以強征門派弟子上前線配合軍隊行動。

  但真的強徵到自己頭上，心裡還是會很不舒服。

  餘慶繼續說道：「州軍和三聖教亂兵在豐縣打了幾次狠仗，士兵傷亡慘重，府城中的大夫丹師都被強徵到前線去了。

  倉州城來的也不能例外，不光是我們金光寺，靈劍山和浮屠山的高手也都被派去前線了。」

  徐方皺眉：「那豈不是說，現在的華雲府城防備空虛，如果三聖教派一支奇兵來襲，後果不堪設想。」

  「所以門中才派徐師兄前來坐鎮華雲府城。」

  餘慶恭維了一句，道：「徐師兄，您到來的消息不知是否要知會城主府？」

  徐方沉吟一番，擺了擺手：「不用，我打算先去豐縣看一看情況，等回來的時候再通知也不遲。」

  謝絕了餘慶安排的接風宴，三人草草飽餐一頓，稍微休息一下，便出城朝著豐縣而去。

  一路上，難民依然絡繹不絕。

  一行三人避開人群，在荒野中奔行，天黑的時候，就到了豐縣。

  州軍和三聖教亂兵的戰場並不在豐縣縣城，而在城東十餘里外的十里坡。

  天黑的時候潛入軍營顯然不是一個好主意，因此，一行三人打算在豐縣暫住一晚，等天亮後再擇機而動。

  豐縣規模不大，城牆年久失修到處都是漏洞，三人不費吹灰之力順利進入。

  城中街道很暗，行人寥寥，兩側的房屋很多已經空了，主人不知是去前線，還是逃難去了。

  三人轉了一圈，看見一扇隨風飄揚的客棧旗幟，走上前去。

  福德客棧。

  有燈光透過門縫，隱隱能聽到裡面的交談聲。

  咚咚！

  周鵬敲響大門。

  「誰？」

  裡面有人回應，聲音低沉，微微帶著顫音，顯然心情不平靜。

  「住宿。」周鵬回應道。

  嘎吱！

  門打開了，卻只開了一條縫，小廝一手抵在門後，神情警惕的看向門外。

  看到外面只有三人，面容和善，身上沒有攜帶兵器，鬆了口氣，打開大門熱情的招呼起來。

  「幾位客官裡面請。」

  周鵬上前一步頂住大門，朝著裡面張望了一眼，問道：「三聖教亂兵不是被擋在城外的十里坡嗎？天剛黑就把門關了，不打算做生意嗎？」

  小廝臉色發苦，語氣無奈道：「幾位客官是剛來豐縣的吧？」

  看周鵬點點頭，小廝繼續說道：「客官有所不知，最近豐縣裡不太安全，經常有三聖教的探子潛入城中四處作亂，縣衙頒布了宵禁令，一到天黑，就不准隨意上街。

  幾位客官還算幸運，沒有遇到巡街的官差，否則……」

  小廝一副你懂的眼神。

  三人點點頭，走進客棧。

  小廝探頭在外面看了幾眼，趕緊將大門關上。

  客棧里人其實不少，大多一副江湖人士的打扮，正在喝酒打屁。

  看見楊林三人進來，所有客人都看過來。

  「哼！」

  周鵬冷哼一聲，稍微釋放一點點氣息。

  客人們感受到三人的不好惹，都轉過頭去繼續喝酒打屁。

  「開三間房，上一桌好菜。」周鵬對著小廝道。

  三人之前商量好的，凡事周鵬為先，充當明面上的話事人。

  「好的，幾位客官稍等。」小廝指引著三人在一張空桌子坐下。

  楊林坐下，不著痕跡的開始打量四周的客人。

  大部分客人都是江湖人士打扮，武者不少，大多只是煉體武者，煉骨武者只有寥寥幾人。

  這種實力，在豐縣這樣的小縣城已經算不錯，可以建立起一個不小的勢力。

  只是從打扮舉止來看，這些人應該不是本地人。

  「哎，你們說，樊將軍能擊敗三聖教亂兵嗎？」

  「不好說，三聖教亂兵氣勢如虹，一個月來已經發動七次進攻，樊將軍能將他們擋在十里坡就不錯了，要擊敗三聖教亂兵，除非有新的援兵。」

  「新的援兵？這一個月，就沒有援兵到來吧？州軍都快被徹底打殘了！」

  「也不知道鎮西王府怎麼想的？到現在還沒有支援，莫非要坐視倉州陷落？」

  「兄台，慎言！」

  「咳咳，幾位兄台，我看你們氣勢不凡，應該是武者吧，莫非響應樊將軍號召，前來支援的？」

  「沒錯，我和這幾位兄弟都是響應樊將軍號召而來，等天一亮，我們就去軍營拜見樊將軍。」

  「真英雄也，在下佩服！」

  ……

  楊林一邊吃飯，一邊聆聽著附近的談論，逐漸對豐縣最近的局勢有了一定了解。

  樊立山將軍是負責華雲府防務的州軍主帥，最近正在號召江湖武者奔赴前線，共抗三聖教亂兵。

  其實，針對武者的召集令早已經發布，但只能召集那些登記在冊的武者。

  民間還有龐大的閒散江湖武者，雖然實力比較一般，但組成特殊作戰小隊，還是能派上一些用場。

  不過，楊林卻是不太看好這些江湖武者的命運。

  除了打游擊戰，這些最高不過煉骨的武者，面對正規的軍隊，不過是稍微強一點的炮灰。

  飽餐洗漱之後，三人回到客房休息。

  楊林沒有睡覺，盤膝坐在床上。

  在煉髒重修完成之後，他隨時都保持在催動無極金身的狀態，氣血活躍無比，帶來的是精神力滋生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很多。

  現在楊林精力充沛，睡眠時間大大減少，三五天不休息也不影響狀態。

  玄火九轉第四轉的修煉沒有瓶頸，需要的只是時間。

  夜漸漸深了。

  突然間，楊林耳朵微微一動。

  有輕微的聲音傳來，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大。

  有人在屋頂！

  楊林豁然睜眼，手一撐整個人輕飄飄的落在窗戶邊，無聲無息。

  聲音更清晰幾分，沒有再繼續靠近，而是斜著掠過客棧。

  不是沖我們來的！

  楊林鬆了口氣，沒有管閒事的意思，就打算回到床上繼續修煉，突然心中一動，打開窗戶一躍上了屋頂。

  匍匐在屋頂上，楊林朝著聲音傳來的地方看去。

  只見一道黑影在屋頂飛來跳去，一副鬼鬼祟祟生怕被人發現的模樣，不像個好人。

  楊林想了想，默默跟黑影在身後，權當是飯後消食。

  他想看一看，黑影到底想做什麼？

  剛一動，楊林突然心有所感，朝著旁邊不遠處看去。

  只見徐方翻身上屋頂，迎上楊林的目光，笑了笑。

  楊林也笑了笑，指了指黑影，腳下一點橫掠出去。

  徐方眼神驚異，搖頭失笑一聲，沒有跟上去。

  以楊師弟的速度，自己跟不跟都一樣，還不如回去休息。

  發現徐方沒有跟上來，楊林也不以為意，遠遠的跟在黑影身後。

  黑夜中的屋頂，兩道身影一前一後飛速前進，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很快，一座占地頗廣的大院子出現在視野中。

  方方正正，莊嚴肅穆，坐北朝南，這裡是——縣衙！

  縣衙中燈火通明，隱隱有人聲傳來，有士兵在院子中來回巡視。

  黑影落在地上，朝著縣衙一方光線的死角摸去。

  楊林心念急轉，這人夜探縣衙，肯定沒有什麼好事，多半是要搞破壞。

  州軍就在城外十里坡，若是豐縣中出了什麼變故，很容易造成前線軍心不穩。

  本來就在和三聖教亂兵對峙，任何一點原因都有可能造成戰局糜爛，全面潰敗。

  因此，樊立山將軍才會病急亂投醫的號召江湖武者支援前線。

  從軍隊的角度來說，沒有組織紀律的江湖武者其實是一個定時炸彈，很大可能是未傷敵先傷己。

  若非情況危急，軍隊並不歡迎江湖武者，帶來的不確定性太多。

  楊林雖然對州軍沒有多大好感，但州軍潰敗也不是他想看到的。

  更何況，還有分舵的人在州軍中，州軍一但潰敗，那些人幾乎無法倖免。

  下定了決心，楊林卻沒有趕緊追上去阻止黑影，這個距離，很容易驚動縣衙，造成不必要的麻煩。

  他雙眼一眯，眼神陡然變得銳利，眼白逐漸退去，一雙眼珠變得漆黑深邃。

  雙眼中似有一道漩渦形成，緩緩旋轉起來，仿佛一個幽深無比的黑洞。

  一抹無形的波動從黑洞中散發出來，遙遙落在不遠處的黑影身上。

  速度，跨越了空間，超越了時間。

  黑洞！

  闖過禁環之後，楊林將煉神法第二層完善，以夢魘術為基礎創造的精神力攻擊之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