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交手，普渡落在下風。

  楊林心中一驚，卻見普渡取下脖子上的念珠，抖手一甩。

  金光耀眼，瞬間破開幻境空間，露出外面霧蒙蒙的空間，其中黑影幢幢, 點點氣血波動。

  然後，普渡一把抓住楊林推在身前，轉身狂奔而走。

  「哪裡走？！」

  黃鷹一聲暴喝，爪芒凌厲，抓向普渡的背心。

  轟！

  普渡擰起念珠一甩，金光和爪芒對撞在一起，發出一聲轟然暴漲。

  氣浪翻滾，席捲過周圍的黑影，血肉飆射, 腥風撲面。

  一道道氣血沉寂。

  楊林心中一凜，知道這是不知有多少人或妖魔，死在兩位煉血武者交手的餘波之下。

  「你們瘋了！在這裡打？！」

  「要打去別的地方打！」

  「不要讓我知道你們是誰，否則……」

  ……

  有人罵罵咧咧遠離，有人怒氣沖沖氣勢勃發朝著這邊而來。

  普渡渾然不管，一手拽著楊林埋頭狂奔，腳下一點金光閃爍，速度越來越快。

  金光遁！

  耳邊風聲呼嘯，致命的威脅逐漸遠去。

  楊林鬆了口氣，才有瑕看向周圍的情形。

  四周一片霧蒙蒙的，無數黑影矗立其中，隨風搖擺，仿佛一片森林。

  這些黑影正在緩緩前行，大多有氣血波動，顯然是活物。

  楊林敏銳注意到，普渡並沒有一路向前, 而是在繞著跑圈子。

  過了片刻，許是已經脫離黃鷹的追殺，普渡放緩速度。

  兩人緩緩的行走在這片霧蒙蒙的空間。

  「這是什麼地方？」楊林問道。

  「幽泉。」

  普渡回答道：「師弟，你不會連幽泉都不知道吧？」

  師弟之稱，楊林無力反駁，有些不好意思道：「普渡……師兄，幽泉我知道，但具體的知道的也不多，還望師兄解惑。」

  「幽泉嘛，就是天地戾氣匯聚之地，是修煉魔道功法的絕佳之處，如果你道心穩固，同樣有極大好處。」

  普渡解釋道：「幽泉就在前方不遠處了，師弟實力……差了點，還是不要靠近的好。」

  「多謝師兄教誨。」楊林點點頭。

  楊林目光看向黑暗深處，心底突然生出強烈的不舍。

  「這趟幽泉之行，能遇到師弟，已經是天大的造化。」

  普渡看向楊林，突然問道：「忘記問了，不知師弟高姓大名？」

  楊林嘴角一抽, 回答道：「楊林, 木易楊, 雙木林。」

  「好的，師弟，我們走吧。」普渡轉身，朝著外面走去。

  「師兄，我們去哪裡？」楊林問道。

  「自然是離開這裡。」

  普渡解釋道：「這幽泉的規模，已經超出了師兄我的估計，留在這裡也是無益，不如早早離去。」

  「好的，師兄。」楊林有些不舍，但只能跟在普渡身後。

  兩側矗立無數黑影，仿佛一片森林，有些身影在森林中穿梭，不知在做什麼。

  能自由活動的身影，楊林都看不穿，應該都是煉血武者。

  普渡似知道楊林的疑惑，解釋道：「他們在尋找機緣。」

  「什麼機緣？」

  楊林疑惑，便聽見不遠處一聲輕響。

  只見幾道人影在森林中穿梭，其中一人突然朝著一道黑影身上貼去。

  啪！

  那道黑影炸裂開來，血氣匯聚到主動貼近的那人身上，那人的氣血變得強大一些。

  楊林瞳孔一縮。

  一道陰冷的目光掃視過來，然後朝著這邊拱手一笑，遠離。

  「這就是機緣。」

  普渡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師弟你若是有意，師兄也可以幫你，將你的實力提升到煉髒後期不難。」

  聯想到普渡闖入自己的幻境之中，楊林恍然大悟。

  原來是這樣……

  這麼說來，自己每前進一步，就殺了一個人？

  楊林臉色一變，隨即坦然。

  我不殺人，人要殺我。

  普渡看著楊林臉色恢復正常，讚許的點點頭：「師弟你的心性比師兄想的更堅定，如果你真的想，師兄可為你護法。」

  楊林心動，但還是拒絕了。

  現在自己跟著普渡師兄，安全有保障，再靠殺人提升實力，心裡就有些過意不去了。

  「師兄，我們走吧。」楊林搖了搖頭。

  普渡看向楊林的目光越發讚許。

  能拒絕誘惑，修行才能走得更遠。

  「好。」

  普渡打頭，兩人朝著外面走去。

  不遠的地方也有人朝著外面走去。

  越是到外面，黑影越是密集，黑影移動搖曳中，一朵朵血花炸開，刺鼻的血腥氣充滿四周。

  一幕幕幻像自眼前閃過，一股暴虐殺意自心底升起，楊林皺眉，緊跟在普渡後面。

  突然，普渡停了下來，眼神凝重的看向前方。

  楊林抬眼看去。

  只見一道身影持刀緩緩而來。

  「何總捕頭！」楊林輕喝一聲。

  「你認識？」普渡輕聲問道，語氣嚴肅。

  「陵江縣六扇門總捕頭何沖。」楊林點點頭。

  「何沖？這麼強的實力只是六扇門的一個縣總捕頭？開玩笑吧？

  六扇門捕頭都有這種實力，我們乾脆封山閉門得了！」普渡驚呼一聲，毫不猶豫的拉著楊林轉身就走。

  從何沖身上，楊林並沒有感受到什麼威脅。

  但看普渡的反應，顯然何沖的實力，比他想的還要強！

  剛才那一瞬間，如果不是普渡在身邊，他甚至想上前問候一聲。

  六扇門，在楊林眼中，還是挺靠譜的。

  「何總捕頭，你在就太好了……」不遠處有人看見何沖，走上前去打招呼。

  楊林回頭看去，那人好像是江家的，叫江南？

  「嗯，很好。」

  何沖輕嗯一聲，手中長刀驟然揚起，一道血光飆射。

  噗！

  「你……」

  江南被一刀兩段，氣息瞬間衰敗熄滅。

  楊林臉色一變。

  普渡也是臉色一變，腳踩金光疾掠而走。

  「好重的殺氣！」

  狂奔出很長一段距離，普渡鬆了口氣：「這何沖，距離真境只差一步……」

  說道到這裡，普渡臉色狂變，驚呼出聲：「他不會是……要借這裡的殺氣強行突破真境吧？！那這次幽泉開啟，是人為的？就是一個陷阱？！」

  「人為的？陷阱？」

  楊林也是臉色狂變，連忙問道：「師兄，這是怎麼回事？」

  普渡深呼吸一口氣，沉聲道：「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何沖打算將這裡屠戮殆盡，蘊養極致殺氣突破真境……不對，真境不是靠量就可以堆上去的！

  他不是想利用殺氣強行突破真境，而是想利用幽泉殺氣塑造足夠強大的對手，利用生死血戰突破真境！」

  「師兄，那我們怎麼辦？」楊林覺得很不妙，連忙問道。

  「既然打不過，那就只有提升實力！不要管以後了，現在能提升多少提升多少，如此才有一線生機！」

  普渡目光掃視四周，渾身散發著滔天殺氣，惡狠狠道：「生死血戰，鹿死誰手，猶未可知？！」

  楊林凜然。

  從之前的行為就能看出，自己這便宜師兄，可不是良善之輩。

  此時，終於展露出兇惡的一面。

  楊林心裡有些忐忑。

  普渡收斂殺氣，閉目再睜開，輕聲道：「師弟，我們走，去尋找我們的機緣！」

  普渡疾掠而走，楊林跟在身後。

  很快，兩人回到之前所在的位置。

  普渡沒有絲毫停下的意思，楊林也無法獨自停下。

  現在楊林已經明白，這裡越是深入，幻境中遇到的對手越強大。

  他之所以沒有陷入幻境，只是普渡在身邊。

  如果普渡不在……

  楊林面露憂色。

  「師弟，我們直接去泉眼。若是堅持不住，師兄自會出手。」普渡似知道楊林的擔憂。

  「謝謝師兄。」楊林點點頭，他也沒有別的辦法。

  嘩啦啦！

  水聲在耳邊響起，一口泉眼出現在眼前，黑霧裊裊升起，凝成一團方圓數十米的黑雲。

  兩人停了下來。

  此時，泉眼旁黑雲邊有一名道袍老者盤膝而坐，閉目煉化垂落而下的黑霧。

  旁邊的地面上，仆倒著數具屍體。

  普渡臉色發苦，拉著楊林緩緩後退。

  又是一個不遜色與何沖的強者。

  真是前有狼後有虎！

  「清遠道長？」楊林也看到了老道。

  老道睜開雙眼，朝著兩人看來。

  先是落在普渡身上，然後落在楊林身上，露出微笑。

  普渡硬著頭皮拱手行禮：「師伯好。」

  其實他不認識老道，但這個年紀這個實力，叫一聲師伯不過分。

  天下道門是一家。

  「道友，我們又見面了。」老道開口道。

  楊林知道這是對自己說的，硬著頭皮拱手道：「清遠道長……師伯，好久不見。」

  既然師兄喊師伯，自己也喊師伯吧。

  師兄如此姿態，這清遠道長應該是他惹不起的人。

  接連遇到兩個師兄惹不起的人，楊林突然覺得普渡的實力好像……一般般？

  金光寺也不香了。

  「師弟，你認識這位師伯？」普渡好奇。

  「嗯，有過數面之緣。」

  楊林點點頭，有些不確定的道：「清遠師伯是……三聖教主教？」

  對這老道的身份，楊林早有猜測，只是不敢肯定。

  「三聖教主教？」普渡臉色發苦。

  他可沒忘記，之前自己才打殺了三聖教的一位偏將。

  「許久不見，道友竟是已拜入金光寺門下，惜甚。」

  李清遠嘆息一聲：「若非當日老道身陷囹圄，已經渡道友入我凌雲宗門下，憾甚。」

  凌雲宗？

  「雲鶴道四宗之首……比我金光寺強。」普渡在楊林耳邊輕聲道，目光微閃。

  楊林和普渡對視一下眼神，仿佛明白了他的意思。

  但他沒有欺師滅祖的意思。

  嘴角一抽，楊林拱手行禮，恭敬道：「清遠師伯，不知您……」

  不等楊林說完，李清遠大袖一揮，掀開一片黑霧，笑道：「你既然叫我一聲師伯，那我就卻之不恭了，且坐。」

  「謝謝師伯。」楊林依言坐下。

  「師侄，今日既然遇到了，何不坐而論道？」李清遠也不管普渡，對著楊林說道。

  論道？

  論什麼道？

  「好。」楊林硬著頭皮應下來。

  李清遠雙眼神光熠熠，開口道：「師侄能化血魔之力為己所用，悟性驚人。緣何殺孽纏身，竟已墜入魔道而不自知？」

  「已墜入魔道？」楊林一驚。

  這跟普渡說的可不一樣。

  接下來是不是該降妖除魔了？

  普渡也是眉頭一皺。

  有些懷疑自己的眼力。

  楊林連忙問道：「師伯，您能說清楚一點嗎？我怎麼就墜入魔道了？」

  「殺意。」

  李清遠道：「你的殺意告訴我，你已經墜入魔道。」

  「殺意？」楊林有些摸不著頭腦。

  普渡沉吟一番，面露恍然。

  「師侄，身上殺氣如此濃郁，最近殺了不少人吧？」

  李清遠似不以為意，輕笑道：「老道且問你，你殺人之時，是何感受？」

  「什麼感受？」

  楊林遲疑片刻，坦然道：「我殺的都是該殺之人，沒太多感受。」

  「該殺之人？」

  李清遠搖搖頭：「是為非作歹，無惡不作的該殺之人？還是你認為的該殺之人？」

  轟！

  楊林腦海一震，恍若被一道霹靂驚醒，冷汗唰唰留下。

  是了！

  雖然每次殺人之後，自己都會做心理建設，殺的都是該殺之人。

  但是，自己可是來自法治社會！

  二十多年的法治社會薰陶，楊林無法做到漠視生命。

  若是事不關己也就罷了，但自己親手殺人，哪怕有充分的理由。

  實際上，心底始終有一道坎。

  一道自己都不知道的坎。

  此時，被李清遠親口點破，楊林瞬間意識到問題所在。

  自己，已經不再是以前那個純潔善良的少年了。

  不止如此，楊林還意識到了一個以前自己一直沒意識到的問題。

  自己，與這個世界有隔閡，並沒有融入其中。

  自己殺人的時候，哪怕第一次殺人之後，心裡非常慌。

  但殺人的過程，自己從來沒有慌過，沒有半點猶豫，也沒有考慮過後果。

  就仿佛，自己殺的不是人，而是雞鴨豬狗。

  不，甚至連雞鴨豬狗都不如，就好像玩了一把遊戲，一把百分百模擬的真實遊戲。

  有時候楊林都有想過，自己的穿越不會是一場惡作劇吧？

  不會是什麼自己不知道的黑科技吧？

  楚門的世界？

  自己就是楚門！

  至於其他人，不過是推動劇情的NPC罷了。

  殺了就殺了，還需要考慮什麼？

  只要主角還在，這場大戲就能繼續演下去。

  若非心裡還有底線，楊林不知道自己還能做出什麼可怕的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