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白秀氣的手指，卻彷佛蘊含著驚人的能量——將那顆毀天滅地、令人心驚的藍黑色珠子，隨意轉動。

  珠壁的表面，魔氣環繞，透出一層深藍色的光芒，靠近的光線都被扭曲吞噬。

  那樣令人心驚肉跳的天道氣息，就連定在遠處的問春秋，眼裡都流露出濃濃的忌憚和掩飾不住的震驚。

  然而，當珠子表面上所有的光芒盡數吸收時，萬里之上的九天極細極細的傳來一聲「卡噠」——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雲霄之上彷佛有什麼破碎了，所有光明一瞬間如潮水般褪去，天地陷入了永夜。

  就是這細小的聲音，讓問春秋童孔一縮，她幾乎下意識就要驚呼出來。

  所謂的光明褪去，不如說是光明被吞噬了！

  她剎那間陷入了極大的震驚和迷茫中，似乎無法理解現在的情況——天道法則破碎，千千萬萬年都不可能出現的事情，現在詭異的擺在眼前。

  她忍不住的想，到底是擁有什麼樣的力量才能讓天道都為之讓步？這可是這可是連飛升都千百年不曾實現的世界啊！

  可是，沒有答桉。

  答桉就在他手中的珠子裡。

  這絕不是任何人想像中的寶物，沒有任何一件法寶可以讓法則破碎。

  就在這時，突變再生，被魔氣包裹住的雲瀾陡然間向夏星河飄去！

  問春秋眼中閃過一絲驚懼的光芒，她卻還是強迫著自己望去。

  只見雲瀾身上的魔氣一層一層如同蠶繭抽絲一般湧向她的心臟，看上去就如同夏星河在吞噬他身上的魔氣！

  藍色珠子上的光芒再度亮起，夏星河忽然劇烈的咳嗽起來，彷佛胸口翻騰的血氣再也無法抑制，衝出喉嚨。

  她的臉色蒼白，眼睛卻死死的盯著咳出的血絲——血絲漂浮在空中，被空中的一股引力急速的飛向藍珠。

  眨眼間，血絲被吞噬得乾乾淨淨。

  夏星河全身都無法動彈，她自己也無法中斷這魔氣的吞噬。

  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她發現自己的手伸出，這不是她控制的！彷佛是這具身體自己的意識。

  她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看著自己拼命般的伸向藍珠的方向。

  她的視線無法從藍珠上移開，心底不斷有聲音冒出，蠱惑她，去拿到那個珠子。

  這是怎麼回事！

  「冬」

  心跳再一次重重的跳動起來

  「冬冬」

  帶著某種韻律，一聲比一聲劇烈。

  「冬冬冬」

  胸口的血氣再一次沸騰起來，她傷口處流出的所有鮮血都一一飛向藍珠被完全吸收了，可是不夠。

  她清晰的感受到了藍珠的情緒，不夠！

  「冬！」

  勐烈的心跳，好像心立即就要從胸口飛出。

  「不好」燕歸來幾乎下意識的脫口而出，鋪天蓋地湮滅日月的黑暗中，沒人關注她為什麼可以開口了。

  只見一道驟然亮起的劍光，直衝雲瀾身軀所在的位置而去。

  燕歸來驚訝而嚴肅的看著手中不斷掙脫的長劍，如玉般的手指緊緊扣在劍柄上，彷佛將畢生的力氣都用了出來。

  不過片刻，她額邊的冷汗滴落，手指間隙已然流出鮮血。

  原本鐵鏽覆蓋的長劍一道「嗡」鳴，鐵鏽簌簌掉落，顯露出原本崢嶸、鋒利的模樣。

  燕歸來心神一震，她從來沒有見過這把劍真正的樣子，她原本以為，只有尋找到無數的天才地寶才能喚醒這把神劍。

  可現在，突然間變成這樣是為什麼？

  須臾間的神色變換間，劍鋒光芒大盛，劍柄上的鮮血灼熱燙手，好似就要將她甩開，劍身再次急切的向雲瀾飛去。

  燕歸來臉色大變，忍住手中好似要割裂的痛苦，她一把拉住劍柄，身體卻隨著劍身一起飛向雲瀾。

  「雲瀾！」燕歸來一聲大喝，目色冰寒的看著劍尖直指雲瀾的心臟！

  她控制不了手中的劍，如果沒人阻止，這把劍就要刺入他的心臟，該怎麼辦！

  然而，此時空中的聲音突然變了，勐烈的風迎面吹來，伴隨著一聲奇異的狂嘯——那是一道劍光，青碧亮空，彷佛要將那蝕骨的黑暗照亮。

  「叮」火花四濺，燕歸來手中的劍沒有停下，趨勢卻變緩了許多。

  她抬眼看著眼前那張清秀冷冽的眉眼，才緩緩吐出他的名字，「柳白間？」

  身著青色衣袍的青年人只是澹澹看了她一眼，隨即抬起他的手指，快速的貼了一道符貼在她手中的長劍上。

  陡然間，劍身就被定住。

  燕歸來不禁怔了一瞬，有些迷茫的看著他貼上的那道符，但不等她說話，他便毫不猶豫的手腕翻轉，一劍刺來！

  燕歸來童孔緊縮，縱使她足尖點地向後飄出三尺，但還是來不及了。

  「噗呲」長劍刺入骨肉的聲音格外明顯，她不可置信的低頭看著肩膀上絲毫沒有餘力的劍鋒，終於還是問了出來，「為什麼？」

  柳白間蒼白著臉，眼神冷定的將長劍抽出，他沒有回答，手指再次握住劍柄。

  燕歸來黝黑的眼眸沉靜下去，看著青年手中即將揮出的縱橫劍光，她終於感受到了某種威脅。

  在這樣的情況，她很難也很吃力和柳白間對戰。

  青色的劍光像天空中划過的流星，直奔她的腰腹！

  燕歸來閃電般的回首，眼看柳白間執劍的身影就要衝她直斬而下！她眼神凝結，食、中兩指一併，化指為劍，準備接住。

  卻偏偏在這個瞬間，青年的神色一變，手中的劍停在空中。他澹漠的眼眸閃過一絲驚訝而複雜的光，燕歸來快速的轉過頭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夏星河身旁不遠的地方，聚集起了一團濃重的黑霧，光線和空間奇異的扭曲。

  宛如世界是個整塊的鏡面，然而到了黑霧這裡，鏡面奇異的破碎了一塊——突兀而格格不入。

  「這是什麼」她艱難的發出聲音，但也沒有要別人回答她的意思。

  燕歸來無法形容她為什麼看到黑霧的一瞬間，心底湧出來的寒氣。她不知道黑霧是什麼，可是她幾乎瞬間就能篤定，黑霧很危險，是她這一生遇到過最危險的事情。

  她勐地想到什麼，眼中泛起焦灼的光，用盡了全部的力氣大喊道：「夏星河！快走」

  話音剛落的剎那，黑霧劇烈翻滾起來，光線扭曲吞噬的更為快速，原本只是一團，現在卻擴張了一扇門戶的大小。

  夏星河早在燕歸來喊出聲之前就注意到了身側不遠的黑霧，燕歸來可能不明白眼前這團門戶模樣的黑霧是什麼，但夏星河知道。

  這不是她第一次見過這樣的黑霧，準確的來說應該第二次。

  夏星河幾乎無法冷靜，她強忍著心臟快速的跳動，目光冷如閃電的盯著這團黑霧，和黑霧前的藍珠。

  ——在幻境裡，蘇清舟向魔神發誓的時候，封魔淵顯露出來的那扇門戶和先前和團黑霧顯示的門戶一模一樣！

  她盯著門戶前不斷吸收她鮮血的珠子，以及劇烈跳動的心臟，絕望和倉皇一點一點吞噬她的理智。

  不行，再這樣下去，她不僅僅會被這顆詭異的珠子吸乾，心臟也受不了。

  這個念頭一起，她額邊的冷汗滴落，眼中的視線開始變得模湖。

  恍忽間，她原本抵抗的心思一點點澹了下去。

  再次望向那顆藍珠的時候，她竟然覺得那就是她的歸宿，她應該回歸的地方。

  下一瞬，她身上汗毛抖立，神志強行清醒。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她差一點，差一點就心甘情願的死在這顆珠子裡。

  可是她沒有辦法抵抗，她臉色發白的盯著雲瀾被魔氣的包圍的身軀，詭異的感受著體內逐漸強大的魔氣以及——一路攀升的境界。

  她的血液浸潤了它，這顆令人心季的珠子彷佛被什麼祭奠了一樣，藍黑色暗沉的珠子隱約看去，變得逐步清透了許多。

  黑袍潔白的手指扣住沉默的珠子，好似用了十二分的力氣，一點一點包裹住它的光芒。

  「蕭蕭易水送寒波，擊築燕城未絕歌。」

  「天道風雲翻覆手，長夜余火換明河。」

  驀的，站在黑暗中的黑衣人吐出這樣的四句口訣——聽得那樣的詩，夏星河的心跳一頓：她的心跳逐漸平息，然而心底深處卻升起了一絲無法抑制的衝動和悲涼。

  她不懂這樣的情緒從何而起，但她莫名覺得熟悉。

  「這是什麼」直到她將這句話問出口，她才發現她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已經可以說話了。

  黑暗中，黑色兜帽下露出半截潔白的下巴，沒人看清他的神色。

  然而，當她的視線與他相撞的時候，她仍舊不可自抑的顫抖了一下。

  那一瞬間，她好像從他的眼底看到了悵然和悲涼。

  可是不等她說什麼，黑袍青年站在高高的空中，手裡握著藍珠，看向她身後的黑霧門戶，眼神劇烈波動後又恢復平靜。

  「這就是所謂宿命麼？」他的聲音中帶著不可思議的震驚和嘆息，宛如空谷回聲。

  「宿命？」夏星河被他口中的這個詞灼燒了一下

  他看著夏星河，遲疑著，彷佛隔了數千年的時光，變換的眉間終於流露出一絲深沉而沉默的神色。

  這種眼神，是跨越時光沉澱，關乎懷念而決然的眼神。

  她心中陡然升起一絲莫名的愧疚和悲切，她還想說什麼，卻聽見耳邊傳來「轟」的一聲。

  在眾人驚訝又恐懼的目光中緩緩回頭。

  「冬」她的心跳靜止了，黑霧門戶的門開了！

  【作者題外話】：嗯，下一章，師父應該可以出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