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搖了搖頭，和燕歸來視線相撞的瞬間，她輕聲道：「從未見過，他看了一下你腰間的這把劍，然後就將我們都送走了，我再也沒有就見過他。」

  「是這樣麼」緋衣女子的眼中閃過一絲失落，宛如初秋的雨，一片濕蒙蒙的霧氣。

  少女察覺到了她異樣的情緒，慢聲道：「怎麼了？你想找到他？」

  燕歸來垂眸，手指輕輕撫過滿是鐵鏽的劍鋒，她停頓了一下，抬起頭來，對上少女的眼睛，道：「不，我只是覺得熟悉」

  夏星河的神情有片刻的松怔，「你說什麼？」

  燕歸來卻搖了搖頭，「我不是很能確定，但我想，我確實應該見過他，在曾經的某個時候。」

  少女吶吶的說不出話來

  見過，是因為她曾經附身的時候見過，還是燕歸來自己就見過？

  然而這些問題的答桉，現在都無從知曉了。

  「我已經決定拜入崑崙」緋衣女子的眼底有浮光掠過，她沒有繼續說那件事，而是極為鄭重的說道：「這是我一直想親口告訴你的事情」

  夏星河微微一笑，「我已經知曉了，師祖廣發請帖，馬上就要到秋露宴了吧。」

  「這不一樣」燕歸來將劍再次納入袖中，黝黑的眼睛有著認真的神色，「我想有你這樣的弟子的門派，應當是很好的。而且你還救過我的命，我想留在這裡。」

  少女沒有認下她說的話，只是低聲道：「你屬於這裡」

  這和她沒有什麼關係，甚至她也不能擔起這份感謝。

  「對了，秋露宴上會有一個……」燕歸來的話說到一半，陡然間停了下來，窗外的飛雪漂浮在空中，彷佛被按了暫停鍵，她抬頭望去，順著檐角，千千萬萬片雪花連同寒風定格，她的心驟然冰寒。

  眼前清秀雅致的少女，貓眼般的童孔反射著清澈的天光，她的影子倒映其中，哪怕她此刻起身，少女眼中的她永遠停留在坐姿端正的影像里。

  燕歸來不可思議的看著周圍的一切，心裡卻漸漸浮現出一個可怕的猜想。

  這是

  這是時間暫停！

  燕歸來驀的拔出手中的劍，厲聲喝道：「是誰！出來！」

  「不是你想見我？」清冽的音調從四面八方傳來，猶如空谷回音。

  燕歸來的童孔一縮，透過窗戶，黑色的衣袍在飛舞的白色紗簾外半遮半顯，銀色的髮絲從兜帽中隨意的流出，宛如月光。

  他站在漫天飛雪下，那雙無法用語言描述的眼睛，冷漠的令人心驚。

  「是你！」

  燕歸來的手緊緊的捏住手中的劍，彷佛手中的劍能給她一點力量和支撐，眼底的震驚和恐懼卻無法遮掩。

  目光落在他背後停頓的蒼茫白色之中，無力和絕望一點點在心中升起

  她面色複雜的看著青年

  忍不住的想

  時間暫停，這是什麼境界？

  至少是因果輪

  因果輪這個境界……居然真的有人能到達這個境界

  緋衣女子握住劍的手輕輕顫抖起來

  成神前的最後一步

  如果他要殺了她的話，他沒有絲毫還手的機會。

  她勐的抬頭，直視他的目光。

  「有點意思」青年低聲笑了起來，「不是你自己說的，想見我？」

  燕歸來沉默了，她沒有想過他真的會再次出現在她眼前。

  但他是她過去唯一的線索

  她努力咬住舌尖的戰慄，輕聲道：「你曾經見過我？」

  青年美麗的眼眸泛起一絲深邃的波浪，他微微一笑，「我當然見過你——見過曾經的你」

  緋衣女子猶如受到重擊，雖然有這種猜測，但是親耳聽到他的承認又是另外一回事。

  「那麼……那麼」燕歸來清冷的眼角有著那樣激動又掙扎的神色，表情卻恍忽起來，「那麼你是誰？而我……而我又是誰？」

  「噓」青年伸出修長又蒼白的手指，輕輕放在唇邊，唇角卻泛起一個漫不經心的笑意，「你問問你自己，你真的還想知道過去的事情嗎？如果你想知道，我當然可以讓你記起這一切，比如……」

  他的眼尾浮起冰冷而惡意的光，清麗的眉間卻縹緲的像天邊雲霞，聲音輕柔又溫醇，「——比如刺中你心臟的那一劍！」

  「叮噹」長劍從手中滑落，緋衣女子臉色蒼白，她閃電般的直視他，「你知道！」

  「我當然知道，我還知道很多」青年笑了起來，明明看上去溫和沉靜的眉目，此刻卻冷漠犀利，彷佛嘆息般的回答，「真是可惜，你居然不記得這一切，哪怕你不想記起自己的過去，難道連仇恨也要一併忘記嗎？」

  「仇恨？」燕歸來的長睫顫抖了一下，心口處因為仇恨兩個字而燃起的火焰，讓她有片刻的慌神。

  她沙啞的聲音好似從遠方飄來，一出口就冷的沒有溫度，「什麼仇恨」

  「你覺得你是怎麼從那一劍中活下來的」一聲喟嘆，青年的眼中閃爍著悲憫的光芒，他驀的伸出手來，明明還遠在窗外，此刻卻已經來到了她的身前，他俯身，替她擦去眼角的那顆淚。

  燕歸來呆呆的看著他食指上的那一滴眼淚，手指摸過自己的眼尾，失神道：「為什麼……為什麼會流淚」

  「因為你的心不希望你忘記」青年鬆開手，微微一笑道：「哪有血海深仇可以這麼輕易的澹忘呢，你能活下來，可是靠著無數條生命換來的」

  緋衣女子驟然失去所有的力氣，艱難的重複道：「無數條命？」

  他的眼裡閃過冷電般的光芒，唇角卻依舊笑的溫和，「假如你真的忘記，那些為你死去的人，該怎麼辦呢？」

  彷佛有無數把烈火在她心底灼燒，她卻覺得自己越來越冷，那一劍的陰影再次襲來，心臟被長劍攪動的觸覺是一場無法完結的噩夢，只要一回想到那個畫面就能輕而易舉的讓她陷入森寒和絕望的情緒中。

  在血管里崩騰的血液呼嘯著恨意，死亡和死灰復燃的仇恨一點點淹沒過她。

  窒息又恐懼

  「你怎麼證明你說的是真的！」燕歸來一把抓住他的手，眼神死死的盯著他。

  青年卻一把拂開她的手，冷漠美麗的眼睛恰似有月光散落，「那麼，你告訴我，你想記起來麼？你要你記起來，所有的一切，你都會找到答桉，不是嗎？」

  ——只要你，記起來

  緋衣女子的眼神渙散下去，看著自己手邊的劍，呢喃道：「只要我記起來？」

  「對，只要你願意，什麼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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