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踹息的靠著牆壁，捂住自己的傷口，眼中的劇痛還未褪去，唇角卻還是笑，「如果…如果他不是和我的師父有著同樣一張臉，我或許會想殺了他。我分不清，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我的師父，如果是…如果真的是，我興許還是下不了手。」

  是的，即便他們都叫蘇清舟，有著同樣的模樣，差別卻太大了，她沒有辦法將他們看成同一個人，也沒有證據表明不是一個人。

  說到這兒，她停了下來，等氣息均勻後，臉上的笑意消失，低聲道：「但誰知道我之後會不會想動手呢，我之前還能堅定的拒絕，但現在已經不是了，什麼都會改變，不是嗎？」

  她給他一個可能，也給了自己一條後路，同時還希冀這一番話能穩住他。

  「我低估你了，夏星河」他準確無誤的叫出了她的名字，他陡然微笑了起來，「我可以姑且再給你兩次機會」

  「兩次？」她訝異的抬頭看他，不明白他口中的意思。

  「就在後天」銀色的髮絲垂落，遮住他的眼睛，只聽得他慢聲道：「你有兩次機會，選擇是殺他還是救他。」

  夏星河臉上的震驚來不及褪去，古怪道：「救他？什麼意思？」

  他俯身，清輝般的眼睛裡此刻帶著妖異的笑意，看著眼前狼狽的女子，眼裡居然有那樣複雜而沉靜的光

  ——她從未見過他這樣的目光

  「我還是想看看如果你去到兩天之後，就是他去天銘宗的這一天，你會怎麼選擇。」他兩指併攏，室內的燭光一顫，光和影便像流霜一樣的聚集在他身旁，相舞相攜，「所以，你乾脆直接去到後天他上天銘宗的時候吧，去看看他的魔性，順便問問你自己，你真的要救他嗎？」

  話音剛落，恍若所有的明和暗在這一刻擁有了生命，成了從她指尖飛過的蝴蝶。

  夏星河駭然的看著這一幕，她完全感受不到元氣流轉的氣息，彷佛現在發生的一切都是自然法則早已存在。

  這是一種什麼樣的力量，她著迷的看著光影交錯的流霜旋渦中心

  他就站在這裡

  「後天就是他去天銘宗的是日子，這期間你會有兩個機會，你如果想，就抓住這兩個機會，殺了他！」旋渦逐漸變大，就在即將成型的剎那，他抬首，目光灼如閃電，勾唇道：「反之，如果你沒有，也許你也就真的死在那了，要麼就讓他為你死，而求生，要麼，你就替他去死，你生還是他生，就看你自己怎麼選擇了。你記住，你要想回到你真實的世界去，到了之後就去找蘇清舟，你回去的關鍵在天銘令！」

  ——這是一個必死的殺局，在生命和本性面前，我還是想知道，你的選擇會不會一如既往的堅定。

  畢竟，他真的值得你這樣做嗎？

  餘音落地，哪一個旋渦便勐地吞噬了她驚恐的身軀

  「等一下——」

  連同她的聲音一齊消散，旋渦散去的那一刻，水牢內的燭光終於熄滅，一切重歸寂靜，了無痕跡。

  「你還沒有告訴我，那兩個機會，是什麼樣的機會？！」

  她氣鼓鼓的啐了一口，霧草，這麼重要的情報為什麼不讓她問清楚？他憑什麼就確定，憑藉她的眼力她能在機會來臨的時候，反應過來？萬一被她錯過了呢？這兩個能殺蘇清舟的機會她根本來不及做出選擇呢？

  真是太高看她了好麼！

  他也真的是太著急了吧，兩天的時間都等不了，直接把她穿到了兩天後，直面蘇清舟上天銘宗的重要情節。

  她一點心裡準備都沒有啊！

  但無論她怎麼瘋狂的吐槽，絲毫沒有影響到光影的吞噬速度。

  然而當她再一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她整個人都僵硬在原地。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一片的紅色，觸目驚心，見之難忘

  鮮血，全部都是鮮血

  密密麻麻，蜿蜒成河的在她腳下流淌

  目光所及之處全部都是扭曲、冰冷、死不瞑目的臉，白骨累累，一直延伸到前方那一座殘破的宮殿內。

  巍峨聳立的高台樓閣此刻死氣沉沉，猶如暮靄，黑煙繚繞。

  就在此時，她的童孔緊縮，臉色蒼白的看著中間那一座古樸洪荒的高塔，十三層，每一層的檐角下都懸掛著一具無頭屍首，放眼望去屍山血海。

  還有更多更多的屍首從她腳下一路延伸，穿過那些道場樓閣，竟然看不見底。

  她盯著從宮殿內流出的的鮮血，這些流淌在地上的血似乎永遠不會幹涸。

  無數屍體，他或她們都穿著同一種青色的衣袍，然而軀幹是那樣的扭曲和破碎

  成堆成堆的屍骨里，竟然找不到一個屍身完整的

  「轟隆」一聲

  天邊閃過一道驚雷，巨大的聲響噼得人心惶惶

  她只走了一步，「卡察」一聲，她低頭看去，腳底下赫然是一隻扭曲變形的斷臂！

  夏星河一陣低呼

  這都是什麼？！

  她茫然的抬頭，陰暗的天色，恰似要把天光吞併，冰冷的小雨滴落在她的頸脖上，驚醒了她的神思。

  「師妹！」一聲叮嚀從她身後傳來，她勐的回身，一顆千年古木的背後，顫巍巍的探出一個毛茸茸的腦袋出來，是一隻白色的狐狸。

  夏星河茫然的看著它，一時之間認不出它是誰。

  狐狸撓了撓頭，緊張的看了周圍一圈，確定沒有第二個活人之後，便「嗖」的一下，轉了個圈，剎那變成了一個水眼汪汪的俊秀青年，但他毛茸茸的尾巴還沒有收起來。

  他躲在古木後，眼中含淚，聽上去好像快要哭出來了，驚喜道：「師妹，師妹，是我呀，你不認得我了嗎？」

  夏星河迅速的在腦子裡搜索了一圈燕歸來的記憶，她試探的問道：「聊春師兄？」

  青年白皙的臉龐紅了起來，小雞啄米似的點了點頭，又是瞬間反應過來，警惕的看了看四周，焦急道：「師妹快過來，快過來躲在這邊」

  夏星河向他走去，靠近的時候才察覺著一株千年古木的不凡，周圍都是一片殘破死氣的模樣，唯有這一株樹木似乎並沒有被影響，或者說，這邊經歷過的殺戮好像特意避開了這一棵樹。

  她和他一起蹲在樹下，他毛絨絨的尾巴左右搖擺，看見她靠近的瞬間，眼眶又紅了一圈，抽噎道：「太好了…太好了…總算見到一個人沒事了…我還以為都死了呢…太可怕了之前」

  說罷，淚水像一條不斷線的珠子，一刻一顆掉，哭起來就沒有結尾，乾脆抱著她的袖子在哪一邊哭一邊擦眼淚，擦得眼睛都腫了

  夏星河被他哭得頭皮發麻，總算見到了一個比她能哭的人，連忙安撫道：「沒事了，師兄，別哭了，別哭了」

  「師兄師姐都死了」江聊春嚎啕大哭，身後的尾巴耷拉下來，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嗚嗚，我還以為，以為在也不看見同門師兄妹了」

  話說到這，他的哭聲漸漸小了，好奇的盯著她，鼻頭都哭紅了，小聲問道：「師妹，你是怎麼逃出來的？」

  夏星河沉默，她現在其實也搞不清楚狀況，只能幹咳一聲，含湖道：「這個不重要，你不也沒死麼」

  「哦」小狐狸悶悶的回答了一句，似乎也明白了她不太想回答這個問題。

  正當她想和他繼續聊天，套出一點話來，問清楚現在的情況的時候，突然天空中緩緩覆蓋上了一層白色的透明光幕，似乎是將整個山都包裹起來。

  一股巨大的威能從這個光幕上散播，讓夏星河的心跳都陡然加速起來，她能感覺到光幕上磅礴的元氣涌動，這絕不是一個人或者十個人可以支撐的元氣消耗、它出現的剎那，她能明顯的感覺到身邊這顆古木的生命力在削減。

  江聊春看著這一幕，陡然間興高采烈起來，拉著她看，驚呼道：「太好了，看來問仙老祖及時從葬仙淵破關回來了，我們…我們有希望了！」

  夏星河下意識的問道：「什麼意思？」

  小狐狸眼中閃爍著驚人的光芒，一掃之前的頹勢，可能之前哭得太厲害，鼻音濃重道：「意思是我們得救了，老祖回來，那個大魔頭肯定就再也不能囂張了！」

  「你看」江聊春指著天邊的這一層光幕，尾巴興奮的搖了起來，低聲道：「護宗大陣開啟，一定是老祖回來了，因為護宗大陣的令牌一直是由掌教保管，問仙老祖的實力，攔下蘇魔頭豈不是輕而易舉，說起來，蘇魔頭原先也不過是一個血…」

  青年勐地意識到，那個魔頭和眼前人的關係，便吶吶的沒有再說下去，說起來蘇魔頭殺回宗門，曾經那些欺負過他的人都沒有好下場，連長老都被魔頭殺了大半，屍體現在還掛在天銘塔上逼掌教現身。

  那魔頭憎恨的人裡邊，首當其衝的應該就是他的這位師妹了吧，畢竟他那麼多年被迫供血，而供血的對象正是他眼前這位。

  夏星河卻抓住了他話里的關鍵，一把揪過他的尾巴，厲聲道：「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狐狸心疼的抱住自己被薅掉一撮毛的尾巴，看著她嚴肅的表情，原本又要哭起來的眼睛硬生生的忍住了，低聲道：「我…我沒說什麼…師妹我不是那個意思…蘇魔頭」

  夏星河卻沒有那個耐心，急切道：「我問你，你說的蘇清舟已經來了的意思是，現在是什麼時候？斂月師姐回來幾天了！」

  他被她認真的神色嚇住了，怔怔的回答道：「兩…兩天」

  兩天！那麼，現在正好是蘇清舟要殺上天銘宗，殺了李問仙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