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盈盈。

  辦公室里，孫水壺打著油燈。

  燈光照在凌亂的帳簿。

  孫水壺很得意。

  「老白，你今天這一手，可真是讓我們出氣了！

  「哈哈哈。」

  他看看白拿鐵。

  「不是……你該不會真要查帳吧？」

  白拿鐵的眼睛，真的盯著帳簿，一行一行看下去。

  孫水壺咋舌，瞄一眼帳簿，只見紙面上，筆畫凌亂，如同天書。

  一行一行，一片一片，有文字，有代號，有數字。

  都是手寫體，想要認出來，都不太容易。

  要書法沒書法。

  要章法沒章法。

  「這……不可能看得懂吧。」

  白拿鐵皺皺眉頭。

  「確實不太容易看懂。」

  需要先研究研究，先大概看懂，這帳本的形式。好消息是，廢土世界，沒有專業會計，帳本不會太複雜。

  研究一會兒，白拿鐵看明白了。

  「這是日期……

  「這是進帳……

  「這是出帳……

  「這個是……是入庫？」

  弄明白帳本，再去繼續研究，便輕鬆許多。

  之前學【彈道心算】時，學會的心算技巧，派上了用場。

  接著微弱的燈光，一行一行看完，一頁一頁翻過。時不時扒拉票據，對照一番。

  ……

  孫水壺在旁邊，看到白拿鐵翻得這麼快。

  「唉……老白愛面子，在我面前，也裝洋相呢。

  「這確實沒必要。」

  ……

  白拿鐵一邊看，一邊回憶倉庫工作的流程。

  行政部談完交易後，會給運輸工開出「銷售單據」。運輸工帶著「銷售單據」，去倉庫提貨。倉庫會開出一式幾份的「出庫單據」，給各方留存。

  「會不會……行政部賣了貨，但是，錢沒有入公帳，而是入了私人的口袋？」

  如此一來，倉庫里的貨少了，但公帳的錢沒有變多。看起來，就好像貨被偷走。

  白拿鐵按照這個思路，去查帳本，查票據。

  絕大多數帳目，都沒有問題。但白拿鐵不敢懈怠，只能一條條慢慢對帳，慢慢排查。畢竟，有問題的帳目，就有可能，藏在茫茫帳本里。

  ……

  月上中天，更深露重，遠處幾聲烏啼。

  值班巡邏的鎮守官，牽著一條狗，路過白拿鐵辦公室窗外，看見裡面一盞孤燈，兩道人影。

  他湊上前，摟了一眼。

  「唉？

  「白隊真的在查帳？」

  和其他所有人一樣，他也認為，鎮守官不可能懂帳本。白天一番操作，只是為了給鎮守官找回面子。

  但不論如何，白隊這份實幹精神，也讓他微微觸動。

  「不愧是白隊！」

  他拉著鎮守犬，繼續巡邏。

  ……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夜晚格外安靜。

  辦公室里，只有油燈的「噼啪」聲，白拿鐵快速翻帳本的聲音，以及孫水壺打呼嚕的聲音。

  終於搞定。

  白拿鐵連忙搖醒孫水壺。

  「老孫，起來！

  「你的哈喇子，要把帳本弄濕了！」

  白拿鐵揉揉酸澀的眼睛，咧嘴一笑。

  「這一晚上，不白折騰。

  「還真發現問題了。

  「就是他媽行政部，監守自盜！」

  孫水壺甩甩腦袋，清醒過來。

  「啊？

  「真的有問題？

  「真的監守自盜？」

  隨即，他看看桌子上，大堆大堆帳本，大堆大堆票據。

  「啊？！

  「老白，你真的懂查帳？」

  白拿鐵手裡，捏了十幾張銷售單據。

  「這些單據，簽字的人，都有問題！

  「先把名字記下來。」

  還有一張最新單據。

  「這張單據對應的貨物，還沒出庫。

  「讓值班的兄弟們，這幾天，多加注意。

  「一旦這單貨物出庫，就把運輸隊，給我扣下來。

  「我要人贓並獲！」

  ……

  上午時分，陽光明媚。

  偌大藤田，處處忙碌著農民的身影。

  有人在澆水，有人在鬆土，有人在搭支架。

  一根根扁擔，挑著大團大團藤蔓，成群結隊，進入倉庫。

  倉庫也在出貨，

  近處的貨，就用扁擔運走。

  遠處的貨，則用馬車運走。

  倉庫外面的小路，張大白帶領幾個鎮守官，正在檢查運貨隊伍。

  「銷售票據，看一看。

  「出庫票據，看一看。」

  這都是例行工作，每天如此。

  但今天，張大白有點緊張。

  他心裡一直在默念某個銷售單據編號。

  「三五七八六四……

  「三五七八六四……」

  這是白隊連夜查出來的！

  雖然他覺得，白隊不太可能懂查帳。

  雖然他覺得，這有可能是白隊胡謅。

  但既然白隊吩咐了，他就牢牢記住。

  遠遠看見，趙大姐等人，帶著剛討回來的帳本，回去行政部。都昂頭挺胸，趾高氣昂。

  偶爾聽見，有藤田農民在議論，「到底是監守自盜，還是真被偷了」「反正白隊和趙主任是結下樑子了」「我覺得趙主任幹了那麼多年，不會有問題」……

  又一個車隊來了，張大白先不管亂七八糟，湊上去檢查。

  只見趕著馬車的，是七八個黑瘦漢子，陌生面孔，沒有見過。可能是總城來的？

  張大白走上前。

  「銷售票據，拿出來。

  「出庫票據，拿出來。」

  黑瘦漢子們，都很配合，拿出已經準備好的票據。

  張大白第一眼，先看到票據編號。

  「三五七八六四……」

  唉？

  臥槽？

  張大白仔細看看票據，確認了編號。

  看看這幾個黑臉漢子。

  看看他們身後的馬車。

  伸手一揮。

  頓時，十幾個鎮守官，按照之前的商量，拔腿衝上前，連人帶貨包圍住！

  張大白咧嘴一笑。

  「不好意思了，各位。

  「我們白隊說了，請你們去做客。」

  一時間，場面安靜了。

  八個黑臉漢子，面面相覷。

  白隊？

  白拿鐵？

  怎麼會被白拿鐵發現？

  他們多少聽過白拿鐵的名號，其實不以為然。

  但今天，在這藤田裡，陡然被十幾個鎮守官圍住，心中突然感受到壓迫感！

  來自白拿鐵的，壓迫感！

  神不知鬼不覺的事情，怎麼就被白拿鐵發現？

  那個傢伙，到底有什麼門道？

  倉庫里，已經有人出來查探。

  「怎麼回事？」

  小路兩邊的藤田，也有農民停下手中的活兒，探著腦袋看熱鬧。

  「怎麼查住了這隊車？

  「有問題麼？」

  「白隊一來，就查出問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