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來了。」

  遠望那屍山，任誰心裡也要發憷，見之退避三舍。

  確實屍山，猶如帶來毀滅與末日的上古舊神，蠕動著龐大的軀體，湮滅了視野中的一切生機，令人顫慄。

  唐斬童孔縮了又擴，擴了又縮，但手中金屬弓忽調轉方向，遙遙指向撤離點，不帶半點猶豫，連開數箭，將那些逼近的感染體一一射殺。

  接應倖存者的特殊部隊已在撤離，面對即將到來的巨型感染體，只能放棄原本的布置與計劃。

  等到空間跳躍通道即將關閉，唐斬才眼神深沉的看了眼那個逐漸模湖，直至消失的身影。

  他知道那是誰。

  唐柔，他的妹妹，但是又不是。

  未來的他會戰死？

  不，一切早在他降臨這片末世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改變了。

  「這怪物看來已經因某種外力發生了變異。」

  說話的是月，她斗篷下一根毛茸茸的尾巴正不安分的在來回擺動，靈活如蛇，很快繞上了筆直修長的右腿，盤了數圈。

  「你有什麼想法？」

  唐斬面頰的肌肉一緊一松，好似咀嚼著什麼，隨後轉過身，「跑。」

  開玩笑，這種怪物只怕比那些完全體都要來的恐怖，那天基武器真正要抹殺的目標十有八九就是這個，單憑拳腳功夫和冷兵器就想與之對抗，無異是痴人說夢自尋死路，眼下只有暫避鋒芒。

  月緊跟著說道：「要不，試試？」

  她不知道是瘋了還是傻了，面對如此龐然大物，眼裡居然生出戰意，頗有些躍躍欲試的架勢。

  唐斬腳下停都沒停，輕飄飄的道說：「你慢慢試吧，我還要留著精力對付那兩個。」

  他步伐極快，也沒理會對方的反應，一步躍下高樓，在牆縫稜角上左右蹬跳騰挪，矯若猿猴，縱躍似飛，很快就到了地面和陳晧匯合。

  二人商量了一下逃跑的路線正準備離開，街道上冷不丁響起一聲慘叫。

  一個參與者滿身是血的從一棟建築內踉踉蹌蹌的跑了出來，眼神驚恐至極，張嘴嘶聲怪叫道：「救……救我……」

  接著是第一個，第二個，第三個……

  陳晧臉皮一抖，卻沒有半點上前援手的意思，而是如臨大敵的緩緩後退，渾身緊繃，童孔顫抖。

  因為這幾個人，現在就如同被強力膠粘在了一起，皮肉粘連融合，不分彼此，原本尋常的身體也因相互吞噬拉長變形，就像一隻多足怪，更像是一個多頭多手的畸形怪物，朝他們飛快爬來。

  「他們被感染了。」

  而他們的身上，不單單只有人的特徵。

  狗頭，鼠尾，還有一些稀奇怪狀的動物肢體，延伸出許多猩紅的脈絡血管，紮根其上。

  「這才只過去一天，就死了這麼多。」

  陳晧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唐斬看的眉頭大皺。

  但並非是因為眼前這個，而是周圍的大街小巷，四面八方，幾乎不約而同或遠或近的響起陣陣窸窸窣窣的怪異響動。

  遍布殺機。

  「看來那些完全體不光是已經進化出了自己的意識，還能控制這些怪物。」

  不過，眼下倖存者和特殊部隊皆已離去，也沒了什麼後顧之憂。

  「不行，變數越來越多，時間拖的越久，別說對付那兩個完全體，就是這些感染體耗也能把咱們耗死，而且這些東西進化速度太快，就跟滾雪球一樣，誰知道後面還會不會再冒出來幾個完全體，得趁著尚有精力元氣的時候儘快決定動手的時機。」

  「有魄力，不愧是我挑中的對手。」

  那個月也跟了上來。

  人還未到，飛矛已從天而降，將那隻已經爬到近前的感染體釘在地上。

  經過這麼一段時間的連連變化，漆黑的夜色已能瞧見丁點光亮，天空陰霾極了，雖有天光，卻很微弱，晦暗不明，如同晝夜交替時的那一絲昏暗。

  天快亮了。

  陳晧本以為「月」是唐斬找來的強援，見人影天降，剛想搭句話，冷不丁就瞅見對方斗篷下冒出來的六指手掌以及一條尾巴，到嘴邊的話頓時又全咽了回去，心裡一個激靈，雙眼瞪大，差點驚叫出聲。

  不是人？

  反應過來的陳晧先驚後喜，非但不怕，居然還顯得有幾分痴迷。這不是那種男女異性彼此間的痴迷，而是一種看見奇珍異寶時的反應，彷佛身旁站著某種完美造物。

  可就剛看了一眼，一股冰冷的殺意便落在了他的身上。

  「臭蟲，你在看什麼？」

  陳晧臉色微白，他能清晰的感受到一股駭人殺意從面前這個長著尾巴的女人體內散發而出，對方是真想殺他，甚至現在可以殺了他。

  他嘴唇一顫，啞聲道：「據說世間但凡完美極致者皆有異人之相，譬如佛陀有四十顆牙齒，此乃圓滿之兆，我原以為這只是傳說，但現在見你雙手各生六指，莫非便是如此？」

  月聞聽此言眼裡殺意倏然一斂，冷然道：「我們這一族自出生起就不存在所謂的基因缺陷，生來無限趨近完美。」

  唐斬不咸不澹的接過話，「這沒什麼好驚訝的，世間一切無不是由衰轉盛，由缺陷變得完美。或許若干年後，我們人類也會和他們一樣發生某種異人的變化，這就是進化，到時候在後來者的眼中，我們也是異類……不，我們如今已經在進化的路上了。」

  只因他身上已經存在著異人之相。

  自從注射了「基因強化劑」又學了「日練」、「月練」，除了身體各項機能明顯變化外，他嘴裡的牙齒也越來越細密了，緊緊的排列著，甚至有的還會被新牙慢慢頂落，生長速度快的驚人，就好像自然代謝，重新排列。

  比以前更多了，三十八顆。

  連咬合力也變強了，還有對食物的吞嚼利用，營養的吸收程度遠超常人，不可思議。

  月這時候卻皮笑肉不笑的冷冷道：「至於你們口中的佛陀，也許用不了幾次任務，你就能徹底遇見他了。」

  相比於陳晧的吃驚，唐斬卻沒有太多的情緒波動，如今就算有人告訴他這世界上有奧特曼，他也不覺得意外，無非是孰強孰弱，戰上一場罷了。

  手中金屬弓變化而出，唐斬目光如電，掃視過四面八方圍過來的一些感染體，這可都是分啊，趁著那屍山到來之前，能拿一點是一點，不然到時候啥都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