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雁過留聲，人過留痕

  對上警員那如同能看穿一切的視線，司機心虛般垂頭不敢與他對視，支支吾吾的說道：

  「我收了他的錢。」

  審訊室一旁的房間內，於大章和其他組員對視一眼，這倒是一個新情況。

  如果司機說的是真話，那麼隨車的兩個搬屍工嫌疑更大。

  也不用於大章開口，就有組員主動站出來，要去抓捕那兩名搬屍工。

  審訊室內，問訊還在繼續。

  「那個叫李濤的搬屍工給了你多少錢？」

  「兩萬。」

  既然已經開始交代，司機也沒有了任何抵抗，審訊的組員問什麼他答什麼。

  於大章聽到這個數額後，不由得皺起眉頭。

  他本來以為這是一起盜屍案，案情發展到現在，在他看來只剩這一種可能。

  可這個金額也未免太多了。

  四具成年人的屍體最多值三萬多點，這其中還不包括運輸費。

  光是拉攏一個運屍車司機就花了兩萬。

  剩下一萬多，兩個搬屍工每人分幾千？

  冒這麼大風險就為了區區的幾千元？

  犯不上啊。

  盜竊屍體是要負刑事責任的，一次性偷四具屍體，坐牢是肯定的，而且還會重判。

  想簡單了……於大章忽然發現自己小看這件案子了。

  「他們去車後面做了什麼？」負責審訊的組員追問道。

  「我不知道。」司機說著，見審訊的警員盯著自己，趕緊辯解道：

  「他們下車前特意告訴我，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要下車。」

  負責審訊的組員正在思索接下來該問什麼，於大章拿起麥克對他提醒道：

  「他們停車的地方有沒有什麼異常，或者說，和其他的路段有什麼不一樣。」

  組員聞言，對司機敘述了一遍。

  司機兩眼放空，似乎是陷入了回憶。

  片刻後，這才帶著幾分不確定地說道：

  「停車時我看到了一輛微型，就是那種平頭麵包車，當時那輛車處於熄火狀態，所以我也沒太注意。」

  「你將車停在那輛麵包車的前面還是後面？」審訊的組員問道。

  這次司機沒猶豫，肯定地說道：

  「停在那輛車前面了，那個叫李濤的搬屍工讓我那樣停的。」

  於大章看了眼時間，拿起麥克說道：

  「先停了吧。」

  無論司機說的話是真是假，再審下去也沒什麼實際意義了。

  現在案件的指向很明顯：那兩名搬屍工。

  尤其那個叫李濤的，全程都是他在指揮司機。

  在於大章看來，還有一個邏輯不通的地方。

  搬屍工有販賣屍體的渠道嗎？

  假設他們真能聯繫到買家，可將主意打到太平間頭上，也太愚蠢了。

  這種事警方一定會追查到底，家屬也不會輕易罷休。

  第一次就玩這麼大，未免太過冒險。

  次日。

  追查屍體下落的小組先進行匯報。

  四具屍體離開太平間後，暫時斷了線。

  根據監控信息排查，屍體在離開太平間後，不約而同去了醫院西南角。

  由於那裡是一片小樹林，監控沒有覆蓋到那裡。

  組員們又根據現場勘查，找到了四具屍體的足跡。

  奇怪的是，按照腳印的方向排查過去，發現屍體都是從樹林的一個方向離開。

  可之後各個大門的監控都沒再發現他們。

  仿佛他們還停留在醫院內。

  「計劃的挺周密啊。」

  於大章聽完匯報後，眯起眼眸，沉思了一會兒，問道：

  「技術科去勘查過嗎？」

  「沒有。」那名組員搖搖頭：

  「暫時還沒通知技術科。」

  其實在他們看來，那個小樹林根本就沒有繼續勘查的必要。

  那四具屍體確實是從那裡失去蹤跡的，但也只是路過那裡。

  最多就是留下足跡，繼續勘查就是在浪費時間。

  「叫上技術科，我們一起過去。」於大章下達命令。

  「是。」組員應聲，立刻安排。

  半小時後。

  清普醫院太平間後方的小樹林內。

  技術科人員開始對樹林內的腳印進行採集。

  於大章站在樹林邊緣，雙眼從每一顆樹的樹幹上掃過。

  「那棵樹。」他忽然指著樹林中心的一棵樹，說道：

  「去那棵樹下面看看。」

  兩名技術科人員立刻順著於大章手指的方向來到樹下。

  片刻後，其中一人說道：

  「這裡的腳印集中且密集，說明有人在此長時間停留。」

  「有幾個人的腳印？」於大章問道。

  技術科人員快速答道：

  「四個。」

  那就沒錯了……於大章再次開口道：

  「樹幹上有一道勒痕，大概距離地面一米五左右。」

  有勒痕？

  兩名技術科人員看了一眼於大章所在的位置，目測距離這棵樹最少有十米距離。

  這麼遠能看到樹幹上有勒痕？

  這得什麼視力！

  樹幹可不同於牆面，上面可是有樹皮包裹的。

  別說勒痕了，就算掉塊樹皮，離那麼遠也很難發現。

  雖然兩人心中有疑惑，卻沒有說出口。

  他們盯著樹幹的位置，一點一點搜尋著。

  「還真有！這呢這呢……」

  兩人同時在距離地面一米五左右的位置發現了一道勒痕，上面的樹皮有輕微脫落的痕跡。

  就像是被橡皮筋勒過一樣。

  「能看出是被什麼東西勒的嗎？」於大章大聲問道。

  「稍等。」技術科人員檢測了一番後，回答道：

  「一種擁有柔韌性的物體，但柔韌程度偏低，且有重力向下的特徵。」

  「可以排除掉繩子。」

  「褲帶之類的也可以排除掉。」

  「重力向下……」

  另一名技術科人員忽然想起來了什麼，立刻接話道：

  「很像是被軟塑料勒出來的，我知道了，是裝著東西的塑膠袋！」

  「重量至少要達到五斤以上才會出現這樣的勒痕。」

  雁過留聲，人過留痕……於大章滿意地點點頭。

  和自己推斷的完全一樣。

  無論對方多么小心，計劃多麼周密，只要在某地逗留過，就一定會留下痕跡。

  人不會憑空消失。

  屍體也不會自己跑路。

  所有的一切，不過是人為設計出來的。

  確實有點小聰明……於大章不得不承認，對方的設計雖然拙劣，但的確用了心思。

  給他的感覺，就像是一個非常聰明的人，在時間緊迫的情況下，想出了一個狗急跳牆的辦法。

  倉促之中卻透著精明。

  「你們是怎麼想出來的？」於大章喃喃自語道：

  「把警察都當傻子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