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天生聖人與天生王八蛋
昏暗的屋內，一根根蠟燭泛著微光。
楊合剛剛降臨典故世界，只覺得所扮演的沙彌無比虛弱，同時鼻腔里還聞到淡淡的腐臭。
並非瓜果蔬菜的腐臭，而是肉類帶來的。
咚咚咚。
木魚敲擊的聲音絡繹不絕。
他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跪在蒲團上，雙手合十，不久前還在打坐，簡陋的僧袍沾著點點紅色。
環顧四周，似乎身處在角色信息所示的制香堂，
而角落擺放著兩口大缸，鮮紅的蠟油散發熱氣，還有十幾名沙彌不斷搬運材料投入其中。
屋內鐵鍋正在熬煮蠟油，腐臭便是從裡面瀰漫的。
楊合定晴一瞧，除去蠟油以外，還能看到三四具屍體在鐵鍋里翻湧，屍油不斷混入蠟油中。
「真邪門，寺廟果真是藏污納垢之地。」
他對於屍體煉油並不驚訝，畢竟寺廟供奉的就是妖邪，僧人的畫風不可能會正常。
「覺明！」
有老僧見到楊合不再打坐，沉聲說道：「專心開光，實在不舒服就喝一碗福靈湯。」
說話間，他從門口的木桶里留了一碗黑水。
楊合接過，確認湯藥沒有奇奇怪怪的東西後一口飲盡。
老僧舉起禪杖不輕不重的一敲楊合腦袋，眼見楊合繼續打坐起來，便沒有放在心上。
楊合感受著福靈湯的藥性發揮，頓時太陽穴微微刺痛。
隨即眼中的事物天旋地轉。
聞到的腐臭化作清香，昏暗的屋內佛光普照，鐵鍋內也不見屍體，打坐的僧人更是身形魁梧。
「福靈湯，典型的自己騙自己。」
楊合催動靈視，福靈湯的幻象消失不見，然後裝模作樣的盤坐，關注著身魂有無變化。
他沒有攜帶任何神通，稍有異樣估計就得被滅口。
況且自己此行的主要目的是唐僧，無論洪福寺做不做惡，面對仙佛估計都難以全身而退。
時間流逝，一缸缸蠟油陸續運送到外界。
眾僧人打坐僅僅是為念誦往生咒，一方面熬煮屍體，另一方面又懼怕死者會陰魂不散，
楊合打算在夜晚時分返回主世界。
結果誦經到夕陽西下，靈視開始緩緩增長，
砰。
砰砰。
楊合聽到自己體內第二聲微弱的心跳，仔細分辨，心跳是從兩肺之間傳來的，起初還算微弱，
像是有人在胸腔里輕輕即門。
但沒過多久，兩道心跳已經持平。
楊合有八成把握，心跳就是來自唐僧。
他呼吸變得粗重，很快就確定心跳來自唐僧，腦海中憑空多出一些零散的記憶碎片。
碎片包含的畫面，就是仙佛分食唐僧的過程。
伴隨著滔天的恨意，心跳不斷加劇。
「果然，唐僧在找我。」
楊合表情無奈，整個洪福寺的僧人都有可能轉世成唐僧，偏偏選擇一個平平無奇的沙彌。
他不相信是湊巧，唐僧想要自己幫助其轉世。
楊合只要選擇扮演任何洪福寺的僧人，唐僧都會跟隨而來，完全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喉。」
楊合能感覺到，唐僧似乎意識到沙彌不足以轉世，心跳隨之變得緩慢，即將再次陷入蟄伏。
他嘗試性的溝通唐僧，「金蟬子，你如何才能轉世？」
唐僧不為所動，心跳復然而止。
楊合感同身受，察覺一絲唐僧傳遞而來的意識，那是慈悲，不忍傷害沙彌的憐憫之情。
慈悲？
他不禁面露異，按理說唐僧誕生的意義就是作為大藥，足足在五百多年間遭受折磨，
唐僧有理由怨恨一切，甚至敵視所有生靈都很正常。
結果卻心生憐憫。
要知道，在楊合看來，洪福寺的僧人從頭到尾沒有個好人，都是可以拿去槍斃的貨色。
「金蟬子，你不想改變這個世道嗎？」
「難道你不覺得可笑嗎？」
楊合繼續說道：「你知道仙佛為何吃你嗎？是因為他們食人修行，你付出自己，只會讓仙佛食人成性，凡間生靈塗炭。」
「大唐建立已經幾十載，結果呢，人口不增反減——」
啪嗒。
楊合的尾椎骨發出悶響，皮膚隨之呈現半透明的質地，第二道心跳重新跳動，冥冥中有人在斷汲取著自己的陽火作為養分。
「金蟬子，你出世除去需要陽火，還有呢？」
楊合的脊椎一點點崩塌，五臟六腑在衰竭，隨即感覺到沙彌的身魂根本無法容納金蟬子。
同時，歸墟氣息悄然作用於楊合。
「覺明！」
老僧注意到楊合氣息變得虛弱，連忙上前查看，結果剛剛一接觸後者的身體，骨骼便應聲碎裂楊合癱軟在地，呼吸幾乎已經停止。
老僧使了個眼色，隨即有兩名沙彌打算把楊合扔進鐵鍋，熬煮的蠟油正好缺少一具屍體。
啊啊啊！！！
沙彌剛接觸楊合，嘴裡便發出悽厲的慘叫楊合毛孔有黑水滲出，兩人只是部分皮膚碰到，就在短短几息間化作一灘膿水。
「鬼！有鬼啊！！！」
老僧驚恐萬分，想要逃離制香堂卻很快步入後塵。
楊合瀕死之際，搞清楚唐僧出世的三個條件，陽氣、足以容納魂魄的肉身，以及抵禦歸墟氣息。
「感覺有希望，應該問題不大。」
楊合消化著唐僧的記憶，心底隱隱生出幾分敬佩。
對於唐僧而言，這個世界就是陰暗不擇手段的，結果內心深處卻依舊保留著一絲善意。
楊合甚至開始理解唐僧。
或許在唐僧的眼中，淪為仙佛妖邪食物的凡人，與自己才是同類，所以一直共情凡人。
「我既然能救悟空，自然也能救你。」
楊合生機斷絕，制香堂在歸墟氣息的侵蝕下坍塌，原地獨留一個百米大小的漆黑深坑。
【你的角色（沙彌）已死亡，扮演典故結束】
洪福寺面對僧人的身死，第一反應是封鎖消息。
僧人裝作若無其事的繼續忙碌，生怕會影響到香火，不過歸墟氣息根本無法隱瞞仙佛。
沒過多久，一道道仙佛的窺視望向洪福寺。
此時暮色已經籠罩長安，街道巷弄人煙稀疏，一個駝背老人來到洪福寺外的側門口。
老人站在陰影里，表情若有所思的盯著制香堂。
「壽仙，如何？地藏王菩薩應該已經身死道消吧？」
壽仙轉頭看去，卻見一藥鋪學徒打扮的青年緩步走來，腦後有淡淡的佛光四溢，右手食指中指著一片標誌性的琉璃葉。
「迦葉佛，楊合取得地藏王的菩薩果位對你可沒有好處。」
迦葉佛笑笑說道：「你覺得重要嗎？我覺得不重要，楊合終究不可能獨占十世金蟬子。」
提到十世金蟬子時，言語不禁流露出深深的貪婪。
「會不會有一種可能，老道師弟壓根看不中十世金蟬子。」
「那就更不會搶奪十世金蟬子。」
壽仙沒有說話，所有仙佛都覺得楊合闖入洪福寺，是想要取得十世金蟬子的骨肉。
唯有他覺得，楊合在洪福寺鬧出的動靜不會簡單。
迦葉佛輕聲說道：「壽仙，其實我們可以合作，我知道你需要十世金蟬子的心頭肉讓神通更進一步，但與我的目標不衝突。」
「迦葉佛，你想要什麼？」
「肝臟。」
壽仙微微點頭，算是默認與迦葉佛的合作。
迦葉佛抿了一口琉璃葉，「壽仙，金蟬子前九世你都沒有爭奪，如今為何會感興趣？」
「前九世的大藥在老道看來弊大於利，第十世才是關鍵，你總不會不知道吧？」
「你我意見相同，而且金蟬子很可能不會有第十一世。」
迦葉佛忍不住嘲弄道：「金蟬子依舊有著婦人之仁，只會作繭自縛淪為我們修行的大藥。」
「壽仙你看。」
迦葉佛指向洪福寺，「明明金蟬子可以在整個長安挑選目標轉世，結果每回都選擇洪福寺，你知道為何如此嗎？」
「什麼婦人之仁？」
迦葉佛語氣平淡的道：「就是因為洪福寺一直有活人煉油的習俗，在長安城內，死在洪福寺的凡人數量是最多的。」
壽仙略顯不可思議，「金蟬子竟然有善念？」
「人之初性本善。」
迦葉佛話音剛落，突然有隕星劃破長空。
壽仙抬眸凝望，見到一佛陀裝扮的女子降臨長安，頓時一眼就認出來者是淨光如來。
迦葉佛解釋道：「金蟬子再世的皮囊是由藥師聖人煉製，淨光如來正是聖人弟子，此行是為護送皮囊，不會染指十世金蟬子。」
他眉頭微皺，佛教七聖的門人根本無需食人，聖人會幫助他們參悟神通，又處在靈山深處，歸墟氣息不會有半點侵蝕。
仙佛一個個都已經真身面目可憎，結果聖人弟子卻能出淤泥而不染，簡直可笑至極。
碧霄輕撫懷裡的五色貓，冷冷的一警迦葉佛迦葉佛收斂不耐，恭敬的朝著碧霄行禮。
碧霄沒有理會伽葉佛，五色貓叼著一縷靈光沒入洪福寺，隨即消失在臨近的城區間。
「壽仙，阿彌陀佛，待到十世金蟬子出世你我見機行事。」
「可。」
兩人眼神一恍，重新化作渾渾噩噩的凡人，與周遭趕著回家歇息的人群一同離開洪福寺。
他們沒有注意到，遍布全城的屍天尊化身統統腐爛殆盡。
楊合結束沙彌的扮演後，沒有在主世界停留多久，便再次進入典故世界，這回扮演的是屍天尊。
他收斂著氣息，悠閒的穿行在洪福寺。
長安施行宵禁，洪福寺所有僧人都已經返回禪院，外加仙佛壓根不踏足寺廟，唐僧出世之處反而是最為安全的地方。
五色神光閃爍。
楊合都無需施展神通，碧霄帶來的五色貓便落在跟前。
當初黑貓被冊封成佛母大明王菩薩，真身留在楊合的體內，不過卻有部分五色神光飛升極樂世界，一直由碧霄代為看管。
楊合知道，碧霄就是有意把五色貓送回給自己。
同時也有警示，洪福寺十分危險，不過取出五色貓胃中的皮囊後，自然可以全身而退，
喵～~
黑貓落在肩頭，好奇的打量著五色貓。
五色貓毛髮斑斕多彩，不過靈智卻極為低劣，見到黑貓後主動靠攏，接著兩隻哈基米融為一體。
「還是自家妹子會心疼人。」
五色神光修為不變，但寂滅寶光卻藉此成就真仙圓滿。
楊合稍加引導，寂滅寶光便順勢突破玄仙，兩道神通一主一次相輔相成，可惜未曾達成三位一體，否則都能衝擊金仙。
皮囊也落在他的手裡，外表就是一層薄薄的人皮，沒有體貌特徵，看不出源自於哪方仙佛。
好在有靈視顯露信息。
【釋迦摩尼的皮囊】
【釋迦摩尼坐化後遺留的皮囊，具有一絲殘念。】
「唐僧要是通過釋迦摩尼的皮囊出世，哪怕不死也得受制於極樂世界，所以肯定不行。」
楊合封禁在萬化天道場，此時夜雨已經傾盆而下。
又是新一輪的盛宴。
楊合自從與唐僧心神交流後，能隱隱感受到後者的情緒，由於盛宴明顯變得躁動起來。
不過哪怕如此，唐僧面對楊合仍然耐心十足。
楊合輕撫胸口，第二聲心跳傳來。
「金蟬子，你可以用過我的身魂嘗試出世，沒關係的，不用擔心我會身死道消。」
心跳稍微加劇，很快又變得沉寂。
「看來有些勉強，不過陽火應該足矣。」
楊合喚出寶骨陵，人面蟠桃成堆的沒入地底，專門用作補充陽火的生樁很快成型。
「試試吧，唐僧金蟬子老哥。」
轟。
楊合咬緊牙關，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的聲響，陽氣瘋狂的流逝，很快又被人面蟠桃補充。
砰砰砰。
血肉骨骼卻開始崩潰，四肢直接碎裂成渣萬化樹也有黑斑蔓延，三足鼎、八卦爐根本來不及消化歸墟氣息，直接從楊合口鼻噴涌。
歸墟氣息四散開來。
唐僧似乎遭受重創，波及整個長安的僧人。
大量僧人口吐鮮血，一下子衰老十幾歲，洪福寺地面腐爛，隱隱可以看到仙佛圍繞寺廟布置的大型法陣，正遭受歸墟氣息侵蝕。
不等局面失控，有多道仙佛的神通作用於洪福寺。
歸墟氣息消磨一空，唐僧的反噬不再惡化。
「喉。」
嘆息的不是楊合，而是洪福寺受到唐僧影響的數千僧人。
楊合渾身千瘡百孔，四肢重新長出，經歷痛苦之際，臉龐流露出的卻是若有所思。
「金蟬子。」
「既然仙佛會護佑你。」
楊合舔舔嘴唇說道：「我助你出世，你助我化身融合。」
唐僧表露疑惑。
「化身融合是我修行的一門神通，需要經歷大恐怖，修成以後絕對能滿足你出世的條件。」
楊合想到自己一直忌憚的角色深度融合，不如趁此良機，直接讓漫天仙佛為我買單。
鬼真君的三角色合一、屍天尊的兩角色合一、萬化道場的二角色合一、以及無垢佛的——
十角色合一。
到時所有仙體融為一爐，真身付出部分骨肉即可孕育金蟬子。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