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信則有，不信則無
楊合的四鬼消散一空，卻沒有失去生機，反而意識陷入恍惚，天劫悄然間侵蝕着身魂。
他滿臉錯愕，依舊在思索界牌關的異樣。
古怪！
難不成真有仙神庇佑？
按理說並非不可能，畢竟在封神演義雖然存在感極低，但本身故事就是圍繞着招聘會展開。
但楊合又覺得不可能，奪舍軒轅墳三妖的所謂仙人，可是付出極大的代價才偷偷下界的，同時按照東海龍王的說法，天庭的邪門程度甚至遠遠超過凡間。
楊合強行睜開眼睛，城內全是歌舞昇平的場景。
“媽的，真是天庭仙神的話難不成擱這做慈善呢？”
“絕對有問題！”
楊合原本飽滿的皮肉乾癟枯槁，指甲蓋泛起渾濁的黃色，皮膚佈滿縱橫交錯的溝壑。
短短片刻，已經從中年化作遲暮老人。
“我這個天劫應該是威力加強版，全靠着仙體壓制，合體境已經如此程度，渡劫境怕是分分鐘化為白骨，難弄。”
他早已合體境圓滿，至今從未嘗試突破瓶頸。
就是因為渡劫境必須一鼓作氣到成仙，否則自己多少條性命都不夠，契機就看此次典故。
“咳咳咳。”
楊合無力起身，暗自等待意識回到主世界。
耳邊隱約傳來窸窣聲音，聽見雜亂的腳步靠近。
“老丈怎倒在官道上？抬到仙君那裏去！！“
“小心些，老丈身體孱弱，應該不是本地人，待到緩一口氣再帶進界牌關，仙君保佑。”
“仙君保佑。”
楊合處於半睡半醒中，不知過去多久，當刺目的晨光熹微，天劫竟然沒有繼續加劇。
他轉瞬醒來，發現自己正倚在榕樹盤錯的根須間。
準確來說，是山神樹底。
十幾名廟祝小心翼翼的在樹上懸挂三畜首。
其中有老有少，從他們的對話可以得知，先前幫着楊合背到榕樹旁的青年廟祝名為於三。
他們把昨夜乾癟的三畜首取掉，整齊地堆放在空地上。
“老丈醒了？”
於三笑着蹲下身，遞來一截青竹筒，“老丈，喝些水德星君賜福的泉水吧，雖然只是普通清水，但得星君賜福，可治百病。”
楊合接過竹筒淺嘗一口，頓覺溫潤藥力遊走四肢百骸，三把陽火燃起，眼角的皺紋舒展些許。
真的假的？
他打量着竹筒，靈視顯露的信息確實是普通清水。
“我一直都奉行煉製助漲陽火的丹藥，但煉丹已有數年，從未有過只添陽氣，沒有代價的。”
“這…科學嗎？”
於三點頭補充道：“老丈，此清水遍佈界牌關，家家戶戶的水井皆有水德星君賜福。”
楊合深感惡寒，實在不習慣眾人投來的善意目光，怎麼突然有種典故世界重歸正軌的感覺？
不應該啊，難道通天教主佈置誅仙陣是為造福萬民？
“你們每日都要更換仙君的祭品嗎？”楊合沙啞着嗓子問道。
三畜首就是牛羊豬，死狀也怪誕無比，牲畜咧開嘴巴，神情幸福的迎接着死亡降臨。
羊眼牛舌上還凝着晨露，折射出詭異的彩光。
於三點朝着榕樹作揖：“是仙君慈悲，只需三畜首便能護佑沿路旅人，我等自然日日維護。”
楊合又套話幾句，卻沒有得到有用的線索。
問到關於仙君來歷，或者界牌關其餘仙神時，廟祝就會有點答非所問，但不是靈智受到某種影響，而是他們自己都不知道緣由
如同…仙神憑空出現在界牌關。
廟祝把豬羊的腦袋包好，埋在不遠處的土壤里，而牛首則用力舉過頭頂，準備帶回界牌關。
“老丈，我扶你進城吧，你可以與我們住在一塊，界牌關有仙君庇佑，幼有所養，老有所依。”
楊合愈發覺得彆扭，但為求混入界牌關也沒有說話。
世外桃源？
媽的，就算真有世外桃源，也不該是聖人佈置的。
聖人雖然不會針對凡俗，但本身是不可名狀的，外露的一點氣息就足以摧毀方圓百里。
“這個誅仙陣，一定哪裏有不對勁的地方。”
“或許典故才剛開始，目前不見兩教仙人，必須摸清楚虛實。”
楊合一口飲盡泉水，仙體恢復部分機能，踉踉蹌蹌的起身，一瘸一拐的前往界牌關。
路途中，已經有零散的香客出城祭拜山神。
香客表情虔誠，臉上帶着心滿意足的笑容，相互只有善意，看得楊合…毛骨悚然。
楊合不經意間看向牛首，悶熱的天氣也不見絲毫腐爛。
不過皮毛收縮板結，將整張牛臉向後拉扯出誇張的弧度，如果說新換上的牛首是善笑，那麼過夜的牛首就是在獰笑。
“牛首，會不會和太上老君有關？”
楊合離開榕樹不久，天劫又開始作祟，雙眼一陣乾澀，只覺得牛首皮肉泛起詭異的油光。
“老丈在看牛首？”
於三察覺到楊合的目光，輕聲解釋道：“傳聞中太上老君騎牛西行時，曾賜予牛兒靈性，所以我們把祭過仙君的牛首請回家供奉，能保家宅平安呢。”
“我們界牌關是神佑之地。”老廟祝忍不住感嘆道：“如今的日子越活越有盼頭了。”
“對啊，我已經寫信給林崗的親眷，他們準備啟程搬來。”
“來界牌關就對咯，不過得小心兵荒馬亂。”
“不要緊的，我已經祭拜過山神，又把仙君樹葉捎給鄉里，一切邪祟都不會傷及他們。”
廟祝說話間，牛首突兀的眨眨眼睛，牛皮發出咯吱聲響，一根狹長的牛舌竟然緩緩伸出。
舔舐起矇著白翳的眼球。
楊合脊背一緊，其餘廟祝卻像是已經習慣。
“老丈您瞧，牛首變得靈性十足。“
於三非但不懼，反而用隨身攜帶的白布輕輕擦拭牛角，“上月李婆婆家裏供奉的牛首，如今已能開口誦道德經了。”
楊合不覺得牛首是太上老君所化。
但太乙真人既然提到榕樹和青牛，想要接觸太上老君，或許確實要從牛首這裏入手。
“背誦道德經的牛首？長此以往，豈不是得成精。”
“界牌關的仙神到底對不對？！！”
楊合此前參與任何典故，都可以通過靈視的漲幅，來確認背後的存在是什麼境界。
偏偏在界牌關失效。
楊合踏入城內，只見街道巷弄所有民眾都是喜氣洋洋，到處張燈結綵，屋裏供奉着仙神。
仙神千奇百怪，大部分為山神，或是福祿壽三仙。
牛首也有不少，在祭台上不斷向外張望。
“老丈你瞧，在我們界牌關只要敬神，人人可以無憂無慮，再也不用懼怕妖魔鬼怪。”
於三指向一戶正在做飯的人家。
婦人對着灶台上的神像恭敬三叩首，口中念念有詞。
她掀開空蕩蕩的鍋蓋，鍋內憑空多出熱氣騰騰的四菜一湯！
楊合沒有找到任何聖人道場的痕迹，不像是九曲黃河陣，遭遇到的再離奇，但畢竟受到聖人影響，超乎尋常也可以接受。
“此乃灶王爺顯聖。”
於三滿臉崇敬，”只要誠心禱告，仙神自會賜下衣食。”
楊合正準備細究憑空出現的仙食，忽然被凄厲的哭嚎打斷，一支送葬隊伍迎面而來。
八個壯漢抬着的薄棺不斷晃動，同時灑出紙錢。
“張春漢啊張春漢！”披麻戴孝的中年男人捶胸頓足，“他這輩子就沒有享過一點福，剛剛來到界牌關就被閻王爺勾了魂去？”
圍觀的百姓漸漸聚集，有人開始抹眼淚。
“確實可惜，我在外經受着妖魔襲擾，家裏七口人最後只有我一人活着，世道真難，唉。”
扎着總角的小孩插嘴，“張爺爺總把餅子分給我吃。”
楊合瞳孔驟縮，進入界牌關以來首次靈視生出波動，並且不是逐漸上升的靈視漲幅。
而是一瞬間達到頂點！！
也不知道是誰先開口的，人群里響起一聲哀嚎。
“求閻王爺開恩啊！”
呼喊如同點燃導火索，整條街的民眾陸續跪倒在地，震耳欲聾的重複念叨着閻王爺開恩。
楊合腦海嗡嗡作響，強烈的反胃湧上心頭。
嘔！！
他靠着牆壁吐出滿地酸水。
楊合大口喘着粗氣，生機變得薄弱，目光卻死死盯着棺材不放，裏面正有淡淡的陽氣散發。
咚咚咚！！
棺材傳來沉悶的敲擊，每聲都彷彿直接敲在眾人的心尖上。抬棺壯漢連忙放下棺木。
為首的漢子顫抖着掀開棺蓋。
張老漢竟然自己坐起身來，枯瘦的手掌拍打着胸口。
他面色紅潤得反常，恍如隔世的呢喃道：“我這是回來了？”
人群停頓幾息后，爆發出震天動地的歡呼。
“閻王爺顯靈了！”
“閻王爺顯靈了！！”
楊合連退數步，身子差點一屁股摔倒在地。
因為他意識到，界牌關今後供奉的仙神又多出一尊，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創造的仙神。
“信則有，不信則無？！！”
“他媽的，只要大部分凡人覺得有閻王爺，結果閻王爺就能現世，界牌關的這是要逆天嗎？”
“虛空造神，豈不是界牌關的凡人再也不會死亡？”
楊合趁着旁人沒有察覺，快步離開界牌關，接着路邊隨便找塊石頭用力一砸額頭。
【你的角色〈三屍道人〉已死亡，扮演典故結束】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