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齋醮請神與裝髒
楊合時刻關注沛白城發生的異樣。
隨著一日日流逝，陰氣正在朝著衙門內聚攏。
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不知不覺持續到深夜。
氣溫一夜間回到冰點。
特別是衙門千米內，能看到牆壁已經凝結冰霜，巨型餓鬼俯身緊貼沛白城，呼吸愈發粗重。
「唔。」
楊合睜開眼睛，鬼軀在身後顯露。
心肝腎已經完成裝髒，鬼軀初具雛形，而空缺脾臟的部位生出異樣，正貪婪的吞噬陰氣。
楊合隱隱察覺到，衙門內有邪祟在滋生。
此邪祟非常適合鬼軀脾部的裝髒，可以肯定並非餓鬼。
「大司修士不是打算驅逐巨型餓鬼嗎？他們刻意選擇深夜，又弄得衙門陰氣森森……」
楊合不置可否，接著動身走出廂房。
他原本便打算見識一下大司的手段，類似巨型餓鬼的情況在主世界絕不是個例，大司能夠延續兩千年應該是有點東西的。
「黑子，走咯。」
楊合化作廟祝的形象，一踩地面，黑貓從角落裡竄出。
黑貓熟練的融入影子，緊接著黑霧籠罩楊合，一人一貓悄無聲息的消失在夜色中。
沒過多久。
楊合已經出現在一家戲樓的屋檐頂端。
戲樓臨近衙門，是最佳的觀影位。
楊合堂而皇之的盤腿一坐，陰火取代陽火，外加皮囊道袍和瞳鬼的斂息，根本毫無破綻。
他已經試探過多次，那名瞳鬼修士都難以察覺自身。
環顧衙門，隨即目光集中在校場。
地面布滿硃砂繪製的陣紋，但作用只是聚攏陰氣，關鍵是陣眼處臨時搭建的一座祭台。
祭品無法分辨，感覺像是三團稀奇古怪的血肉。
「這玩意……」
楊合眉頭微皺，祭台有種熟悉感。
像是女媧宮節慶時的請神？
楊合愈發疑惑，同時也未曾找到邪祟的存在，只能耐心繼續旁觀，同時做足準備逃遁。
孫齊忙活完祭台，便讓捕快各自離開衙門，「雷大人，已經確定沒有疏漏，可以開始齋醮請神。」
齋醮請神？
楊合眉頭一挑，不就是道教傳統的拜神儀式嗎。
「雷大人。」
孫捕頭不寒而慄的問道：「不知是不是屬下的錯覺，煞鬼似乎距離陽間越來越近了？」
「恩。」
雷德昌聲音平靜，畫出一張張黃紙貼在祭台上。
「凡人通常會認為災禍是邪祟所為，他們很容易形成共識，最終導致十幾萬人集體見鬼。」
「原來如此。」
孫捕頭三人表情凝重，畢竟面對著四層地獄的恐怖存在。
雷德昌蹲坐在祭台旁，把最後的靈符盡數張貼完畢，只見相互重疊的靈符構成一張鬼面。
「事不宜遲，子時陰陽兩界的隔閡薄弱。」
孫捕頭三人冷靜下來，渾身陰氣外露。
他們不約而同的服用丹藥，儘量遮掩陽氣，甚至不惜把利器刺入胸口，減緩生機。
雷德昌毫不猶豫抬頭，直視巨型餓鬼，嘴裡喃喃自語，「伏以，天開黃道，瑞靄祥光。」
吼！！！
巨型餓鬼興奮的上下顎大張著，露出滿嘴的爛牙。
它伸出舌頭，打算一口吞掉雷德昌。
「我等謹焚香，恭對瑤壇，奏啟三清上聖、四御高真、諸天帝主、日月星辰、三界官……」
雷德昌依舊在自語，眼眶裡冒出掌心是眼瞳的小手。
砰。
舌頭偏離方向，掀起的陰風席捲而來。
孫捕頭三人負責保持燭火的常亮，同時若有靈符的缺失，立刻進行補全，保證儀式順利。
【靈視：7點】
楊合的靈視出現暴漲，四層地獄內突兀的風起雲湧。
雷德昌與巨型餓鬼的周旋無比兇險，但楊合卻無瑕顧及，體內兩鬼預警，心臟狂跳不止。
【靈視：3點】
轟隆隆。
群山起伏，宛如蓮花盛開一般綻放，四層地獄異象頻頻。
雷德昌渾身是血，嘴裡卻不敢停止念誦，「今嘉良水鄉有諸多事務，望伏斷星降臨！！」
「伏斷星。」楊合意識到他們確實是在請神。
請的是鬼神！
四層地獄籠罩著仿若混沌初開才有的濃霧，此刻傳來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響，似乎……
似乎有不可名狀的鬼神正在接近沛白城。
雷德昌不過厲鬼境，還未進行三次復甦，所以只能看到二層地獄，其餘修士也就一層地獄。
唯有楊合真正直面到所謂的齋醮請神。
祭品灰飛煙滅。
哼哼～～～
一陣類似豬被扼住喉嚨發出的怪異叫聲迴蕩，仿佛具有某種邪性，直勾勾的鑽進耳膜。
楊合緊閉雙眼喚出面板，隨時準備前往典故世界。
忽的。
群山停止噴涌陰氣。
楊合眯起眼睛，餘光見到一根舌頭破霧而出。
【靈視：1點】
舌頭根本望不到邊際，宛如北歐神話中環繞世界的巨蛇，通過齋醮請神橫跨三層地獄。
舌頭表面充斥密密麻麻的膿包，流淌出惡臭的膿水。
【伏斷星】
「伏斷星應該就是餓鬼源頭的鬼神，存在於四層地獄。」
雷德昌已經瀕死，捨棄整根右臂才勉強苟活，在念誦完畢後不敢怠慢來到祭台前等候。
孫捕頭三人略好一些，只是陰氣消耗殆盡。
嗖。
舌頭貫穿巨型餓鬼的胸口，任憑後者如何掙扎都無濟於事，正在一點點被拉回四層地獄。
雷德昌喘著粗氣，「快來祭台，切記不要吸收陰氣！！」
對於他們而言，致命的危險遠遠沒有結束，在鬼神面前，厲鬼境也只是大些的螻蟻。
鬼神外泄的一點氣息，凡人已經承受不住。
衙門內的陰氣變得污穢。
孫捕頭腸胃一陣翻湧，剛走幾步便吐出大量肉糜，身軀幹癟，其餘兩人也嘔吐不止。
肉糜宛如活物，長出扭曲的五官。
有邪祟從中孕育。
「平心靜氣，抑制住體內鬼吸收陰氣的本能。」
雷德昌利用瞳鬼牽引陰氣，儘量讓三人不接觸鬼神的污穢，否則他們很快就得腸穿肚爛。
孫捕頭三人狼狽的爬到祭台範圍內。
見到靈符隔絕污穢，才如釋重負。
肉糜中孕育的邪祟已經形成四肢，皮膚呈現半透明狀，能看到內部腐爛不堪的五臟六腑。
並且短短時間便觸及弱鬼的圓滿，目光變得怨毒起來。
「雷大人……」
「伏斷星降臨會伴隨食穢鬼的誕生，只要無人吸收污穢，食穢鬼不足以威脅到我們。」
巨型餓鬼不甘的嘶吼連連，已經被拉回二層地獄。
雷德昌經歷多次齋醮請神，哪怕深受重創也沒有慌張，食穢鬼更是不曾放在眼裡。
「孫齊，接下來一段時日要小心，鬼神來過嘉良水鄉後，難免會有……」
雷德昌話還未說完，臉色突然異常難看。
污穢陰氣有漣漪般的波動四溢。
似乎有人在吸收污穢陰氣，而如今衙門內的陰氣含量，足以造就出厲鬼層次的食穢鬼！！
雷德昌陽火熄滅兩把，壓根無力阻止。
「孫齊！」
「我叮囑過你多少次，齋醮請神不得有外人參與，你養的幾十頭倀鬼難道是吃白飯的？！」
雷德昌思索著解決的辦法，卻發現無人回應自己。
他掌心的眼瞳一瞥。
孫捕頭三人驚愕的盯著遠處的主大門，表情難以置信呼，甚至呼吸都下意識的停止。
雷德昌連忙看去，卻見一道身影緩步走來。
準確來說。
是一具毫無生機的屍體。
陰火熊熊燃燒，滿是疤痕的皮膚有紅毛在瘋狂生長，身形拔高一截，尖牙利齒閃爍寒芒，十米內飄散見血封喉的屍毒。
「果然是…屍仙。」
「三千年前的屍仙！！」
雷德昌只有親眼目睹，才徹底相信孫捕頭所言非虛。
屍仙沒有任何缺失，哪怕氣息不過惡鬼境，但帶給自己的壓迫感甚至要在巨型餓鬼之上。
食穢鬼朝著屍仙而去，想要吞噬後者吐出的肉泥。
剎那間。
食穢鬼發出歇斯底里的哀嚎，通體冒出眼瞳，淡紅色的業火灼燒著每一寸血肉骨骼。
砰。
食穢鬼炸裂開來。
屍仙的瞳鬼離體懸在頭頂，雷德昌注意到背後有鬼軀顯露，鬼軀殘缺不堪，卻不像是凡物。
轟。
污穢陰氣呈現鯨吞之勢，灌輸進鬼軀體內。
新的食穢鬼在成型，但來不及鑽出鬼軀，已經在被煉化，一顆鮮活的脾臟由此誕生。
雷德昌說不出話語，接著屍仙消失在夜色中。
片刻間，屍仙已經沒入沛白城的群山。
「雷大人，他…他到底是何方神聖？」
雷德昌後知後覺想起什麼，從懷裡取出傳音符。
他先前讓同道翻閱三壇海會大神的民俗典籍，似乎對方已有回覆，只是一直沒精力查看。
傳音符的信息中，民俗典籍找尋到的線索少之又少。
但有一點卻極為古怪。
很多神話故事的原本已經殘缺不堪，故事都是後人補全，缺失的隻言片語似乎隱藏著什麼。
雷德昌滿頭霧水，實在搞不清楚屍仙的來歷。
砰。
鬼神的舌頭消失不見。
祭台頓時四分五裂，雷德昌回過神來，傷勢差點影響到根基都未察覺，其餘三人連忙善後。
春風吹拂，驟冷回暖後綿密的細雨籠罩嘉良水鄉。
沒人會去關注，一對父子急匆匆在集市收購著時蔬。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