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高大上

  陳凱哥引以為傲的，是在藝術領域的成就，尤其是拿到了坎城金棕櫚之後，心裡總有強烈的表達欲望，想在電影裡展現給所有人看。

  至於有少許觀眾反映看不懂？

  這就沒辦法了。

  文藝電影是一種曲高和寡的藝術，追求的是藝術內涵與思想表達，注重電影的文學性、藝術性和社會價值，而非單純追求票房或商業價值。

  嗯，至少老陳之前一直是這樣認為的，也一直是這樣做的。

  他拍電影，故事性不是第一位的，藝術內涵和思想表達才是最優先考慮的。

  所以對於曹陽這兩年向商業電影的妥協，老陳是有些意見的。

  他認為曹陽一直到《盜夢空間》為止，在藝術上還是有所追求的，也是曹陽把藝術和商業結合的最完美的實驗電影。

  老陳自認為，到目前為止，藝術和商業結合的最完美的兩部電影，一部是曹陽的《盜夢空間》，一部是自己的《無極》。

  只不過《無極》更注重思想表達一些，《盜夢空間》更注重藝術內涵一些。

  但等到曹陽執導了《新加勒比海盜》，那就是「墮落」了，這部電影完完全全是一部商業電影，跟藝術根本不搭邊。

  就在老陳以為曹陽完全向商業妥協時，哪知道轉眼間，曹陽又拍出了《小丑》！

  說實話，當老陳第一次知道曹陽的新電影是漫畫改編的《小丑》時，他一度認為，曹陽已經「沒救」了，華夏從此之後，又失去了一位堅守藝術的人。

  之所以用又，是因為上一個讓老陳失望的，是老謀子。

  老謀子的《英雄》一出，老陳就知道，曾經做過自己攝影師的老謀子，已經「沒救」了。

  然而，事情的發展再一次出乎預料。

  老陳怎麼也不會想到，《小丑》居然既有藝術內涵又有思想表達，再結合現下的國際大環境，至少放眼當下，絕對是一部不可多得的經典之作。

  更讓老陳想不到的，是《小丑》的票房。

  內地超過了1億美元，全球15億美元，這他媽還是文藝片？

  哪怕老陳不在意票房，但在內地1億美元全球15億美元的衝擊下，也是有些暈頭轉向。

  更過分的是，在《梅蘭芳》再一次錯失奧斯卡最佳外語片提名的情況下，《小丑》居然拿到了奧斯卡十三項提名！

  那可是十三項提名！

  不是說票房高的電影，就不會得到奧斯卡的認可嗎？

  奧斯卡竟然對於15億美元的票房選擇性失明了！

  這是老陳不能理解的地方。

  最最關鍵的是，許多人都知道，《梅蘭芳》之所以提檔，就是存在想跟《小丑》碰一碰的想法。

  票房上……老陳並非是單純追求票房和商業的人，不比也罷。

  藝術上……《小丑》雖然拿了奧斯卡的十三項提名，但每個人對藝術的理解不同，奧斯卡也不能代表全部。

  所以老陳下定決心，還是專心應對更具藝術素養和價值的柏林電影節吧。

  「我記得你上次說過，好久沒去看望過謝非老師了？他應該馬上就要去柏林了，你要去的話還是要抓緊些才行，不能再拖了。」

  老陳換了份報紙，看著上面還是大篇幅的報導《小丑》獲得了奧斯卡十三項提名的事，不由得有些心煩，扭過頭對不遠處的紅嫂子說道。

  「啊？」

  紅嫂子一時有些懵，臉上寫滿了疑惑。

  我要去看望謝非？

  我什麼時候說過？

  我為什麼要去看望他？

  我是上戲的，不是北電的。

  是，謝非是前輩，還曾教過老陳，但兩家的走動也不是太多，我怎麼就突然要去看望他了呢？

  紅嫂子是個聰明人，懵逼過後，想到「柏林」這兩個字，逐漸反應過來了。

  她忍不住看了老陳一眼，一度有些懷疑，這還是自己那個自傲甚至不可一世的丈夫嗎？

  這是受了什麼刺激了？

  看著老陳手裡的報紙，紅嫂子若有所思。

  這一瞬間她有些想笑，想暢快的哈哈大笑，想要盡情的放肆的笑。

  不過，她還是忍住了。

  「嗯，嗯，好的，好的，我會儘快去的。」

  老陳放下報紙，似乎是閉目養神，只不過嘴裡卻輕聲吩咐道：「去問候一下就行，不用多說什麼。」

  韓總在辦公室里，手裡正拿著一份報紙看著，桌子上是秘書挑選出來的十來份報紙。

  過了一陣，韓總把手裡的報紙迭好，跟其他看過的報紙放在一塊，笑了笑，輕聲嘀咕道：

  「我說華納怎麼這麼大方，在這個時候還要投1000萬宣傳《小丑》，原來他們早有『預謀』。

  奧斯卡的十三項提名，再結合前幾天開始砸進市場的1000萬，這是真想讓《小丑》逆天呀。」

  他用手一下一下有節奏的敲著桌子，隨後便有了決定。

  既然《小丑》占盡了天時地利人和，那就看看它的潛力究竟有多大。

  接著，他便讓秘書給跟中影相關的院線打聲招呼，把之前因為有新電影上映，再加上《小丑》已經上映快兩個月了，從而讓出去的黃金放映時間，有選擇的再挪回來一些。

  別小看這一點，對電影的票房影響還是非常大的。

  《小丑》的票房在經過將近兩個月的放映之後，內地已經拿到了史無前例的7.32億的票房了。

  「天時地利人和都有了，有機會衝擊一下8億嗎？」

  韓總輕聲呢喃道。

  經過將近三個月的拍攝，在1月中旬，《唐山大地震》終於殺青了。

  小鋼炮僅僅休息了幾天，在跟曹陽再次討論了一下整體風格和所要呈現的主題之後，就投入到了《唐山大地震》的後期製作中了。

  按照小鋼炮的計劃，他本來想在5月份，也就是汶川地震的月份讓《唐山大地震》上映的。

  之所以想要5月份上映，是因為他想跟華納學一下，借鑑一下華納的做法——之前網上不是有說他小鋼炮能「預測」地震嗎？

  乾脆在電影上映前，再次炒作一下這個話題，就像華納炒作《小丑》是預言電影那樣。

  小鋼炮也想給《唐山大地震》打上這樣的標籤。

  曹陽聽了小鋼炮的瘋狂想法，真是嚇來一大跳。

  尼瑪，我知道你為了電影可以無底線的炒作，哪知道你居然這麼有「魄力」！

  08年四五月份的做法，曹陽想擺脫還來不及呢，小鋼炮還想舊事重提？這不是要命嗎？

  更何況，這場地震終究還是傷亡了那麼多人，這種事情是能隨意炒作的嗎？

  你踏馬瘋了老子可不陪你瘋。

  曹陽毫不猶豫的否決了小鋼炮的想法。

  最後，曹陽拍板，《唐山大地震》的上映日期，就定在7月份，也就是當年地震的月份。

  並且，也不選在具體地震的日期，而是提前幾天，要照顧倖存者的情緒，以及全國人民的情緒。

  這部根據事實改編的災難片，不同於商業電影，你不能用商業電影的那一套思維來操作。

  這樣一來，就又多了兩個月的時間，小鋼炮在製作後期時，也就不那麼急了，也就有時間剪累了就去外面抽根煙，瀏覽一下最新的新聞報導放鬆一下腦子。

  「操！」

  小鋼炮嘴裡叼著煙，手裡拿著報紙。

  由於嘴裡的煙燃燒產生的煙氣，讓他眯著一隻眼，但報紙上的信息，又讓他另外一隻眼不由得瞪得賊大。

  楊謙抬起眼皮看了小鋼炮一眼，又眯了起來。

  他算是曹陽的御用剪輯師，曹陽拍攝的華語電影都是楊謙剪輯的。

  當然，作為曹陽的御用剪輯師，楊謙還是非常「搶手」的，他也會在空暇之餘，接些外面的工作。

  比如青影廠跟外面合作的電影，大都會讓楊謙剪輯。

  《唐山大地震》作為青影廠、中影和華億合作製作的電影，小鋼炮也選擇了楊謙作為剪輯師。

  這也不是二人第一次合作了，上次的《集結號》，二人就合作過。

  不過，習慣了曹陽的電影的「簡潔」，再跟外面的導演合作，給楊謙的感覺就是：累！

  特別是小鋼炮這種導演，想法又多，溝通又不暢，還喜歡親自動手，剪的不滿意又喜歡發火，合作起來那就更累了。

  對於小鋼炮喜歡說髒話，楊謙早就習慣了。

  對於小鋼炮喜歡一驚一乍，楊謙早就習慣了。

  所以他也就抬了下眼皮，繼續眯著休息，並且還思索著，等下回到剪輯室再跟小鋼炮吵起來時，怎麼樣才能不落下風。

  「老楊，我是不是太累了在剪輯室睡著了，現在在做夢？」

  小鋼炮扭頭把煙吐掉，忍不住問道。

  楊謙有些疑惑的再次睜開眼，在小鋼炮沒反應過來之際，「啪」的一巴掌就抽在他肩膀上。

  「疼嗎？」

  「草擬大爺！」

  小鋼炮疼的咧了下嘴，張嘴就是就是芬芳。

  「姓楊的，你狗日的對我有意見是不是？這他媽一巴掌把你吃奶的力氣都用上了吧？你丫的……」

  「姓馮的，你踏馬屬狗的是不是？是你讓老子證明的，老子給你證明了，你狗日的又不樂意了。」

  楊謙跟小鋼炮對罵了起來。

  別看小鋼炮是國內有數的大導演，但楊謙是一點也不怵他。

  楊謙是青影廠的，背靠北電，兩人根本不是一個系統。

  最主要的是，楊謙是曹陽的御用剪輯師，要背景有背景，要能力有能力，要資格有資格，所以他才會不怵小鋼炮。

  當然，這不是說楊謙就不好好工作了，要不然小鋼炮也不會繼續跟他合作。

  作為剪輯師，跟導演吵架是家常便飯，相互對罵也很常見。

  只不過像小鋼炮這樣的大導演，其他剪輯師工作時敢跟他爭執和吵架，但對罵基本上就不敢了。

  「行啦、行啦，丫的，老子不跟你一般見識。」

  小鋼炮揉了揉肩膀，其實沒那麼疼，他只不過想要藉機跟楊謙爭吵幾句，來緩解一下內心的震驚。

  他的想法其實也跟老陳差不多，對於「高大上」的奧斯卡的認知，還停留在「自認為」的狀態——一部票房超級高的電影，都他媽影史第二高了，哪怕是文藝片，也應該不受奧斯卡青睞才對呀？

  以前的金雞，不就是用這個原因，拒絕了好多票房不錯的電影嗎？並且往往還會說，根據國際慣例……

  瑪德，奧斯卡就不用根據國際慣例了嗎？

  震驚過後，就是無盡的綿綿不絕的羨慕。

  奧斯卡啊，那可是國內的導演想要拿個最佳外語片的提名都費勁的奧斯卡，年年喊著「沖奧」的奧斯卡，怎麼對於曹陽來說，就他媽像是過家家一樣容易呢？

  小鋼炮記得很清楚，曹陽進入好萊塢的第一部電影，是《卑劣的米爾克》，當時這部電影拿到了奧斯卡的十項提名，一下子震驚了國內電影圈。

  曹陽執導的第二部電影叫《第九區》，這部電影也拿到了奧斯卡的七項提名。

  第三部電影就是那部讓曹陽的逼格無限提升的《盜夢空間》，同樣獲得了奧斯卡九項提名。

  曹陽執導的第四部電影是《新加勒比海盜》，這部電影在小鋼炮看來，才是真正的商業片與文藝片結合的典範。

  這部電影同樣拿到了奧斯卡的七項提名。

  小鋼炮對曹陽的這些電影獲得的提名和獎項幾乎是如數家珍，甚至有段時間做夢都夢到自己成了這些電影的導演……

  現在，一部漫畫改編的電影，一部漫畫裡屬於反派的人物，單領出來改編的電影，甚至被曹陽給拍成了純粹的文藝片的電影……

  不僅票房驚爆全球，殺到了全球票房排行榜第二的位置，居然還能他媽拿到十三項奧斯卡提名！

  還有王法嗎？

  還有法律嗎？

  還有……為什麼不是我呢？

  「老楊，你說有沒有那麼一種可能，我要是去好萊塢，也能混的風生水起，也能拿獎到手軟？」

  小鋼炮看著前方，眼神沒有聚焦，似乎陷入了某種奇怪的想像之中。

  楊謙瞅了小鋼炮一眼。

  「嗤」的一下笑出了聲，說道：「夢裡什麼都有。」

  小鋼炮沒生氣，也沒反駁，而是無力的擺擺手，說道：「算了，今天有點累了，不幹了，老子下班，你繼續。」

  既然夢裡什麼都有，老子這就回去做夢。

  至於你姓楊的，給老子留在這裡乖乖的幹活。

  在奧斯卡提名名單出來後，曹陽就接到了華納總裁傑夫-羅賓諾夫的電話。

  「我親愛的導演先生，你應該已經知道了奧斯卡的提名了吧？哈哈，怎麼樣，對於結果還滿意嗎？為了你的《小丑》，這幾個月華納沒少砸錢。」

  「傑夫，你錯了，是你們華納的《小丑》，是你們華納有史以來票房最高的電影《小丑》。」

  曹陽糾正道。

  隨後又開玩笑道：「當然了，傑夫，如果華納把《小丑》的版權送給我的話，那麼你就可以說是為了我的《小丑》了。」

  傑夫-羅賓諾夫打了個哈哈，既然曹陽不「領情」，他只好轉移話題。

  「曹，告訴你個秘密，你知道為什麼《小丑》是十三項提名嗎？」

  曹陽還真不知道。

  比如《小丑》的提名中，就有最佳男配角的提名，這個提名其實有些莫名其妙，電影裡的配角，戲份都不算太多，提名奧斯卡有些勉強。

  「為什麼？」

  傑夫-羅賓諾夫哈哈一笑，解釋道：「曹，你應該知道，這兩年奧斯卡的收視率是呈現下滑趨勢的，而現在又受到經濟危機的影響，學院就利用《小丑》，搞了幾個大大的噱頭。」

  「噱頭？利用《小丑》嗎？」

  「沒錯，你應該知道，那部大衛的《班傑明·巴頓奇事》，也獲得了十三項提名，除了他的是最佳女配角，而《小丑》是最佳男配角外，其他的提名獎項全部重迭了。

  也就是說，《班傑明·巴頓奇事》跟《小丑》會展開全面的競爭，而《班傑明·巴頓奇事》的導演是大衛芬奇，也是好萊塢有非常大影響力的導演，有資格做你的對手。

  這是一個噱頭，學院為了收視，會重點宣傳這一點的。」

  傑夫-羅賓諾夫笑著解釋道。

  曹陽點點頭，大衛芬奇也算是鬼才導演，是個很有想法的人，在北美的名氣很大。

  他想了想，問道：「傑夫，我猜第二個噱頭，是《小丑》跟《蝙蝠俠》的競爭吧？」

  「哈哈，沒錯，《小丑》拿到的提名，跟《蝙蝠俠》拿到的提名，也幾乎全都重迭了，最重要的是，《蝙蝠俠》有最佳男配角提名，所以《小丑》也必須有這個提名。

  《蝙蝠俠》又是你跟諾蘭合作的，諾蘭憑藉《蝙蝠俠》也成為了好萊塢炙手可熱的大導演，所以《小丑》跟《蝙蝠俠》，你跟諾蘭，也是非常好的噱頭。」

  傑夫-羅賓諾夫笑著解釋道。

  「好吧，傑夫，我了解了。」

  曹陽搖搖頭，這就是奧斯卡，這就是被國內認為「高大上」的奧斯卡。

  為了收視，為了製造噱頭，奧斯卡才是最會炒作的那一個，沒有「人情世故」，全是生意，全是收視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