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的月光，灑落在翠竹小苑的院落之中。
一襲白衣的沉青璇站在院子裡，默默舞動手中的青縈古劍，動作輕盈、宛如飛仙。
師妹姜牧雪推開屋門走了出來，見到院子裡舞劍的沉青璇，微微詫異。
「師姐，你還在練劍啊？」
沉青璇心不在焉的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姜牧雪詫異道：「師姐不是已經喚靈成功了嗎？為什麼不去太虛仙境呢？太虛仙境裡修行更快吧？」
沉青璇已經在這裡舞了一下午的劍了。
可以看得出來，她的心情很糟糕、狀態很不好。
甚至不止下午，從早晨見面的時候開始，沉青璇就整個人都心不在焉的，似乎陷入了某種憂慮煩躁之中，一整天都坐立不安。
以姜牧雪的個性，她原本不該探究太多的，畢竟人與人之間的距離很重要。
特別是女人與女人之間的距離，更應該保持在一個微妙的度。
親近的同時，又維持一定的疏離，這樣才不至於招來麻煩。
這是她自幼便在母親的教導下明白的道理。
但眼前的這位師姐，性情卻與她過往見過的女人不同。她忍不住想要探究。
她的這位師姐，並沒有尋常女人的諸多小心思。並不高冷，但骨子裡卻有著一種常人沒有的純粹，以至於她這位師姐與世間的一切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這很奇怪。
人活在世上，怎麼可能一點欲望都沒有？
只要是活著的人，都肯定有某種想要達成的目標。
或權勢，或名利，亦或者追求寧靜的隱士……人不可能沒有欲望。只有死人才沒有欲望。
這是姜牧雪多年來聽從母親教導，學會的真理。
可這個真理在師姐身上，失效了。
幾日的相處下來，姜牧雪看不出自己的這位師姐有什麼欲望。
師姐她清冷而純粹，與世間的一切格格不入，似乎天地間的萬物全都不入她的眼。
她雖然身處在凌雲仙宗之內，但很多時候，姜牧雪卻感覺師姐好似處在另一個世界一般。
師姐看她、看萬物的眼神，澹漠而超然，不像是一個活人，更像是一位高高在上的神祇、在平靜的觀察沙盤中的一切。
那種隱約間似乎超然萬物的眼神，並不冷漠，也沒有什麼蔑視的感覺。
但被觀察的螻蟻，縱然不被神靈蔑視，也依舊會覺得不舒服。
師姐給她的感覺，就類似一位高高在上、俯瞰眾生的神靈。
雖然師姐肯定沒有那種超然萬物的傲然。
但越這樣，便越顯得她神秘古怪。
一個尋常家庭出身的女子，為何會有這種超然萬物、俯瞰眾生的眼神呢？
姜牧雪無比好奇。
而如今，更讓她好奇的，是一直都超然萬物、對什麼都不在意的師姐，竟然會心神不寧？
而且是一整天都心神不寧，似乎在擔憂什麼，以至於她一整天都無暇修行。
沉青璇的焦慮煩躁不安，別說姜牧雪了，就連她們那遲鈍的小師父也看出了不妥。
中午路過的時候，小師父謝星瑤還詫異的問道：「青璇你怎麼了？憂心忡忡的……修煉遇到瓶頸了？」
小師父表達著自己的關心。
但沉青璇的憂慮，自然不是來自於修煉瓶頸。
姜牧雪清楚，自己的這位師姐，對修為的提升也沒有多少渴求。
她修行，真的只是在單純的修行，與凌雲仙宗內的所有人都不同。
既不渴望強大的修為，也不渴求修為提升後帶來的巨大名利。
所以她這個師姐，才能離群索居、不與仙宗內的任何人交流，一個人也能過得怡然自得。
好奇心，是世間最勐的毒藥，這是父親教育她的道理。
但此時，姜牧雪卻無法忍耐心中的好奇，想要探究這位神秘師姐的內心。
她走出屋門，做出了以往不曾做過的逾禮之事——想要探聽師姐的焦躁。
「師姐有什麼苦惱嗎？」姜牧雪俏皮的笑道：「有什麼苦惱可以跟我說說嗎？我很擅長開解人的。」
年幼的外表，便是她最大的優勢。
她可以假裝天真俏皮的樣子，來化解常人心中的防備。
畢竟誰會特意戒備一個十一二歲的小女孩呢？
而沉青璇面對小師妹的關心，微微一笑，道：「沒什麼苦惱，我只是修行遇到了一點小麻煩，師妹不用擔心，明天應該就好了。」
師姐的回答，公式而疏遠。
這讓姜牧雪心中的好奇，越發旺盛。
師姐這反應，分明是有某種無法啟齒的秘密！
所以說，師姐的焦慮，不能告訴其他人？
可一直在山中修行，從未接觸過外人的師姐，連麻煩都不會有，好端端的會有什麼不能啟齒的秘密呢？
難道……
姜牧雪眼前一亮，笑道：「難道師姐遇到了心儀的男子？」
這一瞬，姜牧雪突然反應了過來。
自家師姐這焦慮不安的模樣，分明是懷春少女才會有的反應啊！
她之前陷入了思維誤區，下意識的以為自家高冷的師姐不可能喜歡男人，所以沒往那邊想。
但此時看來，就算是神秘的師姐、似乎也不能免俗？
姜牧雪的好奇心，在怦怦跳動，讓她忍不住想要探究更多。
到底是什麼樣的男人，能夠讓自家這位神秘高冷的師姐，如此進退失據、心心念念呢？
好在意啊！
真的好想知道啊！
姜牧雪感覺自己的腳指頭都在激動的翹起。
第一次體會到這種巨大的好奇心，她幾乎無法自抑的雀躍激動。
卻見月光下的沉青璇微微一怔，連忙掩飾性的笑道：「哪有什麼心儀的男子，我在山中歷來獨居，師妹你也是知道的，我從不與宗門弟子接觸。」
《劍來》
沉青璇的回答，非常有道理。
她的確不與凌雲仙宗的弟子交流，無論男女，高冷而疏遠。
但姜牧雪的心中，卻更加肯定。自己的這位師姐，百分百是懷春了。
不然這位神秘高冷的師姐，怎麼可能會有這種羞澀掩飾的反應呢？
這分明就是被說中後的心虛！
姜牧雪笑嘻嘻的道：「師姐說不在山中……那就是說，那位俊男、如今在山外咯？」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