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宗沉著臉沒有說話，他不知道該怎麼形容自己此刻的感受。

  就好像心被撕裂出了一道口子，生疼，疼痛中還夾雜著無盡的羞惱和怒火。

  被自己尊敬的師長欺瞞和戲耍，這種感覺實在是太糟糕了！

  今天換做任何其他一個人出現在這裡，哪怕是江雪真人，都不會讓他內心憤怒和羞惱, 因為他是真的把墨松真人當作親近長輩看待的。

  來到黃庭山一年，真正走進他心裡的人寥寥無幾，章正業算一個，賈志誠和尹辰逸也算，剩下的就只有江雪真人和墨松真人了。

  但章正業、賈志誠和尹辰逸是他同輩，同輩與信賴的長輩怎麼能是一回事？

  而且——

  雖然這麼說有點對不起江雪真人，但確實在李承宗的心中, 墨松真人的分量還更重一些。

  可現在, 就是這樣一位他最尊敬和信賴的師長卻告訴他, 先前他所受的一切打壓和委屈其實都是因為他。

  而他明明知道自己這一年來有多麼得憋屈，卻一直冷眼旁觀，半點出手的意思都沒有。

  別說出手幫他了，他甚至都沒有把真相告訴他——他明明有過很多次機會！

  是，你可以說墨松真人是在考驗他，想看看他在逆境中是如何應對的。

  但這種將個人意志凌駕於他人之上的行為是他最討厭的。

  虧他先前還對渭水真人產生過怨懟，實際始作俑者根本就是另一人！

  甚至他連道號都是假的！

  墨松真人，呵，李承宗想到了藏法閣外的那一片墨塔松林，這道號分明就是臨時想的吧！

  人家真正的道號是「墨龍」。

  饒是李承宗自覺城府不錯，涵養也夠深，這一刻也覺得自己整個人氣得都快爆炸了，而黃沙真人見了他的模樣，不由得嘿嘿一笑, 看向墨龍真人。

  「看來他不想……」

  「弟子願意。」

  黃沙真人的笑聲戛然而止。

  給出自己的選擇後，李承宗快速掃了一眼，發現在場的元嬰真人們大多都露出了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看來黃沙真人所說的大因果的確不一般。

  「小子，你可不要後悔。」

  黃沙真人也不生氣, 愕然過後，笑呵呵說了一句，隨後便如黃沙般崩解，消失不見。

  其他幾名元嬰後期長老朝李承宗點點頭，也各施法術離開了。

  但李承宗能明顯感覺到，自他選擇拜墨龍真人為師後，幾位元嬰長老對他的態度明顯冷淡了些。

  真不知道墨龍真人是做了什麼，人緣竟然那麼差。

  又為什麼所有人都覺得他的師父人選非墨龍真人莫屬？

  「過來吧。」

  墨龍真人朝李承宗道。

  李承宗眼觀鼻鼻觀心，默默站在了墨龍真人的身後，臉色依舊難看得很。

  拜師大會還沒結束，只是重頭戲已經過去，所以接下來的時間在場所有人都很心不在焉，好在剩下人已經不多了，因此又過了一會兒後，拜師大會就正式宣告結束了。

  拜師大會結束後，李承宗卻並沒有隨墨龍真人一道離開，而是在冷著臉說了聲他有事找渭水真人後，便徑直來找渭水真人了。

  渭水真人的洞府更像是一座水府，裡面水波蕩漾, 魚蝦來回嬉戲。

  「坐。」

  渭水真人依舊是少言寡語的模樣。

  有道童給上了茶, 李承宗謝過之後便將看向了渭水真人。

  這是他時隔一年之後再見到對方。

  渭水真人的模樣與一年前相比沒有絲毫變化，但周身水汽縈繞，臉上不時閃過神光，氣息比一年前相比更外露了些，也強盛了許多。

  看來不久之後他就將衝擊元嬰之境了。李承宗如是想到。

  「是不是在想為什麼是墨龍真人？溫家又為什麼要針對於你？先前黃沙真人所說的大因果又是什麼？為什麼連青竹真人、緋虹真人他們都難以承接這因果？」

  出乎意料地，渭水真人好似很有談興，還不等李承宗開口詢問，就主動說道。

  「是。」

  渭水真人長嘆了一口氣。

  「一年前在梅章島上，你是不是就在奇怪為什麼我要親自出手考驗你，是不是看你不爽所以故意為難你？」

  李承宗有些尷尬。

  「其實你這樣想也不算錯。」

  渭水真人忽然笑了，李承宗愕然。

  「我當時確實有意阻止你進山鬼宗，因為你長得很像一個人，你知道嗎？你長得和墨龍長老死去的兒子一模一樣。」渭水真人終於給出了答案。

  但這個答案卻是差點讓李承宗氣笑。

  開什麼玩笑？！

  我很嚴肅地問你呢，你老人家卻在這給我整什麼前生今世，三生三世十里桃花？

  拜託！

  在他沒穿越之前，連流行的仙俠言情劇都不這麼演了好嗎！

  是個神仙都有三世之身這種設定，觀眾都審美疲勞了好嗎！

  而且我一個地球人，怎麼可——

  李承宗原本想跟渭水真人別開玩笑了，想到這裡卻是突然定住，臉上笑容也瞬間凝固。

  因為他突然想到，他是地球人，可原主不是啊！

  而且原主跟他長得完全不像。

  所以渭水真人沒有在開玩笑，他是認真的。

  因為玉真界確實存在轉世這回事！

  甚至有不少弟子接引師父的轉世之身，重新登上道途的美談。

  也有隕落的天仙、地仙大能重新修煉成仙的傳奇。

  雖然轉世之後同前世長得一模一樣的例子很少，但不是沒有，而這種事一旦出現就意味著對方肯定是轉世之身。

  所以，原主是墨龍真人兒子的轉世之身？

  這答案實在是太過八點檔狗血劇套路，以至於李承宗都有些不忍直視。

  這半年來，他猜測過無數可能，卻絕沒有想到答案竟然這麼離譜！

  不，現在想來一點都不離譜，這答案放在地球上很離譜，放在玉真界卻一點都不離譜了。

  只是因為他之前還是地球人的思維，所以才會完全沒有往這上面想。

  現在，細細想來，一切都串聯上了。

  因為原主是墨龍真人兒子的轉世，渭水真人才會在第一次見他的時候就一反原則親自下場考校他——而他本人其實是最重規矩的人。

  也是因為原主是墨龍真人兒子的轉世，墨龍真人才會突然出現在藏法閣，並將九玄金骨五德妙法傳給他。

  是啊，像九玄金骨五德妙法這樣能夠後天成就道體的珍貴秘法，哪怕成就的只是下乘道體，也不可能被一名都不一定能留在山鬼宗的弟子買去吧？

  這等秘法，恐怕整個山鬼宗有資格修煉的都不多，必須要展現卓絕的天賦，或者有著卓絕的功勳。

  虧他還信了墨龍真人的說辭！

  現在想來，九玄金骨五德妙法完全就是墨龍真人私人贈予他的。

  只是……還是太狗血了一些。

  這時候，李承宗心中的氣已經消去了大半。

  然後只聽渭水真人繼續講道。

  「當年我山鬼宗曾發生過一件大事，這事發生在八百年前，是門中的一樁大禁忌，除了元嬰長老外，金丹長老中知道這事的也不多。」

  「當年那事的親歷者，絕大多數都已經故去了。所以你問江雪長老他們，他們也給不了你答案，這事發生的時候他們都還沒入門，甚至還沒出生。」

  「你的前世就是死在了這樁禁忌事件中，」渭水真人看了一眼李承宗道，「而也是在這樁禁忌之中，墨龍真人與溫家結了死仇。」

  「至於這仇有多深，這麼跟你說吧。當年溫家還有一位元嬰大圓滿的老祖，並且，這位老祖有不小的可能晉升至法相期，而這位老祖也隕落在了這樁禁忌之中……」

  李承宗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氣。

  一位有望法相之境的老祖！

  他現在明白溫家為什麼反應那麼過激了，換成是他，他也過激！

  若他不是受害者，怕是會非常理解溫家的行為。

  到底是什麼禁忌啊，能讓一位有望法相境的太上長老都隕落了。

  而且聽渭水真人話語背後的意思，在這樁禁忌中，隕落的高手絕不僅僅只有這些。

  渭水真人發出了一聲嘆息。

  「這也是為什麼墨龍長老對你的態度那麼猶豫不定的原因，一方面他希望你遠離漩渦，另一方面他也清楚，在你現身黃庭山的那一刻起就意味著你已經一隻腳踏進了漩渦，讓你離開黃庭山或許還不如留下，這樣他也好庇佑你。」

  「所以，其實你也要理解墨龍長老這種矛盾的心理。」

  「先前我親自出手考校你，其實也是想勸退你，但在發現你修道天賦不俗後卻是改變了主意。因果，躲是躲不開的，與其一味躲避，還不如迎難而上。」

  見李承宗的神情愣怔中又帶著凝重，渭水真人不由得道：「還是跟你說些好消息吧，你師父雖然在那次事件中受了重傷，如今痼疾纏身，但卻是一位不折不扣的天才。」

  「八百年前，他就已經是元嬰後期高手，而當時，他的同輩人中修為達到元嬰期的都寥寥無幾，在修為上一騎絕塵。」

  「另外，你可知墨龍長老本命神靈是幾品？」

  「三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