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春覺得有些不太可能。
他跟趙誠有過接觸。
上次打點燈子的時候，趙誠似乎就不太把他放在眼裡。
他對趙誠的評價是，這個百戶有點驕傲不遜。
可眼前的事實在這兒擺著，似乎只能是這樣了。
「這麼說來，咱們倒是誤會了趙百戶。
還算他有些孝心。」
吳春點點頭，臉上露出了笑意。
在同僚面前，總算挽回一些面子。
「吳大人，請吧。」
「嚴大人請。」
「還是張大人先請。」
三人謙虛一下，並排著向前走去，吳春稍稍落後半步。
這是官場之道。
他們三人都是千戶官。
但嚴千戶和張千戶分別代表的是懷安衛守備，以及東城守備。
他吳春，只是因為是趙誠的上官，才被叫了來，當然要小小落後半步，以示對兩位守備大人的恭敬。
他們以為，他們走過去，肯定會受到萬民歡迎。
不過，越往前走，他們就越感覺不對勁。
這些老百姓，竟然完全沒有搭理他們的意思。
全都背對著他們，正在火路墩廣場圍著，似乎在看什麼……
三人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了。
吳春更是感覺臉上火辣辣的……丟人啊！
這個趙誠！真是孺子不可教！
「走！咱們過去看看！
到底是什麼事情，竟然比迎接上官還要更加重要。」
吳春真的生氣了。
……
廣場周圍，路兩邊，都聚滿了人。
黑壓壓一片，但是鴉雀無聲。
一隊隊強地軍士，全身戎裝。
大喇叭里，播放著低沉的音樂，讓人的心情，也跟著沉重起來。
八名軍士，抬著一口大棺材，扛過肩膀，整齊地邁著步子，緩緩走出。
他們表情肅穆，莊嚴。
吳春三人遠遠看了一眼，心裡就有種敬重的感覺。
「莫不是趙大人的哪位至親去世了？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倒也情有可原。」
吳春沉吟一句。
「你這老頭！你會不會說話？
你家裡才是哪位至親去世了呢！」
他話音剛落，前面一個年輕人聽到，立刻回頭瞪了他一眼。
「大膽！」
吳春身後一個家丁斬出，呵斥一聲。
吳春抬手，阻止了那個家丁。
他現在只想搞清楚具體情況。
「這位小哥，你不要跟我這手下一般見識，他是粗人。
我們都是趙百戶的客人。
來的匆忙，不知道趙百戶這裡，這是出了什麼事？」
吳春示意一下。
另外一個家丁立刻上前，拿了幾個銅子，塞到那個年輕人手裡。
「看你也是個官，竟然這么小氣！」
那個年輕人接過了，在手裡掂了掂，撇撇嘴收起來。
這一句話，差點把吳春給氣炸了。
收了我的銅錢，你還罵我？
好在，這個年輕人倒也不白收錢，說道：
「這不是趙大人什麼人，這是王方。
街道辦說了，是趙大人的指示：
以後每年的今天，也就是王方陣亡後的第三天，被定為陣亡烈士紀念日。
這一天，強地所有工坊，一律放假。
所有人都要上街，來為陣亡戰士王方送行。」
「陣亡將士？就是個陣亡的軍戶嗎？」
吳春眨巴眨巴眼睛，滿是不敢相信。
「這個趙百戶，是瘋了嗎？」
嚴千戶也跟著說道。
以他們的思維，是無論如何也想不通的。
竟然要折騰出這麼大的陣仗來，給一個小小軍戶辦葬禮？
看這架勢，不要說他們千戶官了，即便是守備大人戰死了，也不會有這待遇啊！
「你這人！再敢說趙大人壞話，小心走不出強地！」
那個年輕人真的不高興了。
「看在那幾個銅板的面子上，我不跟你們計較。
但你們這話要是讓脾氣爆的人聽到，真得揍你們！」
三個千戶大人都是臉色鐵青。
一個小小軍戶，竟然敢揚言揍他們？
偏偏他們還不敢說什麼。
這個強地，處處透著詭異。
人人都穿著乾淨的衣服。
廣場上，竟然足足有幾百名火槍兵。
個個都是非常精銳的樣子。
吳春可是知道那些火槍的威力。
惹不起啊！
他們只能站在這裡，先看看這個趙百戶到底在搞什麼鬼。
……
厚重的棺材，刷著光亮的油漆。
一面代表著強地軍政府的紅旗，蓋在棺材上。
八名軍士抬著棺材。
後面，五十名軍士邁著正步，扛著帶刺刀的火槍，為烈士送行。
王方埋葬的地方，懸在火路墩南幾里外的山坡上。
在這裡，可以俯瞰強地。
趙大人說了，這是烈士生活和守護的地方。
棺材抬出火路墩的時候，已經有幾輛馬車在這裡等著。
轟轟轟！
在棺材放上馬車的時候，一排排火銃朝天打響，為英雄送行。
「值了！
兒啊，你死得也值了！
官老爺都沒你這麼風光啊！」
王方生前的兩個同袍，攙扶著王方媽媽。
老太太哭得都癱坐在地上了。
在喪子之痛的同時，她又為兒子感到慶幸。
這麼風光大葬，真是死了也值啊！
兒子在那邊，肯定能享受富貴的。
棺材上了馬車，緩緩駛向墓地。
那一片山坡，被特定劃了出來，叫做陣亡烈士紀念園。
王方的墓碑前，擺放著一個個的花圈。
每一名強地軍士，都上前點起一支華子，放在王方的墓碑前。
王方所在小旗的小旗官，同時也是他在村子裡一起長大的髮小。
此時拿著一瓶二鍋頭，擰開瓶塞，倒在墓碑前，大好男兒，哭得稀里嘩啦。
「王方，你個狗入的。
你還欠俺一瓶二鍋頭呢！
上次是俺請的你。
你說發了糧餉，等休沐的時候請咱們小旗一起吃，你這是要賴帳嗎？
咱們兩人一起報名，參加強地軍。
你說過，咱們家趙大人雖然只是個百戶，但將來肯定至少封侯拜相！
咱們要跟著趙大人一起榮華富貴呢！」
小旗官把酒瓶子擺在墓碑前。
又拿出一包花生米來，自己吃一顆，往墓前放一顆。
久久不願意離開。
「不過，你小子值了啊！
咱們村兒里，以前死了人都是蓆子一裹，胡亂埋亂葬崗上。
你小子風光大葬，下輩子能封侯拜相啊！」
這就是古人的觀念。
風光大葬，就意味著下輩子能過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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