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前一後。

  前面的，是五個韃子，張皇失措，一臉恐懼，狼狽不堪。

  怎麼說呢？

  這樣子，他們感覺很熟悉。

  朝廷的兵馬，只要跟韃子們打完之後，基本上都是這樣的。

  現在，換做了韃子們。

  在後面，則是十騎，應該是一個小旗。

  個個身穿鴛鴦戰襖，在土黃色的大地上，鮮艷耀目。

  十個朝廷騎兵，能追著五個韃子跑？

  還把韃子們給嚇成這樣！

  這簡直不可思議啊！

  他們看到韃子，下意識地就拉開了距離。

  然後，就看到後面追趕的十騎騎兵中，有一個人舉起一支紅色的旗子，朝著他們揮舞著。

  他立刻意會了。

  「他讓咱們攔一下。攔不攔？」

  幾個夜不收互相看一眼。

  「攔！」

  為首的一個一咬牙。

  「娘的！大家都是同袍。

  人家追著韃子打。

  咱們看到了，如果連幫忙攔一下都不敢，望風而逃的話，太丟人了！

  而且，這是五個韃子，五顆真韃的人頭啊！」

  幾人的目光，都有幾分熾熱。

  這種機會，實在是太難得了。

  明軍跟韃子打仗，幾乎是屢戰屢敗，就沒聽說有打贏的。

  他們很少能真正殺死韃子。

  就算偶爾殺死一個，最後打敗了，也沒機會去割人頭。

  所以，真韃的人頭，在朝廷這邊是十分珍貴的。

  不光是一大筆賞金，而且，還能加官晉級。

  這是個大好機會啊！

  「走！咱們如果能拿到一顆人頭，就算喝點湯，也能賺一筆。」

  幾個人坐不住了。

  他們不是不敢打韃子。

  實在是邊將們不中用，打不過。

  而且，他們打了往往也沒好處。

  就連現在，他們也想著萬一拿到一顆人頭，功勞大半歸上面，他們能喝口湯，就滿足了。

  轟隆隆！

  幾人縱馬，迎著幾個韃子迎了過去。

  他們手心裡都捏著一把汗。

  這可是真韃啊！

  韃子多兇猛，作為邊軍夜不收的他們，簡直是再熟悉不過了。

  平時他們見到真韃，都是繞著走的。

  能逃命就算是運氣好。

  但讓他們意外的是，這次幾個韃子看到他們，竟然稍微調轉方向，朝著另一邊跑去。

  韃子，被他們給嚇跑了？

  幾人微微愣了一下。

  第一反應，是不是個圈套？

  然後，就見身後那隊明軍突然加速，迅速拉近距離。

  轟轟轟！

  一排槍響。

  有一個韃子落馬。

  「幹掉韃子了！」

  幾個夜不收猛地揮動拳頭，激動得臉都漲紅了。

  這可不是謊報軍功，是實打實幹掉韃子了啊！

  幾個韃子回身彎弓搭箭。

  「小心！」

  幾個夜不收替同袍擔心。

  轟轟轟！

  卻聽又是一排槍響。

  又是一個韃子落馬。

  其他幾個韃子被槍聲驚了一下，弓箭失了水準。

  只有一箭命中。

  那名軍士身體晃了一下，沒有受傷。

  幾個夜不收這才看到，人家穿的嶄新棉甲之外，竟然還有一件鎖子甲。

  真讓人羨慕啊！

  這些軍士的戰馬，也是神駿無比，竟然比真韃的馬還要高。

  明軍雖然不缺馬，但是，馬匹質量一向不能跟韃子們的比。

  而這幾個軍士，很快就追上了幾個韃子。

  這些軍士也是非常勇敢，抽出馬刀，並排形成一堵牆一樣推了過去。

  這幾名軍士騎砍本事似乎不如韃子們。

  但一來人多，二來戰術得當。

  一個照面，三個韃子有兩個被砍下馬。

  剩下最後一個，是個蒙古韃子，嚇得扔下馬刀，滾下馬來，跪在地上連連求饒。

  「這就求饒了？」

  「還沒打夠呢！」

  「韃子們也太不禁打了！」

  「……」

  幾個軍士說笑著。

  嘻嘻哈哈地去割人頭，收拾韃子身上的戰利品。

  讓這幾個夜不收震驚的是，這幾個軍士竟然沒有誰私藏戰利品，而是全都交給了為首的小旗官。

  這幾個韃子一路劫掠，身上多的是金銀首飾，看得這幾個夜不收眼紅不已。

  當然，他們不敢起什麼歪心思。

  就在他們發呆的時候，對面為首的小旗官過來了。

  「謝謝兄弟們。

  多虧了你們，要不然，我們還得有一會兒，才能追上這幾個韃子呢！」

  小旗官一邊說著，一邊伸手掏出一包紅艷艷的東西來。

  似乎是紙包，光閃閃的，非常漂亮。

  他從裡面抽出一根什麼東西來，遞過來：

  「來跟華子吧！」

  「這是……」

  蔣毅小心翼翼地伸手接過來。

  「華子啊！」

  小旗官自然而然地說著，同時，給蔣毅的幾個同伴也每人發了一根。

  「這是香菸……哦，就是用紙包起來，省了菸袋嘴了。」

  小旗官解釋一句。

  拿了一根，叼在自己嘴巴里。

  然後，拿出一盒火柴來，輕輕一擦，擦燃一根，先給自己把煙點上。

  這才示意蔣毅等人。

  蔣毅笨手笨腳，學著小旗官的樣子，也把煙叼在嘴巴里。

  小旗官擦著一根火柴，遞過來。

  「吸！」

  又示範了一下。

  蔣毅趕緊用力吸一下。

  「咳咳咳！」

  一股煙進入腔子裡，猛咳一陣。

  「哈哈哈！」

  那幾個軍士都哈哈大笑著。

  蔣毅老臉紅了一下。

  不過，他能看得出來，這幾個軍士都沒有惡意，也跟著哈哈笑了笑。

  藉機問道：

  「幾位兄弟，你們是哪位大人手下的啊？

  怎麼恁能打？」

  「俺們都是強地軍！

  是盛順川東邊，第三堡強地的。

  俺們家大人，是趙誠趙大人。

  兄弟有時間，歡迎到強地來看看。

  到時候來找俺，俺叫安強。」

  小旗官安強說著，抬起手腕來，看了看時間。

  蔣毅跟著看過去。

  一個大男人，竟然帶手鐲子？

  這鐵鐲子，看著倒是挺漂亮的，樣式也是挺新鮮。

  但這東西，給女人戴還差不多。

  安強這麼勇猛的漢子，戴起來就有些古怪了。

  「時間不早。

  大人規定了集合時間，俺們要回去了。

  這盒火柴，你們拿著。

  比火摺子好使。

  這麼一擦，就能點燃火。

  不用客氣，咱們遇到就是緣分。

  記著回頭到強地來找俺喝酒。

  俺請你喝二鍋頭。」

  安強把火柴塞進蔣毅手裡，招呼一聲，一行人奔騰而去。

  戰馬和戰利品全都帶走了。

  只剩下地上幾具無頭屍體。

  「蔣哥，咱們剛才幫這些……強地軍士攔截敵人。

  是不是咱們也應該分一些戰利品？」

  旁邊一名夜不收突然反應過來，問道。

  「入餒娘！」

  蔣毅本來還正琢磨手裡這盒火柴呢。

  這東西太好使了。

  而且，盒子上印著一個美女的圖片，看了讓人臉紅……

  被同伴一提醒，頓時反應過來。

  雖然他們剛才沒動手。

  但這種事情，其實應該是見面分一半的。

  最起碼，也應該分給他們一部分。

  更何況他們也是想要動手來著，把韃子驚走，算是幫上一點忙。

  「這強地的，怎麼這麼狡詐？」

  他被坑了啊！

  給了他一盒……火柴。

  對！

  剛才那個小旗官安強說過，這東西叫火柴。

  的確是非常好，但是，換走了他的戰利品，真是坑死了。

  「他叫安強是吧？

  好！俺記住他了！」

  蔣毅別提多惱火了。

  「哎……

  你們幾個，在幹嘛呢？

  這衣服給俺留一件。」

  他正看著安強等人離開的方向發呆的時候，就見幾個同伴正在扒地上屍體的衣服。

  這都是上好的棉甲啊！

  而且，這個拿回去，也是能邀功的。

  ……

  強地火路墩。

  趙誠身穿棉甲，牛大力帶著幾個軍士，跟在他的身後。

  一行人，威風凜凜。

  在趙誠的面前，是黑壓壓一片人。

  看不到老人和小孩兒，全都是青壯。

  全都用繩子綁著，穿成了一串。

  趙誠臉色陰沉，看著這些被人像是畜生一樣綁著的青壯，剛剛因為勝利而喜悅的心情，頓時一掃而空。

  「大力，他們都是年輕人，一個個身強力壯，人數是韃子們的十幾倍。

  但是，韃子卻能把他們像是豬羊一樣趕著走。

  能殺了他們的父母，還要把他們帶走去當奴隸。

  他們到了塞外，就會給韃子這些仇人們賣命。

  你知道這是為什麼嗎？」

  趙誠扭頭問旁邊的牛大力。

  「因為他們沒有刀，沒有槍，也沒有棉甲。」牛大力理所當然地道。

  「那他們不會跑嗎？

  如果剛才我沒有看錯的話，在剛才戰鬥的時候，只有兩個韃子看著他們吧？」

  趙誠的聲音，有些悲傷。

  兩個韃子，看著四五千人……

  都是青壯。

  但是，這四五千人，竟然沒有一個人敢反抗。

  這可是殺害了他們全家的仇人。

  「對啊！」

  牛大力撓了撓後腦勺，有些想不明白。

  顯然，這題對於他來說超綱了。

  「這些人怎麼這麼廢物？

  一點血性都沒有！」

  「不！不是他們沒有血性，而是因為聰明人太多了。」趙誠道。

  「聰明人太多了？

  這怎麼可能！

  大人這次說錯了。

  如果聰明人太多，怎麼可能四五千人，被兩個韃子給看住了？」

  牛大力無論如何也不能相信。

  趙誠淡淡一笑，也不再多解釋什麼，反問一句：

  「如果是你呢？」

  「是俺的話，俺早就跟他們拼命了！」

  牛大力語氣十分肯定。

  「別說兩個人，看著俺們四五千人了。

  哪怕是一對一的，俺也敢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