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雖在此地，卻還是能感受到那六道輪迴的動靜。如今連六道輪迴都沒有了……又如何涅槃，怎麼重生？」

  海真龍王問道。

  「可、、」妖彧還想說什麼。

  海真龍王卻直接反問：「就算是涅槃重生了，新生的她們……還是過去的她們嗎？」

  「這……」妖彧不禁語塞。

  世人只知涅槃重生，連佛祖都有涅槃歸來一說。

  她又怎麼清楚，歸來的究竟是不是原來的人。

  「如骨一所說，那新生的小白龍是從千里龍骸的頭顱中鍊形而出。就算尋回了過去的記憶，她與過去有幾分相似，誰又說的清楚？」

  「在我看來，所謂的涅槃不過是……一個承載了過去印記的新生命罷了！」

  海真龍王露出一絲不忍的神情，卻還是說道：「而骨一呢？她不過是你的……一根肋骨所化啊！」

  妖彧聞言渾身一震，沒有反駁。

  海真龍王又道：「你若真要她重生，再次分出一根肋骨，重新創造一個分身便可？為何還要苦苦來此尋我呢？」

  妖彧的身軀再次一震，垂頭默默不語。

  是啊。

  若要再現一個骨一，自己分出一根肋骨不就好了？

  可是，新的骨一怎麼可能是那個骨一！

  說到底，還是因為這麼多年過去，三個分身與自己之間已經有一種形同姐妹般的關係。甚至，骨一、骨二、骨三從遇到那一隻猴子開始，也早與從前完全不同。

  妖彧不禁想起夫人常在嘴邊，念叨的『情』之一字。

  世間文字八萬個，唯有情字——最殺人。

  「難道……便真的沒有辦法了麼？」妖彧委屈的皺著小臉，失落呢喃。

  「沒有。」

  海真龍王肯定地道。

  妖彧的臉色瞬間絕望。

  眼中神光漸漸暗淡，她本就在崩解邊緣的神魂，隨著堅定信念的動搖，開始飛快崩解。

  「哎哎，別別別！」海真龍王一下就慌了。

  好不容易有個人陪他聊天，雖然不是最喜歡的骨一，可也不是不能接受啊！

  妖彧看了他一眼，似乎也想堅持。

  可是堅定的信念已經動搖，再也無法維持神魂崩潰的速度。

  「堅持住，我馬上送你出去！還記得上一次的感覺嗎？只要再凝聚出一個四海龍靈，你就能夠繼續活下去！千萬別死啊！」

  海真龍王慌亂不知所措。

  妖彧卻還是一動不動。

  這樣的狀態，就算傳出這個空間，也會被海眼瞬間湧來的暗流積壓崩毀。

  「你想想骨一，想想那隻猴子啊！你若是這樣死了，不止本龍王傷心，他們知道了這樣的結局也肯定要心碎欲絕的！」

  海真龍王不住地安慰，想要激起妖彧的求生欲望。

  「我~~也不想~~~」

  妖彧小臉一絲乾淨的笑容，乖巧、而又讓人憐惜。她艱難地道：「可是，我真的堅持不下去了。」

  說罷。

  臉上的血肉開始溶解消融。

  三個分身的連續隕落，她的本體早就在破碎的邊緣。能堅持進入四海海眼，已經是不可思議之事。

  如今卻是再也堅持下去了！

  「你等等，等等，讓我想想辦法！」

  海真龍王愁眉苦臉，整個龍首皺成了一團。

  忽然。

  他似靈光一閃，道：「等等，還有辦法！」

  然而。

  妖彧眼中的神光已經徹底淡去，一身血肉、骨骼從內而外，開始崩散。

  海真龍王急得大吼：「你堅持住啊！我是說——我有辦法救骨一！」

  妖彧卻仿佛已經聽不到任何聲音，怔怔望著虛無的空間，雙眼空洞無神。

  轟隆隆！

  虛空震動。

  無邊的湛藍色光芒，強行凝聚在妖彧的眉心。

  剎那間。

  她眼中眸光如迴光返照，璀璨奪目。

  海真龍王狠狠出了一口氣。

  「你是說，你真的有辦法？」妖彧期待地看著他。

  「嗯嗯嗯！」

  海真龍王面露喜色，連連點頭。

  「輪迴！」

  海真龍王肯定地道：「只要進入輪迴，在輪迴的最深處有一道門！傳說進入那裡，便可逆轉時空，超脫生死！」

  「真的？」妖彧道。

  「是真的！不過……那門，原本是不屬於六道輪迴的。」海真龍王道：「自上古以來，真正能夠進入那門者……只有一人。」

  「是誰？」

  「上古母神——地皇后土。」

  妖彧渾身一震，眼中大放光芒。

  海真龍王見此，頓時大喜，喝道：「準備好了，我先送你出去凝聚四海龍靈重塑身軀、神魂。將來的一切，就全靠你自己了！」

  妖彧感激道：「多謝尊上！將來，阿彧有閒了定會多來陪陪你的！」

  「好！」

  海真龍王開懷大笑，眼中卻悄然閃過一絲黯然。上一個這麼說的人，已經不再這世間了。

  下一刻。

  「去！」他一聲大喝。

  湛藍的光芒閃過，妖彧的身形消失無蹤。

  「唉……」

  虛無之間，一聲幽幽的嘆息響起。

  「無數年的積累，一朝用盡。下次相見怕是要億萬年後咯！也不知道那時，你還在不在……」

  轟隆隆~~~

  無盡的虛空開始一點點崩塌。

  只一瞬間。

  虛空便彷如宇宙大爆炸時的『奇點』，縮成了一個無法觀測的點，消失在無邊混沌之中。

  「孩子……我騙了你……也不知是對是錯，希望你一輩子，都不會走入那個門……想要時光逆轉，超脫生死……那只有超脫這個世界才能真正做到啊！」

  斷斷續續的嘆息聲，在虛無中徹底湮滅。

  而在四海海眼深處。

  一個小小的身影陡然出現。

  霎時間。

  周圍的時間仿佛凝滯。

  ——

  東海之畔。

  此時已經過了三個月。

  時間……是這世間唯一不被生靈掌控的力量。

  三月來，孫凡與紅孩兒默契合作，數次舉兵反攻東海上的天庭天兵。

  每一次皆小有收穫。

  總而言之。

  天庭因為失去了幾位能夠主事的大將，頗有群龍無首的意味。

  幾番大戰下來雖有損耗，整體實力仍舊占據上風。

  可偏偏就是鬥不過東勝神洲的妖魔。

  甚至無力阻止幽冥鬼眾一點點蠶食三界四洲，使人間陷入地獄般的水深火熱。

  萬靈哭嚎，黑氣彌天。

  孫凡靜靜坐在花果山的頂峰，把玩著手中的楊柳枝。

  耳邊響起那一聲熟悉的女聲梵唱。

  卻不知道，遠處一雙清澈的目光，已經默默注視了他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