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虎嶺。

  白骨洞內。

  一大一小兩個身影，靜靜對坐著。

  點點鬼火漂浮在洞中，無聲燃燒。

  「夫人，你就讓我去吧！」

  小女孩抬起頭，可憐兮兮地道。

  「你去了……有意義嗎？」溫婉豐潤的女子沒有反對，只是輕柔地反問。

  聞言。

  小女孩低下頭，陷入了無聲的沉默。

  是啊！

  骨一此時所面對的，乃縱橫三界無敵世間的二郎神——楊戩。

  孫悟空已逝，不要他們妖魔，縱然三界之中漫天仙佛，又有幾個人是他的對手？

  自己這個本體，此時的力量還不如骨一，縱然是去了又有什麼用呢？

  一起死嗎？

  「她是分身，你是本體……死了，便死了吧。」白骨夫人溫柔的撫著小女孩的頭，輕聲安慰道。

  「只要能渡過此劫，一切便是值得的。」

  「值得……嗎？」

  小女孩抬起頭，在白骨夫人的撫摸下眯起了眼。

  可是。

  她迷離的眼神中，卻帶著一絲微不可查的悲哀。

  那一種對親人、姐妹遭遇不幸，而流露出的悲哀。

  ——

  「呼~~~」

  鷹愁澗。

  楊戩長長吐呼出一口氣息，在寒風中化作一縷白霧。

  「現在的你，借來五百年前小白龍之力，不經煉化便傾注於一掌之內，確實能對我造成威脅。」

  「可若只是這樣，想殺我……還是差得太遠、太遠。除非……」

  「某家毫無防備。」

  楊戩淡笑地看著她。

  白骨使者神色不變，只堅定地推出一掌。

  「閣下未免，太小瞧我了！」

  這一掌。

  無論是其本身的力量，還是四海龍靈，甚至剛剛吸收的千里龍骸的力量，皆在其中。

  她已傾盡了一切力量。

  「骨之一道，你已走到巔峰。」

  楊戩卻還在說。

  他微微讚賞地點頭，「可惜，一掌過後你便會打回原形，失去一切，值得嗎？」

  「那又如何！」

  白骨使者猛地一叱。

  手掌閃電般加速推出，似要趁楊戩不備，將其一掌擊殺。

  轟！

  事實上，楊戩也確實一動不動，竟真的任由白骨使者一掌印在胸前。

  這一刻。

  風止。

  雪停。

  時間仿佛變得極慢極慢。

  白骨使者眼神帶著一絲愕然，似乎在疑惑，為什麼他竟真的沒有防備。

  下一刻。

  無盡的骨色光芒，在她的手掌與楊戩的胸前爆發。

  一百里。

  三百里。

  五百里……漫天都是絢爛的光華。

  白骨使者神色終於改變，錯愕之中帶著一絲不可思議。

  而楊戩平靜的臉上，似乎閃過了一絲惋惜。

  噠。

  一隻修長有力的手，輕輕搭在了白骨使者的手腕上。

  而後。

  向後一撥。

  兩個身影頓時分開。

  「噗嗤~~」

  楊戩吐出一口鮮血。

  身形卻如一顆青松，定在虛空之中，一動不動。

  「可惜啊~~還是差了一點。」他抹去嘴角的血液，露出一絲苦笑。

  白骨使者臉面朝天，身形無力地向後拋飛。

  半空中。

  她忽然對著天空悽然一笑。

  笑容中滿是無力的絕望。

  失敗了！

  雖然不明白楊戩為何刻意放鬆防禦，任由自己一掌印在胸前。可是三界戰神的身體本能，還是在最後最關鍵的時刻，爆發出無盡力量，擋下了致命的一擊。

  「既然如此，那便……」楊戩苦笑著，身上的人情味漸漸淡去，三隻眼睛驀然綻放神光。

  就在這一刻瞬間。

  異變陡生。

  白骨使者身形臨空倒轉而回，一指點在楊戩的胸前。她身上一身血肉，在這一刻盡數化作白骨。

  晶瑩，透明。

  數千年修為，頃刻毀於一旦。

  灰白色的袍子，空蕩蕩地在風中飛揚。

  「呃……」楊戩一臉錯愕。

  這一次，他是真的沒有一點點防備。

  白骨使者一隻手骨，深深抓入了楊戩的胸口。

  「轟！」

  一股比剛才更濃烈數倍的氣息，直衝九天十地。

  三界因此震動。

  「噗嗤~~」

  大口的鮮血，從楊戩嘴裡吐在白骨使者灰白色的袍子上。

  而她那灰白袍子內，慘白骨架卻在一寸寸，化作虛無的灰燼。

  寒風吹過。

  點點骨灰隨風而去。

  「我從來都沒想過，能夠一掌殺了你。」

  白骨使者的聲音，在這一刻顯得格外地輕柔。

  「是這樣嗎？」

  楊戩緩緩閉上了雙眼，嘴角卻揚起一絲欣然的笑容。

  「我也確實沒想到，你不僅連修為都不要，甚至連命……都不要了。」

  白骨使者沒有再回答。

  只是傾盡全力，爆發出了白骨之軀內最後、最後的一絲力量。

  「噗嗤~~」

  骨爪穿透楊戩的胸膛，從他背後透體而出。

  「咳~~」

  楊戩猛吐一口鮮血，笑容卻愈發燦爛。

  「結束了。」

  白骨使者臉上的骨骼牽動，似乎也露出一絲笑容。

  雙眸兩點白光驀然一黯。

  灰袍內晶瑩的白骨架子，頓時化作點點飛灰。

  眼前的一切，開始漸漸模糊。

  在生命的最後一刻。

  當意識開始消散。

  她緩緩回頭，看了一眼靜靜躺著的孫凡。

  心中默念：「只要不後悔，一切……就都值得。」

  呼——

  寒風吹過，骨粉漫天飛揚。

  一襲灰白色殘袍，無力地隨風飄蕩，透著一股說不盡的淒涼。

  「哈哈哈~~~好，好，好啊！」

  楊戩依然在哈哈大笑。

  笑聲中充滿了莫名的暢快之意。

  寒風中。

  灰白色的袍子落在孫凡身上，如一床薄被將他輕輕裹住。而後，在寒風中帶著他的身子飛向遠方。

  「這種感覺……真是久違了啊！」

  楊戩沒有去追。

  依然站在原地，張開懷抱，一身血肉在無窮的力量之下飛速崩解。

  一代無敵天神，也即將隕滅。

  一刻鐘後。

  血肉崩解，骨骼化盡。

  就連他身上的衣衫，也仿佛被時光長河洗禮，斑駁陳舊。

  這是白骨使者特殊的力量。

  也唯有這種特殊的力量，才能夠殺死肉身已入金剛不壞之境的楊戩。

  一點璀璨的仙光，自九天之上極速飛來。

  光點頃刻即至。

  在半空之中化作一位鬚髮皆白面貌慈祥的老者。

  正是那太白金星。

  「呃，這……」

  太白金星一臉愕然地看著眼前的景象，近乎不可置信。

  「原來，骨之一道走到巔峰，也能夠殺死我。」楊戩仰天張開懷抱，身形轟然化作一捧細沙，隨風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