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禁想起，當年陳玄奘在長安城興辦水陸大會之時。
那一年，是西遊的初始。
同樣也是在水陸大會之上，大慈大悲觀音菩薩顯聖，賜下了佛祖三寶——異寶袈裟、九環錫杖，還有金禁緊三個金箍兒。
如今這觀音山的異動，想來必是因為傲來國近來佛門香火鼎盛的緣故。
這一刻，孫凡心中忽然生出一個驚人的想法。
莫不成……這傲來國中，也有一尊隱藏的觀音魔像？
那——此間鎮守觀音魔像的，又是誰？
「不對勁啊！難道陳塘關派出僧人行走天下，使的也是陽謀？」
「欲引佛祖、菩薩，重回人間……」
他不禁吸了口往生鏡中的灰氣。
如果真是這樣，那自己也許真的阻止不了。
世人向善，拜神崇佛，就算是將七聖山妖魔分布天下，四處殺戮滅佛，也滅不了這已經燃起的星星之火。
甚至……讓這些妖魔作亂，將人世間陷於水火，說不定也是那些幕後之手的目的！
仙佛的手段，本不就是如此？
……
這一場大會。
被傲來國辦的隆重至極。
不禁吸引周邊數國，萬里之地僧侶來朝。
更有無數妖魔鬼怪作亂，群仙作法相鬥。
一連七七四十九日。
陳三藏高座上首，誦經三千藏，字字皆妙，篇篇皆玄。
身上的氣質成長飛快，已然彰顯宗師之相。
然而。
孫凡的心思卻一天比一天沉重。
北方的佛光已昌盛如一道極光，日夜顯眼可見。
世人皆以為是佛子將經，佛祖顯靈。不斷朝北叩首跪拜，心中虔誠日盛。
孫凡看在眼中，卻有心無力。
已經有點後悔促成這一場盛大的法會了。
直到這一天。
水陸大會的第四十九日。
天剛放明。
北方忽然升起一道濃烈的光柱，萬里可見。
佛光中，一尊巨大無比的佛像，寶相莊嚴，清靜高潔，卻是一尊女相菩薩。
有詞為證：瑞靄散繽紛，祥光護法身。九霄華漢里，現出女真人。
「阿彌陀佛！」
一聲莊嚴梵唱，在整個傲來國境響起。
而後。
一絲細微的嘆息，在如風流逝。
「大王……我對不住你啊！芭山猴，去也……」
聲音充滿悲憫，孫凡聞言，瞬間眼角酸澀，幾欲墜淚。
「芭山猴？是大聖麾下那崩芭二將軍之一嗎？」
水陸大會現場。
在場僧佛、民眾，心中震撼不已。忽然福臨心至，齊齊朝北跪拜，口中高呼『南無觀世音菩薩』。
一時間。
傲來國中萬家生佛，遍地蓮花，各處焚香拜佛，香火一時繁盛至極。
公主府後院。
孫凡臉上神色狂變，心中的隱憂提升至極限。
「觀音菩薩，居然以這副正面形象出現？是破開了黑氣魔性，回歸本我，還是這本就是佛門數百年前的謀劃？」
「不管怎麼樣，這一尊菩薩，絕不是什麼善茬！不能讓她遇到陳三，他對於佛門太關鍵了！」
自己一番竄說，居然提前助佛門完成了如此局面。
此時懊悔已經晚了。
「不行！來不及了！」
北方那佛光如一道流星，正飛快向這邊而來。
他一咬牙。
院中盤膝而坐的嬰兒忽然長身飛起，身軀迎風便長。
眨眼化作一個七尺雄壯男兒。
往生鏡『咣當』一下，落在地上。
白龍馬迷茫地睜開眼睛，發現頭頂的灰光已經消逝。
往生鏡落在地上。
而那院中的佛祖托生之體，也已經消失無蹤。
「噗嚕嚕~~」
那馬兒眼珠靈動一轉，望向天空。
下一刻。
眼中忽然浮現一抹刻骨的仇恨。
「嗷——」一聲驚天龍吟。
傲來國都上空，驀然升起一條身軀百丈的白色神龍。
唰地一下，消失在天際。
「發了什麼！？」
女王陛下驚訝起身，銀牙一咬，竟也化作一隻龐大火鳳，緊隨小白龍而去。
唯有陳三。
一臉愕然坐在原地，不知他們為何如此大動作。
莫非是去提前迎接菩薩？
……
遙遠的天際。
觀音菩薩腳踏白蓮，手持淨瓶，落櫻飛揚，素衣高潔。
若是在西遊之中，便是這樣的描寫：
但見那菩薩，頭上戴一頂金葉紐，翠花鋪，放金光，生銳氣的垂珠纓絡。
身上穿一領淡淡色，淺淺妝，盤金龍，飛彩鳳的結素藍袍。
胸前掛一面對月明，舞清風，雜寶珠，攢翠玉的砌香環佩。
腰間系一條冰蠶絲，織金邊，登彩雲，促瑤海的錦繡絨裙。
面前又領一個飛東洋，游普世，感恩行孝，黃毛紅嘴白鸚哥。
手內托著一個施恩濟世的寶瓶，瓶內插著一枝灑青霄，撒大惡，掃開殘霧垂楊柳。玉環穿繡扣，金蓮足下深。
她身化千丈佛相，越飛越近，輪廓形象愈發清晰。
直叫城中民眾，見者無不跪地焚香，拜禱高呼：「南無觀世音菩薩。」
眼看就要飛臨傲來國都。
忽有一人，攔在眼前。
「老朋友，又見面了。」
孫凡轉著不知從哪裡摸來扁擔，如棍揮使，一瞬不瞬看著法相威嚴的觀音菩薩。
「你……是你！」
那觀音步伐一頓，雙眸微眯，驀然一驚。她驚訝道：「你怎會在此？」
「或許，是命運的安排吧。」
孫凡只歪著頭，一手持扁擔，一手撓著頭，猴子本性活靈活現。
他臉上的面容，依稀還有幾分本體的模樣。才叫觀音一眼就認了出來。
只可惜，這一個觀音看著似乎陳府不深。又或者只是觀音菩薩的一部分，竟被他駭了一跳般，神色陰晴不定。
「唉~~~」孫凡深深嘆了口氣。
迷茫望天。
心中想著，這果真是一個輪迴嗎？
除了心中的無力感，他的身體也充滿了濃濃的無力。
他望著觀音，淡淡說道：「我只出一棍，這一棍你若能接住，我自退去。」
「若接不住……」
「就從哪裡來，回哪裡去吧！」
「哦？」
觀音望了他半晌，忽然冷笑了起來。卻是看出了此時孫凡的虛實。
這猴子不知從哪而來的化身，看似強硬，內里卻是虛乏，恐怕只有一棍之力。
一棍之後，定然就要立即煙消雲散。
「既如此……就讓你一棍。一棍過後，這傲來國境內的地域蒼生，今後你都不可再過問。如何？」
「好！」孫凡緩緩點頭。
舉起手中普普通通的扁擔，臉色一片凝重。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