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7章：說什麼命不由己，唱什麼命不由天
「唉……」莫名的嘆息聲在耳畔響起。
聲音中，說不盡的虛弱、空乏。
天空驀然落下一道月牙狀寶杖虛影。
霎時。
神光消散，囚籠止顫。
一切異象，皆被寶杖虛影鎮壓。
「多謝....沙尊者！」
七聖齊齊起身，肅然執禮。
它們的眼中，神色十分複雜。有惋惜、有尊敬、有悲憫……卻未有一人發現，仍有一絲細小的流光，穿透虛空，消失在了七聖山上。
——
孫凡自不知七聖山上發生的一切。
他將目光一轉。
定定看向一個方位。
「抓到你了！」七彩祥雲一動，一步跨過三百里。
天涯在他腳下，彷如在咫尺之間。
猴爪在虛空一抓，如抓住一縷細風，竟從虛空抓出一個狼狽的身影！
孫凡嘿笑：「在我面前施展『菩提仙法』？是誰給你的勇氣？」
「不可能，這不可能~~~」獼風道人一臉呆滯，一副遭受巨大打擊的模樣，竟是沒有任何掙脫、逃跑的動作。
「什麼不可能？」孫凡問道。
哪知對方卻仿佛聽不到一般，只是不斷喃喃：「為什麼？為什麼我將三百道經練了無數遍，悟出堪比金仙、妖聖之大劫的菩提仙法，依然勝不過你的神通？」
「為什麼……這究竟是為什麼？啊——」獼風真人仰天怒吼，眼角竟是落下一滴熱淚。
孫凡不禁動容。
「是啊。為什麼，你偏偏會悟出這一門『三災劫術』呢？」他也是一聲奇怪的嘆息，突發奇想道：「莫非……是祖師他老人家，早已料到了今日這一遭？」
獼風道人聞言，身軀忽地狂震。
整個人似一下明白了什麼。
「是了，是了！」他身軀顫抖，笑得如癲如狂：「我明白了！都明白了！五百年前，自我貪戀祖師仙法開始，就已是一顆棋子……你等，才是這天地的主角……而我？而我又算什麼……」
「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笑得涕淚齊飛，臉上污濁不堪，彷似一個卑微的小丑。
淒涼的悲呼，響徹棲風山的天空。
山中無數身穿道袍的小猴，跪在地上，不斷叩首。似在祈求上方的魔猴，繞過自家的當家。
天空。
孫凡沉默無言。
其實，他十分明白獼風道人的感受。說起被安排好的一切，孫悟空當年又何嘗不是？而他……
現今的一切，又何嘗不是呢？
他心中早已明白許多。
只是都藏在心裡，勉強自己一點點慢慢接受。
別人安排的，並非就是不好。這個道理，十分淺顯，大多時候卻很難被當事人內心認同。
他已經是一個成熟的猴子。
所以可以勉強接受。
不接受又如何？
想要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圖一個逍遙自在。那就首先要有跳出這牢籠的實力！
沒實力之前，哭有用嗎？
半晌。
崩潰的獼風道人，悲泣聲漸漸低落。
孫凡正想問他，為何如此針對自己。
忽然目光一轉，看向西邊。
眸中金光四射。
一道璀璨的光華，突兀破開虛空，如一點星光在眼前炸裂。
呼——
那似一道詭異眼睛射出的神光，當空一變，化作一柄泛著七彩仙光閃爍的神兵。
那神兵三尖兩刃，似一桿槍，又似一支戟。
當頭落下。
孫凡瞳孔瘋狂收縮，本能將手中的金箍棒向前一送。
轟！
針尖對麥芒。
金光與七彩仙光，爆發無盡璀璨，迸射十方天地。
良久。
神光漸散。
「呃……」獼風道人呆呆低下頭。
看著自己的身體，如破布一般被無數細密的小洞穿透。
那小洞中，兩種顏色的神光流轉，卻無一絲血液滲出。
他一身氣息忽如風中殘燭，一點點熄滅。
一旁。
孫凡的身形重現於虛空。
摸了摸身上的鎧甲，露出一絲心有餘悸的神色。
獼風道人發現他的身上，除了皮毛有幾處狼狽，鎖子黃金甲下竟無一絲損傷。
「原來，我與你的差距……如此之大！」獼風道人苦澀一笑，仰面一倒，從虛空墜落。
孫凡看向遠方，目光一絲冷色。
「三尖兩刃……二郎神？怎麼會！怎麼會從那個方向傳來？」
對於跌落虛空的獼風道人，並沒有理會。
這位倒霉蛋近距離結結實實，受了金箍棒與那神兵奮力一擊的餘波，渾身上下穿透一萬零八百個小洞，已是徹底沒救。
「唉……痴兒。」
一聲蒼老的嘆息，在獼風道人耳旁響起。
他失神的雙眸，忽地一亮。
「老祖宗！」
半空中。
一個虛幻、佝僂的老猴身影憑空躍出，一掌按在獼風道人背心，止住了他下墜的去勢。
「咦。」孫凡雙眸神光綻放，一眨不眨盯著那老猴的身影。
「老……老祖宗！」
獼風道人躺虛幻的老猴子懷裡，虛弱地出聲。
他的臉色忽然一陣漲紅，似迴光返照了一般。
「痴兒啊……」老獼猴王搖頭苦笑，虛幻的臉上滿是悲憫、失望之色。
「老、、老祖宗，我沒有，我沒有貪戀……」獼風道人忽然激動地抓著它的手，「我沒有貪戀大聖的遺物……」
「我知道，我都知道。真是個……痴兒！」
老獼猴王抬手，阻止他再說下去。
「其實，我一直都在……」老獼猴王苦笑，搖頭，「死了也要守著那門，不讓你進去，只是不願看到你走上迷途。」
「你難道不明白嗎？」
「我....我又怎不知曉？」獼風道人痴纏地笑著，臉上的神采，卻在一點點黯淡，「我只是……我想證明自己……證明給你看……我獼風，不比那花果山的傳承稍……差……」
「痴兒、真箇痴兒……」老獼猴王不住搖頭。
獼風道人痴笑著，神志已然模糊不清，「花果山如何，齊天大聖……又如何……我不信命……老祖宗你總說什麼命不由己……」
「可是……我不信命……我只相信……命不由天！我獼風，命不由天啊！！」他猛地朝天一吼，雙眸驀然瞪圓，徹底失去了最後一絲神采。
無神的眸子不知在望著天上的孫凡，還是在看著他背後，那一片無盡的蒼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