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齊州雲起

  齊州。

  紅葉谷。

  正值春末，谷內綠草如茵，青澀的楓葉隨著自由的風兒蕩漾著。

  臥虎湖旁的八角水亭內，面戴薄紗，容顏似幻似真，看不真切的尊母悠悠然的沏著茶，姿態嫻雅，而她身前坐著一名女子。

  那女子戴著駭人的鬼臉面具，青絲如瀑，雖穿著寬大的袍子，可其身段極為婀娜，隱隱可見的輪廓叫人血脈噴張。

  但那女子姿態甚是肆意，渾身上下透露著唯我獨尊的霸氣，又叫人不敢逼視，心生畏懼。

  尊母眉眼下壓，帶著笑語伸出素手，將茶水輕輕放在那女子面前。

  「東方教主今日怎麼有興趣來我這小地方？」

  東方不敗瞥了眼茶水，取過腰間裝滿烈酒的牛皮袋子，「茶太淡，本座喝不慣。」

  「東方教主所言有理，可否給我一試。」

  東方不敗輕輕挑眉，頗為詫異，眸間思緒翻湧以神御氣，叫那牛皮袋子在尊母身前一尺之地沉浮。

  「尊母既然感興趣，不妨嘗嘗。」

  尊母笑了笑，亦是使出以神御氣的本事。

  兩股真氣於空中廝殺、酣斗，引的那牛皮袋子不住震顫，隱隱要崩裂開來。

  而觀二人，仍舊是那般淡然處之的模樣。

  嘭——

  牛皮袋子轟然爆裂，可那團冷冽的酒水仍舊停在半空中，隨著兩股真氣不斷旋轉，扭曲。

  東方不敗眸光閃爍，忽的加大輸出，只聽得「嘭——」的一聲，酒水炸開，好似無根水般散在水亭內。

  尊母含著笑，如蔥根般白皙的纖指微微勾動，便叫那滿空酒水化為溪流，穩穩落在身前的蓋碗裡。

  「酒很好，很符合東方教主的性子。」

  東方不敗眼神平靜，淡淡開口道，「你的茶也不錯。」

  尊母笑著放下酒水，「聽說那些正派人士在碧靈寺商量著怎麼對付貴教，不知東方教主可有安排？」

  東方不敗不屑一笑，吐出個字，「殺。」

  尊母微微愣住，垂首長嘆，「殺業加身，難渡苦海，東方教主還是三思而後行。」

  「本座非道非僧，何懼殺業！」

  「此言……有理……」尊母輕輕點頭，再度詢問道，「那東方教主此行所謂何意？」

  東方不敗坐起身子，雙手合拳，精美白皙的下巴枕在指背，盯著尊母，眼神幽幽，「本座要的武功，如今可以給本座一部分了。」

  「答應的事，聖教自然不會食言，只是如今事情尚未了結，為時過早。」

  東方不敗仍舊保持著方才的動作，似乎並未因尊母所言而生氣，淡淡道，「本座現在便想要。」

  「東方教主不過而立之年，便有如此本事，實乃天驕人物，想來入天人境，亦非難事，何必如此心急。」

  「一步慢，步步慢，本座要去天洲見那武道盛世，而非在這一隅之地，自欺欺人。」

  尊母微微愣住，眸間思緒泛涌，「密宗的那個老和尚告訴的東方教主。」

  「去年他請我出手時，所言。」

  「原來如此。」尊母恍然大悟，看著眼前身姿曼妙的女子，似在思索著什麼，良久後言道：

  「不瞞東方教主，聖教於天洲，亦設有總壇，若是東方教主願入聖教，我可書信一封，彼時，東方教主之地位，決計不下於我。」

  東方不敗驚訝，眸光閃爍，沉聲道，「不必了，本座並無屈居人下之意。」

  尊母搖頭嘆息，似在惋惜，「東方教主不必如此快拒絕，我會在南洲停留很長一段時間，若是東方教主改變主意了，可隨時來找我。」

  東方不敗並未再言，不是拒絕，亦非同意。

  尊母斟著茶水，這時亭內飛來一隻模樣小巧的紅雀。

  紅雀嘰嘰喳喳的，撲扇著翅膀，很是靈動。

  尊母伸手輕撫了兩下，笑了笑，從席桌下取出數本嶄新的秘籍，「這些功法，想來對東方教主有啟發的作用。」

  東方不敗衣袍輕揮，隨意翻閱兩眼，當即被吸引了目光。

  「東方教主，我還有事，便先失陪了。」

  尊母將茶水推到東方不敗面前，起身離去，肩膀上落著一隻嬌艷欲滴的靈動紅雀。

  將幾冊秘籍收好，東方不敗亦是離去，只是腦海中迴蕩著思緒。

  「天人化生，萬物滋長，男相女相，皆為凡相，天地……」

  …

  …

  濟州府。

  歸雁客棧。

  時至黃昏，晚霞燒透碧空，映的天地一片紅。

  易容喬裝的楊過站在窗前，看著街道上來來往往的各派弟子，眼神平靜的猶如一灘死水，不起波瀾。

  咚、咚、咚……

  吱呀——

  門口神色無措的小二身體顫抖著，緊緊的低著頭。

  「是我的藥煎好了嗎？」

  「客官，您……您的藥本來是煎好了的，只是只是……」

  楊過皺起眉，喝問道，「吞吞吐吐做什麼？有事便快些說。」

  小二慌忙就要跪下，被楊過使著真氣頂住，絲毫跪不下來。

  「說！」

  小二驚駭，連滿額頭的冷汗都不敢擦拭，連忙回道，

  「您的藥後廚本來都煎好了的。」小二吞咽了幾下口水，眼神閃躲著，「本來小的都要給您送到了，上樓梯時被人碰到然後就灑了，真的…嗚嗚嗚嗚…我真的不想弄灑的……」

  說到最後，小二已然哽咽起來。

  楊過所服的藥，是用極為名貴的藥材熬製而成，用來滋養身體的，一小碗便是數百兩銀子，就是賣了這小二，也決計賠不起，也難怪他這般害怕。

  楊過並不缺銀兩，也就沒當回事，「算了，你給我準備一桌席面，我要用飯。」

  小二如釋重負的嘆了一口氣，立刻回道，「是是是……小的這就去給您準備！」

  話落。

  小二絲毫不敢停留，拔腿便跑，生怕楊過後悔要他賠償。

  沒一會。

  硬著頭皮過來的小二帶著楊過來到二樓的雅間。

  長廊上楊過漫不經意的掃了一眼鬧哄哄的大堂，很快又收回了目光。

  楊過是在估計著此行各門各派到底出動了多少弟子。

  人，越多越好。

  「客官請，馬上小的便給您上菜。」

  楊過微微頷首，大步走了進去，瞧見窗外猩紅的殘陽，笑了笑。

  隔壁房間。

  「爹！你到底為什麼要這麼做，」

  「為什麼這麼做？你娘就是死在這些中原人手上，我殺些中原人為你娘報仇，有何不可！有何不可！！有何不可！！！」

  「爹你殺的人，都是無辜之人，還有……還有去年……去年你是不是……是不是……」

  「是，你老子我的確去了！」

  「為什麼，楊兄弟與我有恩，郭大俠亦是俠之大者……」

  「哼！他們如何，與你有何干係，你是不是忘記自己姓什麼了，你姓蕭，乃是契丹皇族，不是漢人！」

  ……

  突然聽見隔壁房間傳來的爭執聲，楊過頗為意外。

  『嗯……他們是……蕭兄還有……蕭遠山？他們什麼時候相認的，阿朱又跑哪裡去了…：』

  筷子夾著飯菜，楊過不時張嘴吞下，腦海思緒沉浮。

  隔壁。

  看著眼神身材魁偉，和自己近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蕭峰，蕭遠山伸出手，重重的拍了拍他厚實的肩膀。

  「好兒子，你來這裡，也是為了玄慈那個老東西吧，為父現在告訴你，他就是當年那個帶頭大哥，就是害死你娘的罪魁禍首。

  他以為混在普通和尚裡面，為父就不知曉，哼！我定要他身敗名裂，死無葬身之地！！」

  蕭峰濃眉皺起，緩緩道，「楊兄弟去年便已經告訴我了。」

  蕭遠山連連搖頭，「兒子……那姓楊的心懷不軌，告訴你後，叫你去少林送死，那夜你潛入少林，若非為父出手相助，你安能有命在！」

  「爹，楊兄弟決計不會是有如此心計之人。

  且不說楊兄弟在杏子林為我洗清冤屈，就說去年他捨命護我逃離的事，他若真想害我，何必在我內力耗盡之時帶我走！

  況且，楊兄與我無冤無仇，為何要加害與我？」

  蕭遠山冷笑一聲，神色不屑，倒是並未再次反駁。

  「好兒子，我們先不說這些了，為父已經摸清楚那些少林和尚會在這家客棧休息，今夜你我父子聯手，定要為你娘報仇！」

  蕭峰抿著唇，想到這幾日所見的高手，說道，「爹，這幾日孩兒見到不少高手，若是想要安然無恙將那玄慈擒下，逼問出當年真相，恐非易事！」

  蕭遠山滿不在意的笑了笑，一副生死置之事外的樣子。

  「怎麼，兒子你怕了不成！」

  蕭峰搖頭，「爹既然不懼，兒又有何懼之。」

  「哈哈哈……好兒子！不愧為爹的好兒子！哈哈哈……」

  蕭遠山一陣爽朗的大笑，眼角似乎閃爍著晶瑩的淚花。

  ……

  楊過雖處於隔音尚可的雅間內，可這歸雅客棧生意太過興隆，很是喧囂吵鬧，那蕭氏父子的對話，聽的並不是跟很清晰，只是大概知曉他們今晚要動手，至於與誰動手，怎麼動手，楊過當真是你一概不知。

  所以。

  咚、咚、咚……

  冗長有力的敲門聲響起。

  正在商議的蕭氏父子皆是將目光投向目光，與蕭遠山的滿懷殺機不同，蕭峰倒是一副淡定的模樣。

  吱呀——

  「阿朱……嗯……請問你是……」

  蕭峰本以為是阿朱過來了，沒想到開門看見的卻是一個陌生人，當即警惕起來，房間內的蕭遠山更是掌心生出真氣，看起來下一瞬就要痛下殺手的樣子。

  楊過恢復聲線，言道，「蕭兄，好久不見，近來可好？」

  聽著這熟悉的清朗聲音，蕭峰先是愣了愣，旋即反應過來，喜上眉梢，「來來來，快進來。」

  將楊過迎了進來，蕭峰又將門關嚴實，拉著楊過手臂，親切說道：

  「楊兄弟來，快坐，沒吃飯吧，一起吃些，還有酒，前年初見之時，便想與楊兄弟一醉方休，可惜……一直沒有機會，今日咱們就喝些！」

  說罷。

  蕭峰不知從哪裡拎來兩壇酒水，一把揭開酒封擺在了楊過眼前的八方桌上，震的滿桌飯菜齊齊一震。

  楊過自詡酒量尚可，自是沒有拒絕，也不願拒絕，抓過酒罈，便與蕭峰先碰了一大碗，當是爽快。

  一口烈酒下肚，蕭峰面頰酡紅，打量完全認不出來楊過，感嘆道，「說來，楊兄弟如今的易容之術，怕是比之阿朱也毫不遜色了吧？」

  「蕭兄過獎了，阿朱的易容換面之術，堪稱鬼斧神工，楊某這點皮毛，可不敢與她相比。」

  「哈哈哈～來！喝酒！」

  ……

  面對突然出現的楊過，蕭遠山渾身都有些不自在。

  那種感覺就仿佛是背後說人壞話，被逮到的感覺，使得這位年紀不小的老前輩面頰發燙。

  看著自家兒子臉上洋溢的愉快笑容，蕭遠山怔了怔，拿過架子上的斗笠，戴在頭上，剛一打開房門，便瞧見門口站著，侷促猶豫的阿朱。

  對於自己這個未來兒媳婦，蕭遠山說不上喜歡，可也說不上討厭。

  門突然打開。

  阿朱嚇一跳，下意識後退兩步，纖柔的柳腰撞在長廊的扶手上，痛呼一聲後，險些摔倒。

  阿朱很快調整過來，面頰紅的和煮熟的大蝦一般，怯生生喊道，「蕭……蕭老前輩。」

  「嗯，進去吧，叮囑峰兒，別喝多了，還有正事。」

  「是。」

  聽著她丫鬟般的口吻，蕭遠山皺起眉，徑直離開。

  他一走，阿朱長呼一口氣，頓時感覺輕鬆了許多。

  面對這位蕭峰的父親，阿朱心中總是不由的害怕、畏懼，不僅是他身份，亦是他狠辣的作風。

  「阿朱！」

  蕭峰抬起頭，朝著門外的阿朱招了招手。

  「蕭大哥。」

  將門關嚴實，阿朱邁著輕快的步伐走來，臉上也帶起數分靈動俏皮的微笑。

  「蕭大哥，這位是誰啊，你以前的朋友嗎？」

  指了指楊過的後背，阿朱疑惑問道。

  「哈哈哈……「蕭峰哈哈大笑，甚是豪邁，」要不我的小阿朱猜一猜這位兄弟是誰？」

  有外人在，阿朱耳根子紅了起來，羞澀不已，更添幾分嬌美。

  「蕭大哥的兄弟，遍布五湖四海，真是難猜，不過阿朱感覺這人是楊少俠。」

  蕭峰愣了愣，此時楊過可還背對著阿朱的，蕭峰是想不清楚阿朱是如何一言道破的。

  然……

  楊過倒是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