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慈恩

  楊過跳出窗戶，躍上屋檐，眸間異光流動，於黑夜中整座城的萬千流光找到那道熟悉的純白後，那雙銳利的劍眉頓時皺起。

  呼、呼、呼……

  衣袍獵獵作響，楊過動如電，行如雷，疾馳而去。

  ……

  嘩啦啦、嘩啦啦……

  沉重的鐵鏈與地面摩擦不斷發出刺耳的聲響。

  護在陸無雙身前，嬌唇有著淡淡血跡的小龍女盯著面前穿著漆黑僧袍，眼眸充血的老僧，柳眉顰蹙。

  嘭——

  鐵鏈枷鎖轟然斷裂，裘千仞瞪大了眼珠子，狀若瘋魔。

  「殺、殺、殺……」

  見裘千仞又要攻來，坐在地上的陸無雙眸間垂淚，哭喊道：

  「龍姐姐你別管我了，快點走吧……楊過若是知道你因我出事，他怕是……」

  「過兒說了讓我帶你走，我不會丟下你的。」

  戴上由極細極軔白金絲編織而成的手套，小龍女面色平靜，衣袂飄飄，迎了上去。

  「我要殺人，殺人！！殺殺殺！！都殺了！」

  裘千仞面露癲狂，猛跺地面，掌間真氣縈繞，又拍出一掌。

  方才小龍女對裘千仞不熟悉，吃了個虧，此時卻不會再與其硬拼。

  鐵掌功招式凌厲剛猛，無堅不摧，每每一招落下，都帶起駭人的掌風。

  小龍女功力不如裘千仞深厚，再加要護著陸無雙，很快便落入下風。

  沒出三十個回合便已是岌岌可危。

  街道旁。

  咳著血的陸無雙面露擔憂，握緊身旁的彎刀剛起身，傷勢作痛，摔倒在地。

  「哇哇哇……我真沒用……」

  陸無雙心理脆弱，淚如雨下，哭喊起來。

  「哈哈……殺……殺……全都殺了，殺了……哈哈哈……」

  裘千仞神色興奮，掌勢愈發綿密，層層迭迭好似有著千手萬掌。

  呼——

  一道凌厲掌風襲面而來，小龍女躲閃不及，只得橫臂抵擋。

  嘭——

  浩大的聲響於夜間響徹千里。

  看著站在自己身前的熟悉背影，小龍女微微一愣，眸彎似月。

  「過兒你來啦。」

  「姑姑，是我。」

  倉促間使著大伏魔拳對拼了一招，楊過後退一步，而裘千仞則是紋絲不動。

  壓下翻湧的氣血，楊過一劍掠出寒芒。

  裘千仞只感咽喉發寒，下意識使出一雙鐵掌握住。

  噗呲——

  劍鋒入肉，傷可見骨。

  楊過劍招不斷，點點寒芒直刺裘千仞胸腹要害死穴。

  裘千仞一掌拍在劍身，展臂後退。

  鏘——

  染血劍尖觸地，楊過回首看向小龍女，心頭一緊，微微顫抖著手，輕撫她唇角鮮血。

  「姑姑你受傷了。」

  小龍女輕輕搖頭，「我沒事的，倒是陸姑娘受了不輕的內傷。」

  手指從小龍女脈門收回，發現只是輕傷後，楊過鬆了口氣，看了眼正擦拭眼淚的陸無雙後，微微闔眸。

  「姑姑你等一會，我去去就來。」

  「過兒……那你小心些，這個黑衣和尚武功很厲害。」

  「好，我曉得了。」

  楊過應了一聲，衣發狂舞，眸間寒光閃爍，一步一步走向裘千仞。

  「哈哈哈……來……快來殺我啊！！」

  鮮血的出現，好似加重了裘千仞的殺性。

  他怒紅著眼眸，絲毫不顧及傷勢催動內力，滾滾真氣附於雙掌，又一次殺了上來。

  嗡——

  綻青劍湧入大量內力，輕微顫抖。

  冷冽的劍氣溢出，在灰石街道上劃出道道劍痕。

  不知何時。

  烏雲遮住圓月。

  周遭陷入黑暗，裘千仞眼前一黑，有些不習慣。

  不過兩息。

  漆黑的僧袍鼓盪，裘千仞嘶吼著殺來。

  看著層層迭迭，猶如暴雨繁花的掌影，楊過身形飄逸，劍招不斷。

  不消片刻。

  二人便已過了三十多個回合。

  嗤——

  綻青劍削鐵如泥，穿破裘千仞掌間的漆黑真氣，洞穿其一只鐵掌。

  手掌鮮血瀰漫，裘千仞神色愈發癲狂。

  拔出手掌，單手握緊劍身。

  一記鐵牛推山，掌勢間好似有著千鈞巨力，猛然撞出。

  楊過面露冷笑，內力護在胸前。

  處於腰腹的左手赫然並出劍指，彎下腰身，點向裘千仞關節處的麻筋。

  裘千仞雖神智不清，可反應極快。

  立即收臂於腹，使出半招鐵掌開山，以手刀，猛然劈向矮下身子的楊過面門。

  掌刀未至，楊過已感臉頰火辣辣的疼。

  若是挨上這麼一下，不死也要丟掉半條命。

  「過兒！」

  小龍女瞧的真切，心神顫抖，停下為陸無雙療傷，使著金索鈴，攻向裘千仞背脊。

  掌刀迎面。

  楊依舊淡然，仿佛早有預料，整個人倏地貼在了地面，狠狠扯動劍柄，一腳朝天蹬，正中裘千仞胸腹丹田。

  「噗——」

  鮮紅血液噴出，裘千仞頓時萎靡不少，臉色蒼白。

  一招得手。

  楊過正欲繼續，就瞧見小龍女操控的金索鈴被一道真氣擊中，偏離方向。

  「阿彌陀佛，還請施主放過慈恩一命。」

  蒼老平靜的聲音傳入耳畔。

  「殺！！死和尚！我先殺了你！再殺他們，把他們都給殺了！哈哈哈……」

  鬚髮皆白，好似得道高僧的一燈剛出現。

  裘千仞眸子充斥著血絲，大喊大叫著奔向他，鮮血淋漓的鐵掌舉至耳畔。

  「阿彌陀佛……慈恩苦海無涯，回頭是岸，你難道想永遠這麼繼續下去……嗯……」

  手持念珠的一燈說還未完。

  胸口便結結實實的挨上一掌，頓感五臟俱痛，嘴角溢出血來。

  見一燈不還手，裘千仞拎起他的衣領，怒聲道：

  「出手啊！你是看不起我嗎？你出手啊！！」

  「慈恩……你若是覺得殺人能緩解你的痛苦，便先殺了老衲吧。」

  「我……我……你以為我不敢嗎！」

  「阿彌陀佛……」

  一燈大師誦念佛經，闔起眸子，做引頸受戮狀。

  ……

  「姑姑，看來這兩個和尚認識。」

  小龍女點點頭，扶起一旁的陸無雙，「陸姑娘你感覺怎麼樣。」

  「已經好多了，多謝方才龍姐姐為我療傷，不過現在我們怎麼辦，就這麼看著嗎？」

  陸無雙指了指陷入僵持的裘千仞、一燈二人。

  內力歸于丹田，楊過揉了揉太陽穴，感受著如潮水般襲來的疲憊感，緩緩道：

  「估摸著時辰，快要天亮了，打了一夜我有些累了，想休息一會，你們呢？」

  「好，那我們便先去投家客棧休息吧。」

  頓了頓，小龍女輕聲細語道：「陸姑娘可有什麼打算？」

  陸無雙愣住，眸子轉動，說道：「我傷已沒大礙，便先走一步，你們多保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