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掀桌
劉小麗也下台之後，氣氛已然濃烈至極。
陳進飛鋪墊處境，劉一菲展示柔軟，劉小麗替女兒宣告心向祖國，至此已經是一場相當完美的公關。
不管嘉賓是感性的性格，亦或者是帶著長輩的視角，總能從中得到觸動。
但是它還不夠爆。
太過溫和，太過委婉，差點什麼。
很多人下意識將視線投至方星河身上……你們真懂他。
但方哥沒有動，反而是陳進飛請上台兩位官方人員。
他們分別來自於青總和慈總，兩人捧著一幅字，代表官方對劉一菲進行表彰和祝福。
「在過去的數年時間裡，劉一菲小姐通過多種渠道，共計為我們的各項慈善事業捐款180萬元人民幣，已經建成一座亦菲小學並有多項專項補貼……」
「在此，為了感謝劉一菲小姐的善舉，我們專門贈上這幅字，以表彰她的社會責任感……」
豎幅展開，上書八個大字——
【善流既廣，德蔭自成】
落款是李xx，不太知名，好像不是當代的書法大家。
有些淺薄的人正要悄悄酸上兩句，敏感的人立即制止：噓！那是當今民政口的大哥。
消息傳開，台下的女明星們嫉妒得眼睛都紅了。
其實一幅字也不算什麼，重要的是公開贈字這一舉動的含義。
非官方，似官方，非站台，似站台。
仿佛沒什麼用，又好像帶著一種特殊的意味。
「憑什麼啊？！」
好些人是真的破防了。
明星參加慈善晚宴、進行捐款捐物的次數多了去了，有很多人累積的捐款額度高於180萬，可是有誰能得到如此殊榮？
在場的沒有傻子，大家稍微一想就知道，以劉一菲本人的慈善份量，夠不上讓那位親筆題字。
不用問，准準是方星河的面子。
除了在民政教育橫趟的方大導演，沒人能勞動那位。
「不是，她憑什麼啊？！」
女明星們更酸了。
就感覺天底下的好事全都讓劉一菲趕上了，自己千辛萬苦也求不來的東西，在人家那裡隨手可得，只道尋常。
台下嗡嗡的議論聲一直在蔓延，氣氛足夠熱烈，卻也矛盾。
流程繼續往下推，北電錶演系主任上台為她佩戴「優秀學生代表」的綬帶、索尼上台展示合約、仙劍全員上台合影……
直到所有常規流程都走完，陳進飛激動高喊：「在宴會正式開始之前，最後一個環節，讓我們用熱烈的掌聲有請茜茜的貴人、引導者、好朋友，尊敬的方星河導演，上台致辭！」
人的名，樹的影，當方星河站在麥克風前，不等開口，現場便徹底安靜下來。
來賓和記者們都在想：今天搞了這麼一出大場面，方星河不上來講兩句，感覺總是差了點什麼。
可他會講什麼？
這場成人儀式已經極盡高調了，雖然以劉一菲的咖位和熱度，配得上這種高調，但她畢竟不是扛旗的人，缺乏鎮住這一切的能力和威勢。
所以，用腳後跟思考也知道，方星河的發言才是關鍵。
這貨不會在這種場合也要開炮吧？
忐忑又興奮的期待才剛剛升起，方星河就用開門第一句話把現場點燃。
「眾所周知，我不太擅長祝福他人，我更擅長破壞。」
大帥逼笑著開口，聳了聳肩，像是在展示幽默感。
純黑色修身襯衫，領口扣子解開兩顆，一條卡地亞紅寶石手鍊從紐扣間盤過，兩顆主寶石一左一右一高一低，分別垂在兩側，給過於嚴肅的造型增添了一抹時尚調性。
頭髮是背頭，用髮蠟打成一縷一縷的凝結狀，緊貼頭皮。
十年後略嫌油膩的髮型，配上他飽滿的額頭和清俊的五官，恰好貼合當代審美，像是從畫裡走出的美少年。
將少年感維持到20歲，對於方星河而言，只是基操。
但他沉靜的表情、從容的儀態、堅定有重量的眼神，又讓人不敢有絲毫輕視。
少年感的爹？
不不，那更像是一位少年登基的王。
王的「幽默」，讓人心頭髮緊，呼吸艱難。
「今天，祝福的話，展望的話，都已經說得太多，我想聊幾句不一樣的，給大家助助興。
在場的嘉賓大多數是娛樂圈人士，應該能夠理解，當明星是一件頂輕鬆也頂不容易的事情。
輕鬆之處在於，工作強度和回報比例相差懸殊。
最苦的演員也不過是冬天下冰河夏天穿棉襖，泥湯里打滾，轉場中奔波。
可是一旦出點小名，最差也有幾千塊錢一集的片酬，出去站個台走個穴，幾萬幾萬的入帳。
辛苦是真辛苦，賺錢也是真賺錢，相比於在工地抹灰，在工廠打螺絲，一年就賺出來人家一輩子的積累。
所以，我一直以為，這份苦咱們該吃。
當明星最不容易的地方落在旁處，跟錢沒關係，也不是身體上的難熬，而是很多事情對於我們心靈上的煎煮。
比如大眾的誤解，鬣狗的消費，壞人的羞辱，資本的欺凌和環境的威壓，等等諸如此類。
不客氣地講，我都經歷過。
在這些精神痛苦裡面，也有該不該之分。
作為公眾人物，被大眾評頭論足，被消費者批評指責，乃至於被媒體拿來引流引戰，是這一行業避免不了也應該接受的代價。
既然賺的是出名的錢，那你出名之後忙也好，苦也好，挨罵也好，沒有隱私也好，都是該著。
但這裡面不應該包括其它。」
方星河停頓片刻，環視現場，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
之後，他有些譏誚的笑了笑。
「看，有很多人點頭，也有人不以為然，這就是立場問題。
站在台前的明星大多感同身受，而站在幕後掌握資本的大佬們或許覺得我矯情，沒關係，我這人不愛悲春傷秋，但是特別擅長讓別人變得悲春傷秋。
來吧，我們來聊聊什麼是台前不應該承受的其它。
比如說挨罵這個事兒，假如觀眾覺得我這部戲拍的不好，憋著一口氣，就是想罵，那完全沒問題，儘管罵去。
牛逼如我的打戲，一樣有觀眾覺得不符合實際，或者罵我宣揚暴力帶壞小朋友。
權威如陳導，面對觀眾的千夫所指，也只能忍著，越辯解挨罵越厲害。」
陳夫人下意識捂住額頭，感覺到一種極致的心累。
但是，面對那些忽然投來的異樣眼神，她什麼反應都不敢有，只能忍住火，繼續聽下去。
她有種預感，方星河恐怕沒把自己當目標，而是在醞釀一波大的。
台上，清冷的聲音仍在繼續。
「不管咱們的戲拍得好不好，事情做的對不對，只要老百姓的批評是自發的，那就得接受。
咱們這些當明星的，應該早在入行的第一天就建立起了這樣的覺悟。
可是這種罵聲裡面不應當存在別有用心的引導——或者我再講的明白點，不應該有同行在裡面上躥下跳。
咱們這個行業，天生就會引發老百姓的八卦與好奇，這是好事兒，也是壞事兒。
高關注度迭加高熱情度帶來的紅利，咱們每一個人都能享受到。
高關注度迭加低透明度帶來的扭曲，毀滅的是整個行業的信譽。
今天你出於嫉妒，造個同行的黃謠，覺得挺解氣的。
明天他出於利益，買兩篇對手的黑稿，看著人家焦頭爛額的模樣沾沾自喜。
很聰明嗎？
不，一點都不聰明！
麻煩你們記住，你能幹的事，別人也能幹，你敢花的錢，別人或許敢花得更多。
難道以後不比業務能力了，比誰心狠手辣嗎？
可問題是，一旦圈子臭了，那就沒有倖存者，更沒有得利者，所有從業人員在百姓眼中，身上全都沾滿了屎！
港台的同行應該對此深有同感。
他們那邊的明星在百姓眼裡是什麼地位？戲子，娼妓，下九流。
內地的這批正經演員叫什麼？叫表演藝術家！
區別是怎麼形成的？
國內老一批藝術家們為人民進行創作，愛惜羽毛，謹守藝德，不搬弄是非，為豐富人民的精神生活作出了長期而又卓越的貢獻。
直到改革開放，從人民文藝團體向市場化轉型，催生出第一批體制內出身、擁有市場號召力的商業化明星。
蔡國慶老師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
所以咱們內地的明星，社會地位一直很高，比日韓要幸福得多。
港台則完全不一樣，港台沒有這樣的土壤，他們的明星是從黑幫政客財閥的剝削壓迫下野蠻生長出來的玩具。
好多年前我就聽說過，黑幫用槍指著龍哥的頭，逼他拍戲。
十三姨那麼靚那麼火，然後因為一則高爾夫球的謠言，導致前途盡毀。
還有舒女士，她的商業價值和名聲咖位嚴重不匹配，低得有些可憐，原因我想大家都清楚。
場邊的教訓歷歷在目，所以我希望內地娛樂圈的同仁們仔細想清楚兩件事——
第一，整個圈子的名聲和風氣，跟你到底有沒有關係。
第二，如果圈子越來越亂，你能不能笑到最後？
想明白這兩個問題，以後你們大概就能做好一個稱職的內地明星了。
當然，財帛迷人眼，利益動人心，我知道很多人不是想不明白，而是發自內心的不想去做一個規規矩矩的好人。
不要緊，上面的話是道理，如果道理你不愛聽，我也略懂威脅。
今天的場合不太合適，我會儘量控制著點，不把接下來的話講得太難聽。」
方星河關掉話筒隨手放到一旁，雙手撐住桌沿兩邊，上身前傾，眼神如鷹似狼的盯向下方。
會場的氣氛陡然緊張起來。
每個人都意識到，方星河又要放炮了，而且，怕是會很兇很兇。
上一次他拿出這種態度，還是剛到日本的時候，結果就在人家的地盤上把人家罵了個狗血淋頭。
坊間戲稱：那是方星河的戰鬥姿態。
而現在，他的嗓音變得激越，無話筒的共鳴發聲讓全場都能聽清楚每一個字，強大的聲壓帶著一種擇人慾噬的凶戾，劈頭蓋臉砸向眾人。
「咱們這個圈子的環境，公允的講，放眼全球並不是最爛的，可是在我眼裡，已經爛得相當臭不可聞！
這份罪過，和台前的關係倒不是很大，主要是幕後那一小撮人，不講人話不干人事不當人子。
人一旦脫離了實際的生產創作，開始用資本增值的方式牟利，所思所想就不再基於人性和道德，而是出於純粹的功利性。
你可以適度功利，但是你不能用摧毀行業生態的方法牟利！
劉一菲的黃謠是誰造的？
沒人敢認，是吧？那就別怪我點名了。
華藝那倆姓王的，你們家那位霍某人，至少在三次酒局上跟外人聊我和茜茜的葷段子，怎麼著，她親眼看到過？！」
嗡的一聲，全場頓時炸了。
他們再怎麼敢想敢猜，也想不到方星河會暴躁到如此程度，居然在這樣盛大的公開場合直接點名！
甚至，這都不止是點名，而是點操。
王氏兄弟一時間根本反應不過來，愣在那裡，茫然瞪大眼睛，仿佛腦子卡在了某個BUG里宕了機。
可方大少劈頭蓋臉的叱罵，才僅僅只是開了一個頭。
他絲毫沒有留情，直接照著兩位王總的臉猛抽，驚呆了所有人。
「華藝是影視行業中民營企業的龍頭，內地娛樂圈的重要代表之一！
你們是怎麼管理公司的？
或者說，她的行為壓根就出自於你們的授意？
其中有一場酒局，小王總你也在場，來，你現在上來，跟我解釋解釋，當時你笑得那麼開心，是不是很喜歡看我的樂子？」
唰的一下，一大半人齊齊扭頭，看向王二。
那眼神中有驚愕，有憐憫，也有幸災樂禍，更多的全是期待，期待他上台讓武聖露一手……
看熱鬧不怕事大的人，有得是。
王二腦瓜子嗡嗡的，他哪敢上台？
不敢上去挨打，一時間又想不出來怎麼解釋，只好將求助的目光投向大哥。
委屈巴巴，可憐極了。
王大清清嗓子，正準備開口緩頰，卻被方星河直接粗暴打斷。
「大王總，沒想清楚之前，你最好閉嘴！我懶得聽那些陳詞濫調虛偽敷衍！
你們要是能幹就好好干，不能幹，就趕緊滾出娛樂圈！
華藝市值多少錢，我溢價買下來，拿著錢轉行，算是你們撿著個善終。
或者咱們就從今天開始正式宣戰！
玩白的你不是個兒，玩黑的你更不行，今天我當著所有人的面啪啪扇你臉，你能怎麼樣？你敢怎麼樣？
造我黃謠，真他媽是給你們臉了！」
方星河的突然爆發，讓現場陷入一片寂靜，隨後，嘈雜混亂，轟然爆發。
沒有人理解，方星河怎麼敢這麼幹。
最重要的是……有必要嗎？形象不要了？體面不要了？
不要了。
方星河心裡極其清醒，時至今日，浮粉於他而言，已經沒有任何意義。
社會形象倒是還有點用，但也不是什麼必須維護的根基。
他的根基，是作品，是高等級粉絲，是首富的從容，是凌駕於整個娛樂圈之上的貴重。
捐出去好幾十億我還不能在區區娛樂圈裡驕狂，那我不是白捐了？
與其在規則里跟一群爛人慢慢糾纏，期待他們良心發現，收斂貪婪嘴臉小人行徑，倒不如直接掀翻桌子，以威權壓服整個行業。
否則，今天華藝搞一下劉一菲，明天可米搞一下張鈞寧，後天就把腦筋動到趙小丁董有德身上。
針對不了你紫薇星，拿你身邊人下手，搞不死你噁心死你，你還有多少精力用來創作？
今天，方星河不單單是為嫩仙發的火。
他看到的是整體，是全局，是這個爛圈子的陰暗狡詐噁心。
對華藝二王的點操只是一個開始，方星河真正想要實現的目標是……塑造一種秩序。
那秩序，只需要八個字就能完全概括。
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有誰不想好好玩兒，那麼大家就都別玩兒。
有誰聽不懂人話，那麼貧道也略通拳腳。
你們不妨猜一猜，真要是鬧得太大，有幾個人能在這場風暴里全身而退？
現場亂作一團。
聰明人們嗅到了風暴的氣壓，他們……慌得徹徹底底，渾身發麻。
(本章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