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盛大簽售

  聽完老人家的故事，方星河不由肅然起敬。

  三十年之後，那場國運之戰再無親歷者，Z世代只能通過一部部電影去緬懷他們，感受他們隱藏在悲傷主基調下的豪邁與鐵血。

  他們到底在想什麼？

  隔著屏幕去看，總感覺有些失真，有一些交織在血肉之軀和鋼鐵意志之間的模糊地帶，那是人性本能和崇高信仰發生衝突的缺口，也是融為一體之後最動人的部分。

  現在，親眼看到，親口和對方聊天，方星河終於有了更加深刻的感觸。

  「您老辛苦了。」

  方星河儘可能地樸實，又用了很大力氣握住老人家瘦骨嶙峋的手。

  他知道這樣或許會讓對方感到痛，但他猜，對方或許會喜歡這種痛。

  果然，老人家很高興，鋼鉗似的手掌用力回握，臉上笑開了花。

  「辛苦什麼？不辛苦！打仗是一個頂簡單的事兒，你們這些搞知識搞文化的娃娃不一樣，你們才是建設四個現代化的主力，好好干啊，小方！」

  說話時，老英雄身上散發著瑩瑩白光，居然是自己的淺粉，這實在太幸運了。

  同樣是淺粉，意義卻截然不同。

  小朋友淺淺粉上方星河，或許只是一時興起，難度不高，意義不大。

  而那種在血火中淬鍊出來的意志堅定之輩，心中甚至已無生死，一定是對方星河有著極大的認可，才會產生屬於淺粉的白光。

  再沒有什麼比這更榮幸了。

  老英雄姓周，方星河鄭重地在書上簽名並題字——思考良久，方才艱難落筆。

  ……

  三千里荒丘埋忠骨，五十載日月照漢魂。

  十二億國人承肝膽，萬萬歲史冊染紅心。

  浩氣永存。

  方星河拜贈周老英雄以及所有先輩，書於2000年4月1日，14周歲生辰。

  ……

  將書頁倒轉著給周老看，方星河歉然道：「寫得太倉促，只能表意，很難再顧及細節，這是小子的一點禮敬，希望您喜歡。」

  「好好好！喜歡，喜歡！」

  周老對著扉頁上虬龍一般的文字愛不釋手，小心翼翼的撫摸著周圍的紙頁，開心的像個孩子。

  「人好，字好，句子好！小方，你很好，真好！」

  全是兩三個字的強烈感慨，看得出來，方星河是真的讓他很滿意。

  也對，那一輩人里上過戰場的都是硬骨頭，最喜歡方星河這種立場紅、性子野、骨頭硬的娃娃，有多少文化人罵方星河那句「碾過盲腸血屠霓虹」不知所謂影響外交令友邦驚詫，就應該有多少軍人喜歡他的鐵血和激進。

  只不過，軍人不大看這種文章，而文化人天天盯著方星河，所以才產生了罵聲大於支持的錯覺。

  其實從老英雄就可以看出來，方星河的路人好感基礎，可能都在一些犄角旮旯里潛藏著。

  最起碼，他絕不是孤立無援。

  因為時間快到了，方星河沒法再和老英雄聊下去，於是，便在周圍媒體的鑑證下，與之互換禮物，並肩拍下幾張珍貴照片。

  周老心滿意足，不願再留，拒絕了大家相送的提議，擺擺手，大步流星地瀟灑走人。

  而他對方星河的所有期望，盡數都凝聚在那一句話里——

  守好我們的文化戰線。

  方星河頓時感覺到沉甸甸的責任壓在心頭，表情一時間十分肅穆。

  紅姐趁著最後的機會，順勢採訪他，想給今天的主題做一個總結。

  她的問題總是那麼精準。

  「方星河，看到你的表情，我猜，你一定是感受到一種更加沉重也更加莊嚴的壓力？」

  方星河點點頭：「是的，責任感和使命感，很厚重，但其實它們不是由周老英雄一個人帶來的……」

  少年舉起手中的相框傳單，揚了揚：「而是從歷史中傳承下來的。」

  紅姐繼續問：「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麼做？繼續寫一些相關的作品，推動文化領域的自強自立嗎？」

  這到底是很多人的期望，可方星河卻搖了搖頭。

  「我不是一個會被責任壓垮的人，也不是會被責任改變意志的人。」

  「啊？！」紅姐楞住了，「我沒有很理解……」

  方星河補上解釋：「我有我自己的節奏，也有對文化陣線的完整認知。」

  前世直到2024年左右，華夏面對西方才基本結束漫長的戰略相持，進入到全面反攻階段。

  某些文化領域的反攻可能更早，有些則更晚，但是，歸根結底，那是一種合力的驅動，而不是某個人奮力疾呼的結果。

  經濟發展、軍事發展、群眾心智發展共同迭加在世界環境大動盪的局勢上，從而開啟了一系列活動。

  文明溯源、歷史正本、西史辯偽、外交轉型、流行倒沖、文娛出海……

  所有的所有，都必須基於當時的時代主題和宏觀形勢。

  妄圖畢功於一己之力？

  你怕不是瘋了。

  所以他明明白白的回道：「現在我們最重要的任務是發展和壯大，經濟領域如此，文化領域亦然。

  我不是第一個想要點燃炬火的人，我確實有一點小成績，可也只是照亮了周圍的一小塊空間，黑暗中還有千千萬萬的炬火沉寂著，他們需要的不是一次激烈的刺激，而是持續又耐心的呼喚。

  我可能幹不來這種細緻活，您知道的，我沒有那種耐心。

  所以我不會刻意去做什麼，我會先把自己的人生過好，將最迫切的願望一一實現，有餘力的時候就做一些事，發一點光，心情不好的時候也有可能去追著誰罵幾場。

  我希望我的粉絲們也一樣，不必刻意的做，也不要刻意的說，先活明白自己，再去進行宏大敘事。」

  「哇！你的思想總是那麼理智清醒又深刻。」

  紅姐永遠都不吝嗇誇獎方星河，偏偏又不是硬夸強夸，總能在恰當的時機夸到點子上。

  頓了頓，完全理解方星河想法並且打心底里支持的她轉身面對鏡頭，替方星河做出最後一點總結。

  「我特別贊同方星河的想法，所以我覺得，像今天這種簽售會真的應該經常舉辦。

  一方面是帶動地方經濟，促進文學文化行業發展，激發圖書出版市場活力，一方面又可以多多接觸粉絲，讓他們感受方星河的人格魅力，從而變成更好的自己。

  在寫作這個戰場上，方星河能做到的事情還有很多很多，我衷心希望，下一次採訪他的時候，他已經變得更加耀眼，更加光芒萬丈。

  那樣的話，對社會各界都將是一種激勵。

  確實，他真的不必刻意去做什麼，他只要一直站在大眾視野里，就能使善良者溫暖，讓醜陋者刺眼，令迷茫者自照，叫卑劣者現形。

  這是時代之幸，也是民族精神跨越時間長河在新生代身上的傳襲，讓我們祝福方星河，祝他越來越好，越飛越高！」

  吉視的採訪結束了，而方星河的苦難則剛剛開始。

  商場把整個第1層樓能空的地方都空出來了，在稍微靠後的地方做了一個簽售台，然後商場保安和工作人員全力疏通，好不容易排好了一個長龍方陣。

  因為人數實在太多，所以商場方面只放了2000人入場，只給500多人排了隊，剩下的只能在邊邊角角里擠著。

  當工作人員和粉絲的配比實現了1:5左右時，現場的混亂終於得到了有效控制，方星河這才走出休息室，直奔簽售台。

  一路上，只要他路過女性附近，必然激起陣陣驚呼。

  「哇！方方你好帥！」

  「星河，星河！」

  「教主，看我一眼，求你了！」

  喊什麼的都有，總體不像後世那樣天馬行空放肆大膽，不過音量十分可怕。

  方星河保持著冷淡疏離的姿態，在師兄們的保護下，大步流星向前走，只是偶爾才對四周輕輕點頭。

  現在這種場合，可不是溫和熱情的時候。

  到了台上，尚未拿起話筒，台下又炸了。

  喊什麼的都有，亂七八糟根本聽不清，只能看到人群下意識涌動，然後一頭撞在保安們組成的隔離牆上。

  差不多有十二三家媒體到了現場，將這一幕盡數框在鏡頭中。

  有一些不懷好意的攝像機，幾乎時刻鎖著那些身穿校服的年輕孩子。

  「大家安靜一下，注意秩序。」

  方星河接過話筒後，第一句話就是控場。

  他沒有刻意板著臉，但也不笑，展現出一種更符合大眾認知的冷峻氣場，讓期望他熱情以對的粉絲們相當失望，也讓覺得他就應該高高在上的粉絲們顱內高潮。

  接下來，他又執行了一個同時為現場氣氛降溫和為粉絲群體內心升溫的操作。

  「今天你們損壞的所有東西，我來買單，所以你們盡可以放心去逛，但是今天傷到的任何一個朋友，我都負不起責任，所以我希望你們能夠克制。在我的預想中，方粉應該是一個極有素質的群體，你們會讓我失望嗎？」

  自帶清冷感的目光緩緩環視台下，臉上欠缺的表情，被他用眼神補足了。

  「不！會！」

  終於統一起來的聲音，把這兩個字喊出了一種金戈鐵馬的氣勢。

  粉絲們仍然躁動，卻不再亂動，而且有人開始自覺地維持起秩序。

  「很好。」

  方星河輕輕點頭，表情柔和了一些：「那我們開始簽售。」

  將話筒交給王查理，他轉身到簽售台後面坐下，挽起袖口，執筆靜待。

  第一個上台的粉絲是一個身強力壯的小混混，腳步有些踉踉蹌蹌，拿著一本嶄新的《少年的我》，開口時甚至顯得頭重腳輕。

  「方哥！我好想當你的小弟啊！方哥，我老崇拜你了！方哥，十三鷹準備發展外圍組織不？我在鐵西那片賊好使！」

  其實每個人也就5秒的時間，預留的位置方星河再熟悉不過，翻頁簽名一氣呵成，可就這5秒的時間，小老弟差點統一了東北黑道。

  「找個正經事，好好干。」

  簽完名，方星河還書的時候終於抬起頭，盯著小老弟。

  「男人最適合打架的年齡在14歲之前，其次是18歲之前，過了18歲，打架的收益就變得越來越低，知道我為什麼不混了嗎？因為我滿14歲了，得想辦法帶著兄弟們上岸了。」

  一盆冷水潑過去，小混混愣在那裡，有點羞憤，也有一些若有所思。

  下一個粉絲是個中年大姐，身上閃著明亮的紅光，張嘴之後比前面那個更激動。

  「小方，我終於看到你了小方，可憐的孩子，哎喲長得真招人稀罕，姨給你帶了件禮物，不值什麼錢， Lv的皮帶，驢易偉登，聽說過嗎？歐洲那邊的大牌子，賊襯你的氣質……」

  5秒鐘的時間，她差點想讓方星河認個乾媽。

  倒是沒什麼壞心思，就是暴發戶迭加上東北大姐自來熟的特徵，讓人有些難以招架。

  「謝謝阿姨。」

  方星河沒有任何爭辯，只是認真傾聽，最後點點頭，等著安保將阿姨請下台時，給了王查理一個眼神。

  王查理會意，帶著禮品袋跟上去，塞回給那位阿姨，然後舉起手指在嘴唇前噓了一下，示意她不要吵鬧，別打擾大家。

  阿姨怒視了王查理一眼，氣鼓鼓走下去了。

  經過這樣的一幕，前幾排的粉絲們全都意識到，偶像是真的不收禮物。

  為什麼不事先聲明？

  因為聲明了也擋不住那些富豪粉的熱情，他們該買一樣會買，總覺得自己有可能會是那個例外。

  同時，那些窮學生粉絲，也會因為偶像的公開聲明而感到焦慮。

  別人都買禮物了，我怎麼辦？

  雖然方教主明確說不收，但是假如只是客氣一下呢？

  別太高估年輕人在這方面的抗壓能力，一旦送禮形成風氣，肯定會在底層粉絲中製造出巨大焦慮。

  方星河雖然時刻惦記著虐粉，但是也看不上那些榨血手段。

  所謂榨血，是明星主動暗示，或者不主動但漠視，由經紀團隊自上而下實施的大規模控制手段，一般通過製造焦慮、販賣夢想、對立引戰等方式，去強行激發粉絲的激情。

  有消費能力的花錢，沒有消費能力的低齡粉就去做數據，總之，務必要榨乾粉絲的最後一滴血。

  內娛流量里吃相最難看的那幾位，最後混得都挺垃。

  而這一行為的先驅，大部分人都想像不到——是糖人搞出來的小獅子大軍。

  糖人最開始出動水軍為菊姐造勢時，只是想著吸肥仙的血，後來水軍裹挾著真正的小獅子，開始了第一次有組織的數據工作和對外網戰，直到步步之後的菊姐巔峰，太多人在裡面賺得盆滿缽滿。

  但原本就不算龐大的小獅子群體被耗得身心俱疲，早在官宣戀情之前就已經瀕臨極限，所以崩得毫無意外。

  內行都知道，娛樂圈裡所有戰鬥力異常的粉絲群體，背後必定有經紀公司的引導。

  以菊姐的咖位，小獅子居然打遍全網女星無敵手，一番單抗作品《傷心童話》卻只有1147萬的票房，真信「80萬小獅子大軍」的人應該不多。

  菊姐本人對此知情與否，方星河的判斷是知情但未參與，漠視掉交給經紀團隊去處理，她是一個非常吝嗇於展現真實態度的人，性格不是淡，是悶。

  在方星河當水軍的時期，他反而很喜歡這種類型的客戶，因為生意多，給錢也大方。

  可是，現在他自己成為了頂流，馬上又開始排斥類似的手段。

  榨粉絲血，太low了。

  用好作品讓粉絲適當為自己花錢，是建立情感羈絆，產生深層聯繫的正常商業行為。

  通過製造焦慮的手段，逼出他們兜里的最後一個大子，那叫黑心冷血，已經越過了那條模糊的善惡分界線。

  方星河不願意，不稀得，不可能去這樣做，就連處理這件事，也是選擇了最最潤物細無聲的一種方式。

  而這一幕，被某些媒體完整的拍了下來，形成了又一個角度的絕妙新聞。

  這場簽售會的含金量，還在不斷增加。

  當然，隨之增加的是方星河的痛苦和疲憊。

  連續簽1000本書是什麼感覺？

  手都不是自己的了。

  簽2000本呢？

  腦子也不是自己的了。

  最終，在經紀團隊和商場管理的再三提醒下，他於1點鐘正式結束本次簽售。

  其實書沒賣出去多少，現場最多來了幾千人，人手5本也就那麼回事，但是，星光值算是讓方哥賺滿了。

  小姑娘大姐姐們面對面的親眼看到方星河，粉級頓時庫庫往上飆，就這麼一上午時間，多出來200多信念粉你敢信？

  之前折騰了那麼久，都沒有一次線下亮相的成績大。

  不過方星河也注意到，因顏值而突破的信念粉，身上的光芒半紅半紫，不算穩定，更不純粹，看樣子是需要一定時間去沉澱。

  但這已經足夠了。

  而且，最大的收穫顯然不是星光和粉絲，而是那位意外亂入的周老英雄。

  吉視團隊回去之後，第一時間就開始瘋狂剪片子。

  晚間新聞報了一次簡訊，專題節目再報全程，最後再報一份給上級。

  仍然很有熱度的文化戰爭話題，忽然間被添上了至關重要的一勺油，不僅二次復燃，而且愈演愈烈。

  在這樣的態勢下，方星河新書《少年的我》，一時間也被淹沒在了亂戰之中，被世人暫時忽略。

  但是，風起雲湧之時，黑霧蓋頂之際，也正是英雄登場的最好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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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像真的扛不動了，明天有可能請假——只是有可能。